1、第 1 章 “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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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会欺骗你，包括你自己”
“医生，这是你写的吗？”我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上面用标准的宋体写着这句话。
“嗯？”面前的医生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哦，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觉得不错，就抄了下来。”他慢慢地说道。
“‘当你释怀时，所有的一切都会你的善待你，包括苦痛。’很有哲理，不是吗？”他挑了下眉看向我，向我不断表达着他对这句话的赞同。
“你是从中悟道了什么吗？介意与我分享一下吗？”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和瞳孔中透露出好奇和鼓励。
“呃……没什么”我揉了下眼睛，的确是医生说的那句。看来可悲的病已经把我的眼睛给弄坏了。“我只是觉得你的字写得很好看。 ”
“呃，好吧，谢谢你的夸奖”他的眼神略带失落，肯定认为是我不想和他说。
“好吧，汤先生，今天下午与你的交谈很愉快，也希望对你的病情能有所帮助。”
“我们的下一次见面是在星期日的下午三点。祝你生活愉快，早日康复。”
我离开房间，清新的香薰味被隔在门的另外一侧。我走出楼，停留在街边。
楼外的世界极其干净，干净到连行人与车辆也不存在。空荡的街道像一块蓄满了的海棉，吸满了死水一般的寂静。云层把月光彻底掩盖，街对面的路灯洒下澄黄的光点，而我唯一的亮是指尖末端的火星。
这个样子看来是没法回家了。我远远瞧见在街角有一家饭店，摸了摸干瘪的胃，正好可以解决我的午饭问题。
我穿过马路，绕过拥挤的人群混杂着汗鼻与刺鼻香水味的气体冲进我的鼻腔，直击大脑。
我忍着晕眩，捂住了口鼻，艰难地挪到了饭店门口。
我仔细地打量了起来：饭店生意火热，人来人往；灯没有开，顶上挂着一块空白的招牌，似乎是“”红十办事处”这几个字。
我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勾起我的记忆，但又模糊不清。我只记得在小时候和最近经常闻到过。
“护…务员！”我举手轻喊了一句，一位穿着白衣的服务员走到我面前，礼貌地面带微笑：“先生，请到前面挂票。”
“挂票？好的。”我望向前方，顾客们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在几个窗口排起了长队。而排到的人手中攥着一张票，应该是写着点的菜。
看来还是现点现做。我想到。
过了许久，我已经拿好票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等待着。
票上的字很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让他们给我上招牌。我只在上面看清楚了“专”和“经”两个字。
没过多久，还是那个服务员，带我穿过一条纯白的走廊，把我领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很小，正中央的左方摆着一张茶几大小的桌子，而桌子的对面坐这一个和医生很像的男人。不同于与医生的是，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
“你就是招牌菜吗？”我举起票朝他挥了挥。
“你好吃吗？”我问道。
“呵呵，我不知道，但肯定合你的口味。”他轻轻笑了几声，伸出手推了一下架在他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
“你手好好看，感觉会很好吃。”他的手很长,骨节分明,看起来比平常吃的凤爪好吃一万倍。
他愣了一下，我猜是因为没人会先吃爪子。
“对吧，虽然不是招牌，但一定适合你。我可是听说你要来，特意给你换的。”他又挂起了温柔的笑容，用看起来很诱人的手拿过水杯连喝了两大口。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像是一只上下飞舞的蝴蝶。
“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他是医生，你认识他吗？”我好奇地问他，因为见到他和见到医生都会让我的脑子晕晕的。
就像一大坨甜腻的棉花糖。
“哦？那他叫什么名字？”他很配合的问起来，笑眯眯地盯着我，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些。我猜他对医生很感兴趣。
“医生就是医生啊！”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哈哈，是呀！医生就是医生！”他似乎被我的回答给逗笑了，浑身散发出了好闻的香薰味。
“那他长什么样呢？”他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有点难到我了，我咬着食指，想了一会儿说道：
“我形容不出来，但应该和你一样好吃。”
我觉得我的回答很认真，但他却笑得更开心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不准笑我。我已经饿了，我现在要吃你。”
“对不起，这实在是太可爱了。”他收敛了笑容，向我道歉道。
我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在桌上找了找，却并没有发现餐具。
“没有碗筷，看来我是需要直接抱着你啃吗？”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像手把肉一样的菜。
“好了，汤先生。”他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脱下外套就消失了。而医生出现在了那个座位上。
“医生，你来啦！我们明明才刚见过面！”医生的突然出现让我很惊喜，他就坐在刚才我的菜坐着的位置。
“虽然很饿，但是能见到医生也挺好的。不过我想问一下，我的菜在哪儿？”
医生的凭空出现固然是好事，但我的菜却不翼而飞，而我的胃像是饿得像漏了个底儿掉，就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般。
“汤先生，你很准时，甚至比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个小时。”医生理了一下他的领口，那股熟悉的香薰味再次填满了我的鼻腔。
“当然医生，我可是每天都在期待和医生你的再次见面。”
医生向我递来了一块抹满黄油的面包。我接过它大口地咬起来，浓郁的黄油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就像…会让人上瘾的一大盘手把肉
“医生，谢谢你的面包。”我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用谢，汤先生，保证你的健康是我的责任。医生很温柔地盯着我吃下了整个面包，还贴心地把水递了过来。
“汤先生，你现在了解你自己的情况吗？”医生望向我，发问道。
“很不错，我觉得我的病好多了。”我声音中带着欢快。
“汤先生，其实说实话，你的病恢复得并不好。”医生一脸严肃，说完就摘下眼镜，一脸头疼地揉起了太阳穴。
“怎么会？”
我疑惑地望向医生，“我觉得我的状态很好啊！”
“是挺不错的，但是……”医生面露苦色，你还记得你这几天的事吗？”
“当然，我连怎么和你打招呼都想好了，怎么会记不得……”我正说着，却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本应该流畅说出的记忆在此刻卡了壳。
我的记忆从路边那根烟熄灭便是戛然而止，像是如同烟灰一般消散了。而一下次记忆的开始，却已经是那块浸满黄油香气的面包了。
“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医生看着我逐渐难看的脸色，表情写满了担忧。
“可为什么我…还记得你，王医生？”我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仿佛失了魂，就好像我生活里却少了什么东西。
“你叫我什么？”突然医生变得一脸惊讶，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一言难尽。
“王医生，我知道你叫王医生。”我说道。
“可你不应该知道，你不应该记得我叫王xx”
“什么？王什么？”我仿佛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但我根本无法听清。
“王xx!”与先前一样，我像是被沉进了永不透光的海底，那两个字被海水彻底隔绝在耳外。
“王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医生也一改往日的温柔，冲我大吼。
“王xx！”“王xx！！！”
我们就好是在争执着什么，音量不断拔高到刺耳，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咆哮。这一幕的画面也逐渐和脑中的某些记忆不断重合
“够了，王浚天，闭嘴！闭嘴！！！我们应该是朋友！”我双眼布满血丝。
“我们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可明明是你不想做朋友！”他同样朝我怒吼。
他的身体也好像老旧的黑白电视一般不断闪烁。最终，一件黑色的厚帽衫，一件蓝黑色的立领短袖，以及一件白绿相间的冲锋衣，虚幻且诡异地重合在他的身体上，却又是那么和谐，就像……记忆里的那样。
我被抽光了所有的气力，直接重重跪倒在地上。脊椎好似断裂，我的头重重低下，几乎快要磕倒地面。
“我明白，你是一个极好的朋友。”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灌进我的大脑。
“你会在每个课间守在我的班级门口。”
“你会对我任何一点的磕碰、受伤表示关心。”
“你会在任何时候无条件回应我的请求和需要。”
“你会在无聊的时光中出现在我家的门外。”
“你会主动帮我担起一份属于我的责任。”
“我明白这是任何一个好朋友都不能给予的。而我们本也可以做更久的朋友。”
“你是一个好朋友，特别的好朋友，汤朝。可我做不到，我终究无法回应你。”
“我回应不了你的拥抱，也做不到你那样无论所有都站在你身旁的陪伴与保护。”
“所以我允许了别人的拥抱，别人的牵拉，别人的示爱，别人的拥有。”
“我拒绝了你，用你不曾获得的对待新朋友来折磨你，用视而不见、不再来往来离开你。”
“我对不起你，但是…”王医生停顿了一下，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汤先生，你的治疗结束了，恭喜你，你的病痊愈了。祝我们再也不见。”
我宛如晴天霹雳，猛的抬起头，只发现在阴雨的墓园里并没有别人，而我也只看见了他灰白的笑脸。就像我此刻正跪在他的碑前，就一只被遗弃的猫。
“汤先生，该回去治疗了。”护工的声音从墓园外响起。
我回头望向声音来的方向，又低头掏出一根他常抽的烟，用双手颤颤巍巍地点燃后放在了墓前，让它静静的燃着。
“来了。”我转头又走回了病院，推开房门，一个女医生坐在桌前。有些生气地望着我。
“汤先生，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你迟到了至少两个…”
“去你妈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