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为聘》暮年为期

6、第 6 章 从

　　从那天后方知也每次去接沈黎都被沈黎要求在车里等他，沈黎给了他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他说，“哥，我想学着事事独立，不想你那么累。”
　　方知也当时听后心里说不出的惆怅，他甚至能感觉内心微微恐惧感。
　　他像一个真正合格的父母，想孩子尽快成长独立，又怕孩子那么快离开自己的庇护。
　　总之……
　　最后方知也同意了，但沈黎不知道的是，方知也每次都会提前在能一眼看到校门口全景的那颗梧桐树下张望，在看到沈黎安全过马路时才会迅速跑回车上。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人经常偷偷摸摸偷窥，又莫名其妙跑掉。
　　有好几次他都被路过的人看到以为他是什么可疑人，没有办法他只好同人沟通让他们在后面偷偷跟着，最后那些人才相信了他的话。
　　后面有学生家长习惯了他的存在，关键时刻就会为他解释，他才得以甩掉此类麻烦。

　　沈黎的高中第一学期生涯就这么结束，方知也就以那种方式跟了整整一个学期。
　　从沈黎一开始孤身一人跟到沈黎会和同学同进同出他才彻底放下心。
　　他已经想好了，明年就不用再跟了，很显然沈黎没有他想的那样脆弱，他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现在的他聪明睿智，会自己处理一些事，比如会在方知也生日那天独自去订蛋糕，会为方知也做长寿面，会给方知也送生日礼物。
　　还比如，除夕那天他第一次一个人做了一桌饭菜。

　　“好香啊……”
　　“嗯，这个也好吃……”
　　“这个，简直超级美味！”
　　方知也将大拇指翘得老高，筷子不停地去夹菜，碗里的菜也堆得满满当当。
　　沈黎笑着看方知也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哥，你未免太给面子了。”

　　方知也一脸不置可否，“哪有，真的好吃，我们沈黎同学简直就是天才，做什么都无师自通。”
　　方知也说着说着就满脸自豪。
　　沈黎倒是开始脸颊发烫，方知也看出沈黎那白皙的脸开始变红也不再逗他。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红包递给沈黎，“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常安宁，多喜乐！”。

　　沈黎瞧着那沓厚实的红包也不作推辞，起身双手接过，“谢谢哥。”
　　他把红包放在桌上对方知也说了句“哥，等我一下”就转身进了书房。
　　方知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就那么静静等着。
　　没过一会儿，书房门口最先出现的画面不是沈黎而是一张人高的画布，布上画着个人，确切的说画着个男人。
　　微粽的发，狭长勾人的丹凤眼，高挑的鼻梁和薄薄的唇，栩栩如生。
　　一束光从画中之人头顶打至全身，及近逼真的白色毛衣散发着微黄光，光线将身形折出一道锥形阴影，像……一座山。
　　画布的右边被阴影全数覆盖，方知也顺着阴影部分看去，面上的神色从震惊慢慢变得深沉。
　　画布被沈黎高高提着往方知也这边走，客厅的灯光将画完全照亮，阴影处那个小小的，正踮脚努力仰头的小人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渐渐地，画上的面容与正在怔愣的方知也重合，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隔着半米距离对望。
　　画中的方知也瞧着现实中的方知也，而现实的方知也却始终只愿将目光停在那个角落里小小的身影里，那人的五官被阴影覆盖，他没有面容，但方知也却知道那人是谁。
　　那一霎，方知也好像读懂了那幅画的真正意义，他的鼻头突然的发酸，心也跟着苦涩。
　　他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心疼的感觉了，没有这样心疼沈黎的感觉。
　　沈黎瞧着方知也呆愣的神色，心里也没底他是不是看懂画中的真正意义，他连忙道，“哥，喜欢吗？”
　　方知也回过神看沈黎，他吞了吞喉间的苦涩点头，“喜欢……喜欢……”。
　　沈黎故作没看出方知也眼中的神色欲盖弥彰道:“哥，你看，这是我”他抬手指那个阴暗处的小人。而后又看着方知也，说“第一次见哥时，哥在我的眼里就是这么好看，可是哥哥太高了，所以我得踮踮脚才能看清哥哥。”
　　“新年快乐……哥！”沈黎说完没再给方知也开口的机会，直接送上祝福。
　　方知也笑着接过画，“哥明天就去裱起来，我要放在房间里，天天都能看到我弟给我画的那么好的画。”
　　“好！”沈黎附和。

　　画被方知也珍贵的收好放进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夹着文件袋路过冰箱后端着个巧克力蛋糕走向沈黎。
　　沈黎很喜欢吃巧克力，所以方知也特意去做，从第一年做得丑不拉几到现在的技艺精湛，他仅用了五个生日，而这便是第五个生日，也是沈黎在他身边的第五年。
　　“许愿吧！”方知也将 “17” 两个数字插上后将蜡烛点亮。

　　沈黎点点头后看了眼方知也就双手交握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睁眼吹掉了蜡烛。
　　方知也带着求知的眼神看着沈黎，以为沈黎会像前几年那样立马就把愿望告诉他，虽然每年沈黎都会说那句“我希望哥哥开心，平安！”，但他一点也不腻，他想听。
　　可等了好一会儿沈黎也没说。
　　方知也终于忍不住问他，“许的什么愿啊...”
　　“哥哥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沈黎打着马虎眼。

　　方知也被噎了下也不再计较，他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道:“行吧，看来沈黎同学是真的长大了，和哥哥有秘密了。”
　　方知也笑着打趣的同时手上的文件袋也完全打开，沈黎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方知也将一页页印满文字的纸张摊开，然后打开钢笔递给沈黎。
　　“来，在这些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上你的名字。”
　　沈黎赫然看到首页那几个大字《购房合同》。
　　他没有去接笔，看着方知也坚决道:“哥，这个我不能要！”
　　他的态度很坚决，方知也知道他的倔脾气，他没有和他硬刚，而是换了种方式。
　　他一把将沈黎抱住，本想着像之前的每次拥抱一样把人按进肩窝，可抱上人他才发觉沈黎又长高了，他已经看不到他的头顶了，所以他自己一米七八，那现在的沈黎不是有一米八了？
　　他的意识被沈黎的身高问题占了主导，把原来要说的话暂时抛到一边，所以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沈黎与以前的不同之处。
　　“哥……”沈黎崩紧着身子打着颤喊人。
　　方知也直到耳机传来温柔的气息这才从身高问题里出来。
　　他拍了拍沈黎的后背道:“沈黎，哥知道你要强，但是哥哥想给你房子是因为希望你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后这个东西可以是你除我以外的后盾，只要你不走哥永远不会离开你，给你房子也不是要将你推开，以后我们哥俩还住在一起，但是，以后你得结婚，早晚都要搬出去……”

　　方知也说到此处脑海里就闪现沈黎要搬走的画面，喉头忽然发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方知也看不见沈黎的面容，只当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继续说。
　　“所以沈黎，哥哥其实懂那幅画的意思。”
　　沈黎的身体崩得更紧，两手指尖使劲抠着指腹，他差点就绷不住出声不打自招。
　　“你将哥哥当成靠山，那哥就做你的靠山，做你沈黎一个人的靠山……”
　　方知也及时出口的话暂时拯救了沈黎。
　　果然，沈黎刚才的预感没错。
　　方知也确实猜出了其中一层深意。

　　但他永远都猜不到另外一层肮脏的意境————“觊觎”

　　沈黎率先拨开方知也，他与方知也平视，问，“哥，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俩字被沈黎咬得极重，重到露出轻轻一声颤音。
　　方知也望向沈黎眸中的情绪，只当他怕失去，他在心里将一些话翻了又翻，最后还是怕吓着沈黎，毕竟他还小，可能根本就不能接受。
　　所以方知也扯了个谎，“不知道，暂时没遇到合适的人。”
　　沈黎心里其实好受了许多，他没再追问方知也。

　　“好了，签字！”方知也直接把笔塞进沈黎手中。
　　沈黎知道拗不过方知也，只能抬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也成为方知也可以依靠的人！
　　就这样，十七岁的沈黎拥有了人生的第一套房。
　　在他放下笔的那一刻指针跳到凌晨的十二点，落地窗外顿时烟火璀璨。
　　“新年快乐，哥……”
　　“新年快乐，沈黎”
　　方知也和沈黎在这一刻同时向对方祝福，两人相视而笑……
　　这是沈黎和方知也一起过的第五个新年，这一年方知也二十九岁，沈黎十七岁。
　　这一年沈黎对方知也有了秘密。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知也都有些忙，去接沈黎的时间也寥寥无几，大多是杨助理去接的人。
　　当下有个很红火的作者印刷版权得他亲自出面去谈，所以他得跨市出差几天。
　　他在电话里和沈黎说了这件事，得知沈黎那边没问题后当天就坐上了飞机。
　　沈黎这些年的变化是一点一点走过来的，刚开始那两年方知也出差不敢超过两天，更多时间是直接不出差，后来有一次沈黎得知方知也的舅舅和外公趁这个期间拉拢了许多人，也毁了方知也好几个大客户，才慢慢开始试着控制自己，改变自己。

　　方知也虽心疼，但也没阻止，他也想沈黎尽量挑战自己的极限。

　　这一年来方知也时不时就出差，有时候三五天，最长的时候差不多半个月，沈黎也并没有什么异常。现在方知也出差都可以直接同沈黎在电话里交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