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女尊）普通的一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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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过半，雪满屋檐。清晨，推开窗哈了口热气，方彤犹犹豫豫间将手插入早放在窗台上的木盆。
木盆放了一夜，现正盛满了皑皑白雪。平滑的雪面多了十个大洞，刺骨的冷赶走了剩余的睡意，方彤打了个哆嗦。这只是净手的第一步——双手往上一捞各捧把雪，再双手靠在一起，雪团变成大球又在十指的摩擦中成为一块块飞落的雪片。方彤双手反复此动作，直到掌心的雪融成水才停下。
粗浅算来已经是第三年了。拿起弧刃后，每年下雪的日子成了方彤渴望的净手日。在大蒂国，雪一向是纯洁的象征。文人间以雪洗手是一番雅事，而对于方彤这种人来说，雪洗手是一种宽慰自己的方式。
自己的手应该也不算的上脏吧？
每年冬天她总这么问自己。这个答案方彤心知肚明，要不然她怎么总念着再攒点钱就彻底不干了？
冻得僵红的手提起筷子时时不时打滑，这仿佛是无声的回应。
方彤再一次叹气，又一次后悔了当时的选择。咚咚咚，门外响起的敲门声和她心头怀疑的跳动声一致。
她不紧不慢的披上外衣拉开门。一张带着笑褶的老脸出现在门外。他半弯腰，笑盈盈的冲方彤问好。 “方姬君早好。”
“早好。”方彤打了个呵欠。她没有侧过身，在明显不过的拒绝入内姿态。老头也不生气，他热情地拱手， “这般早打扰姬君实在不好意思，可府里情况实在是不等人。”
方彤直接举起自己的手。 “我才净过手，今早办不了事。”
老头看了眼红肿的手指关头，脸一皱，很识情趣的手伸进衣袖里掏出一块银锭。 “办得了办得了，方圆百里谁不知方姬君手艺高超呢。”银锭入手动人心，瞬息间方彤面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
她眉头高挑，又定定瞧了老头好几眼。
“是哪府上的？”
“徐府的小公子——我孙儿。”见事情有了回转老头眼尾笑成花。
方彤继续问。 “徐府的小公子？没听过最近有白事啊。是生别？”
老头连连点头。 “对对，姬君当真聪慧。”话落方彤重新挂上脸。生别这事也不好办：人还活着，自然对伤口形状有几分挑剔——且不说这些挑剔，生别时候的惨叫和折腾就够方彤干好几单‘生意’。
老头心一跳，在方彤彻底翻脸前又掏出了两大块银锭。
方彤眉目含春。 “那你等会。”在老头的弓腰道谢中方彤回到屋子。药箱挂在墙上，方彤取下打开，一件件拿出——药箱里的工具并不多，两双一红一白的手套；几块干净的方巾；一把两掌长的弧刃；一捆麻绳还有一壶酒。方彤先是晃了晃酒壶，盈满的酒撞不出哗啦的水声。而弧刃缺了点意思——方彤试试在麻绳尾割，来回几次麻绳只开了个口。
所以怎么一大清早就有人求上门啊，她连工具还没准备好。方彤骂骂咧咧的拿起屋外的磨刀石，刀往石上一架，还没磨上几回，屋外老头拉长嗓子喊。 “方姬君还没好吗？我孙儿急啊！”
“再急也得等我磨好刀先——”
即使方彤不在跟前老头也急得胡乱地挥着袖子做足礼仪。 “不用不用，方姬君你人到了就行，刀不利不是什么大问题。”幻想中他跨入屋内拉起方彤就跑，而不是现实中怕左邻右舍打量的眼神悄悄用袖子盖住脸。
“方姬君请先出来吧！”他又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高。在他恳切的保证下，方彤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请出来。
方彤背着药箱老头落后她身半步，他一手撑着伞，伞面往方彤方向靠，另一手指着路。 “方姬君就这边，我孙儿等很久了。”
方彤有些不忍。 “你确定刀不利能行？徐小公子几岁啊，他能承受得住？”
老头点头哈腰。 “能行能行，他受得住的，实在受不住大伙会压住他的。”老头眼里闪烁半是悲伤半是羡慕的泪光。 “就怕方姬君来晚了。”
话到这方彤也琢磨出了点什么。她不由压低声音。 “徐小公子身体不行了？撑不过今天？”她的疑惑换来老头的一声悲号。 “我孙儿断断续续烧了快一月。太妇也瞧了好几个，个个都摇头说不行。今早他差点就睁不开眼了！太妇说了，怕是只有今日。”
老头话里藏不住的悲痛。 “既然如此了，那就要赶快安排生别了——生别总好过死除，方姬君你说对吧。”
方彤了然的点点头。古往今来，男子下葬前少不了除根这一环节。□□，难根！天下男子泪水来的来源！不去干净了怎么能完好的投胎？！自古相传，去了根下葬的男子能在黄昏路上假扮女子来骗过勾魂的地府钦差，好下辈子能顺顺利利的投成女胎。
生别，便是在人还没死前去了□□——死除不一定能混过地府钦差，或许她在这之前就看穿了把戏。而生别免去了这个可能——人走前除根，地府钦差还没上来，怎么能辨得出你是男是女呢？
久而久而，没钱的人家借钱生别，有钱人家更是早早作了预定，只有实在突然离世或是揭不开锅的人家才会选择最传统的死除。方彤不止一次感慨男子实在能忍，连这种‘切肤之痛’也受得了。瞧着床榻上徐小公子惨白的小脸，方彤忽有些不确定。
她再次和领路的老头确定，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叹了口气。在无声的催促中方彤上了床榻，手往徐小公子的身下摸去。
徐小公子估摸不过总角的年华，喉结尚未发育，如花瓣娇嫩的小脸还没被粗俗的男气沾染，正是最标志不过的圆月模样。方彤有一瞬的恍惚，动作也缓了几分。
她很少想起幼时的玩伴。那会大家都小，他个最高，双眼灵得不得了，蜜桃样的脸总引来大伙蠢蠢欲动的手指
他总通红脸捂住脸，说这只给他未来的姬主玩弄。他爱说爱闹，最爱玩‘讨封’的游戏——男男女女混在一起，都穿着裤装扎着发。路上遇见人就让人猜到底是男是女。
无一例外，女娃多半只是笑笑，无所谓路人的答复，而男娃都爱听到路人回复‘女’——尤其是他，双眼笑成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
小时候的好风光让方彤难得说了句好听话。 “徐小公子这般标志，谁见了不说他是个女君呢？”她的话生了几分作用。进气少出气多的徐小公子蓦然睁大眼，他手一伸一把握住床榻旁悄悄眼前流泪的大爹。
“爹，别哭了。”
大爹忙拍了拍徐小公子的手，脸上扯出虚假的笑容。眼里含着泪，他接过方彤递来的酒，半抱着送到了徐小公子的嘴边。
“喝一口吧，很快的，什么都不会痛的。”
徐小公子烧得迷迷糊糊，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运转，等方彤拔下他裤子，刀刃的反光晃花眼才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其实他还是不大明白。他还小，并没有经历花团锦簇下的刀光剑影，无知无觉的活在云端上。他只能从偶尔大爹的责备，母亲失望的眼神中窥见一些未来的风雨。
他迷迷糊糊的想，大爹总不会害他的，爷爷还那么着急的请人过来......那么对他来说一定是顶天的好事。在快撕碎他的痛苦中，徐小公子闭着眼流泪。
原来当男子是一件这么痛的事吗......
方彤可没心思留意到这些小男子心思。她细致的带上手套，拿起那物，弧刃在左侧的球一刮。 “左球落，从此去路阴差不识君！”除根这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摘去两球加一根。当初师妇只是口头说了几句，领她看了几回就算她会了。
这哪成啊！那时的方彤慌得快嘴长燎泡。
师妇用不成器的眼神盯她。 “这有什么难的？你若是一刀都刮走也成。这等肮脏事也就我们做了，他们不给我们磕头都算我们人好，还哪来的胆给意见？！”话虽是这么说，师妇还是老实教了方彤几天唱词。
——除根的重头戏就在唱词。手起刀落间，嘴巴要跟着唱——唱给在座听，也唱给地府钦差听。上等的唱词一曲三折，音若菩萨。这正是方彤的拿手戏，她这一嗓子可给她拉了不少客人。
不管汩汩冒血的伤口，方彤刀口往下右滑又是一刀。 “右球除，日后男胎路堵不再复。”方彤充耳不闻徐小公子的惨叫声。她的麻绳没派上用场，徐小公子的大爹正按着他的双手，焦急领路的爷爷早上前抓住他的腿。
两人皆默默地流泪，不敢打扰方彤。
方彤最后托着那根。
“□□失，难根无！”
刀不利确实不行，以往话落那根便躺在方彤的掌心。今日方彤仿佛磨了好几回才断了根。徐小公子浑身冷汗几欲晕厥，一屋的人却仿佛活了过来，忙不跌停递来膏药和干净的帕布。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方彤的范畴了。她接过老头最后递来的一块银锭，当即笑得合不拢嘴的再送上了几句吉利话。
老头的嘴角微微上扬。
徐小公子倒在床榻上，微弱的喊“娘”。‘娘’越喊越大声，临出门方彤仍能听见徐小公子的哭诉。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方彤叹了口气。她裹紧身上的衣服，盘算着快快收尾好回屋再净进手——最后的收尾工作便是摘下来的那物。这种东西没人会留着也没人过问，一般都交给除根的女君处理。
其他人怎么处理方彤不知，她熟练地走进少人的巷子里。
“大黑！”
她才喊到一半一只全黑的狗就窜了出来。它热情的围着方彤的脚边打转，双眼紧紧盯着方彤的手流口水。方彤也不耍它，她站在一边，看着大黑狂野的进食。
方彤蓦得有些愧疚。她想，下次给大黑带点好吃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女尊）普通的一天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