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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赵叔 “哥,这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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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这条路不对啊,这是要去哪,你不会是要把我卖掉吧?”
陈千钧摸了摸下巴,打量周围的路况。
引得陈彧眯起眼朝他望去:“你蒙着眼都记下路线了?”
“啊?嗯,不然呢?”陈千钧理所当然地朝他抬了抬下巴,“陈千钧有多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瞧他一副尾巴要翘上天的模样,陈彧捂着脸,简直难以直视。
“你怎么了,又头晕?”
陈彧装作没事人一样把手放下,还不忘嘲他两句:“我是在想要去哪里把你卖掉。”
“骗鬼呢。”陈千钧心里腹诽一句,他太了解自己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嘴里永远没一句好话,如果陈彧真的要把自己卖掉,根本不会多话,直接提起他的领子把他踹出车去,哪还会在这里和他争论?
“喂,你能跟我说说你这八年来到底都干了什么吗?”陈千钧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目视前方,商业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喇叭声、讲话声……简直沸满盈天,可他分明察觉车内的气氛在一瞬之间就冷了下来。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陈彧声音沉静,倒是没有再讽刺他的意思。
陈千钧来了兴致:“那好处可多了,万一有一天,我穿回去了,这八年你犯下的错,你走过的弯路,我就可以通通避免了啊!”
“呵,那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千钧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盯着陈彧,可到底老男人比他成熟稳重多了,冷着脸好久不开口,车内沉默着,似乎不觉得尴尬般。
待到他快忍不住再为自己辩解两句时,陈彧终于又开尊口:“得了吧,这些事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万一哪天我查出你是假的,我废了你都是轻的。不过,倘若你是真的……”
“那怎样?”陈千钧期待地凑过去。
“那就更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因为你迟早会经历的。”陈彧攥着方向盘,指尖有些用力得发白,可谁也没注意到。
他轻声说,似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屁孩,不要以为大人的世界很简单。”
“切,搞得你多懂似的。”陈千钧不服气地冷哼着,“不就是把数不尽的作业,换成数不尽的工作吗?一词之差,被你说得多么可怕一样。”
陈彧嗤笑一声,仿佛在讥讽。
“我说,你别得寸进尺。”陈千钧大刺刺地翘起二郎腿,不屑道,“不就多活八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似乎是为了安抚这头狂躁的幼狮,陈彧率先开口,“多活八年?再怎么说也比你年纪大,别喂喂喂的叫人。”
陈千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彧这算是认他了?
可说到底,他们其实并不是兄弟,地位,应该是相等的吧?
他皱起眉想,完蛋,接下来的日子不会真的要多一个老哥哥吧?
以前在家,他是独生子,天性聪明,虽不说千娇百宠,那也是地位卓然;在学校,凭着过人的相貌和成绩,也被众星捧月着,现在倒好,要受一个比他才大八岁的老哥哥的桎梏,这怎么受得了?
算了,等以后有了经济实力再说吧。
陈彧一路开到了城南,这里地处偏僻,同样是一座与世隔绝仿若乡野仙境的别墅,这一砖一瓦,看起来有点眼熟……
“你跟宋庆眼光居然差不多。”他随口唠了一句。
“宋庆?”陈彧眉头微拧,似乎在想这人是谁。
“不会吧。”陈千钧讶异地看向陈彧,像是看着一个负心郎,“好歹三年高中同学,你后来都没跟他联系过。”
而陈彧想起来,只是淡淡道:“哦,是他啊。”
“没联系了。”
“千钧啊。”远远地,一个老人费力地推着轮椅过来,还边喊着他的名字。
这人肯定不是在叫他,那就是在叫陈彧。
八年后的他为什么要改名呢,陈千钧撇过头看了陈彧一眼。
“赵叔,你怎么出来了?”
陈彧向前迎去,语气低顺,好像眼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人,完全没了在公司门前甩他脸色的嚣张气焰。
重要的人?
“赵叔?”陈千钧不可控地惊疑不定地叫出声,这是赵叔?
是那个一日又一日,陪伴他照顾他的赵叔?
骗人的吧?
可那老人抬眼望去,看到他的模样竟一瞬之间泪眼婆娑,嘴里的声音沙哑破碎:“千钧,千钧……”
陈千钧强迫自己不准离开视线,更不准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他反复确认,眼前这个老人的神情,仪态,即便苍老了很多岁,也能依稀认出,竟真的是赵叔。
可赵叔看看千钧,又看看陈彧,有些迷糊:“这……”
而陈千钧无法接受地扑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父母车祸身死的那一幕仿佛又在眼前,赵叔独自一人佝偻着背走进医院,取到了病危通知书,又强忍痛苦,进了警局,签了笔录。
而他躲在车里,不肯接受这一切。
“你……”赵叔老了,仅仅八年,就从原本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变得比古稀老人还要沧桑,他想去扶,身体的残疾却不允许。
“赵叔,你就受着吧,他应该的。”陈彧淡然道,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烟盒,想到什么,还是没拿出来。
陈千钧求助似的看向陈彧,陈彧低垂着眼,一言不发,许久才平静的陈述道:“几年前,我和赵叔也出了意外,赵叔拼了全力救我,自己却落下残疾。”
于是,陈千钧不想再问了,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可怕,为什么残酷的事情总是会发生在他身上?
难怪陈彧说:有些东西,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因为这种苦难,你永远无法预测上天什么时候降临,在哪里降临,又为什么降临。
上天惩罚人类的方式,有千百种。
赵叔老了,有些事情,也不想多问,只当自己老花眼,可他一遍又一遍地看向陈千钧,眼神是熟悉的疼惜。
陈千钧知道,他和陈彧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比如陈彧身上,有一种陈千钧没有的、时光沉淀的、经年累月的老练气质,而眉心总是皱起,就凝成了一丝阴郁的气质。
而他陈千钧呢?虽然在那一天经历了生离死别,身上那股稚气却还没脱干净。
“赵叔,外面凉,可能要下雨了。”陈彧道,也没叫陈千钧站起来,只是陈述。
“好、好,那就回屋里。”赵叔蠕动干燥的嘴唇,有些激动,“孩子,快起来。”
他是在对陈千钧说话。
语气慈祥,一如当日。
别墅坐北朝南,阳光充足,从窗外看去,还能看到高大的白杨树被微风吹拂的树枝叶。
赵叔是老了,不是痴傻了,等到陈彧跟赵叔解释完,陈千钧已经在陈彧给他安排的房间里空想了很久。
手机上的日期还显示着2011年,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什么能证明他来自八年前了。
突然,他一拍脑袋,怎么忘记了这个。
他竟然把背包和那身脏得不行的校服落在宋庆家里,那也是能证明他来自八年前的证据之一啊。
看来那宋庆还是多少有警惕心的,先是锁门,再是藏了他的随身物品,当时宋庆顺手帮他拿了下背包,还以为是好心,结果居然别有用意。
想着想着,陈彧就推门进来了。
“赵叔呢?”
“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头痛,不想见你。”陈彧再不避讳,靠在窗边,拿出烟盒为自己点了一根,刹那之间白雾缭绕。
陈千钧捂着口鼻难以置信地看他:“你抽烟?你不知道抽烟会变丑吗?黄牙齿,黑肝肺,还有损健康。”
“你管得倒挺宽。”陈彧叼着根烟,整个人斜在窗台边,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十分疲惫。
“什么叫我管的宽,我这是为我以后的健康考虑!”陈千钧嚷嚷着就想上手,“你这么做,被应女士打一顿都是轻的。”
陈彧闪身躲过了他的袭击,长睫好似蝶翼扑朔,眼底的阴影缠绕不去。
实在是他想起了他那个不着调的老爸。
比起应女士外强中干的形象,陈父就像一个抽烟打牌喝酒样样精通,正经事一窍不通的公子哥一样。
从小应女士就揪着他的耳朵,让他不要学他爸,整天没个正型,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基因。
许是今天陈彧休假,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衬衫,黑色衬得他十分瘦弱,这样一低头,一垂眼,还叼着根烟,活像陈千钧欺负他了般。
陈千钧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毛,还是硬着头皮扭过头冷哼道:“别给我装可怜,抽烟这事不许就是不许。”
“谁装可怜了。”哪知陈彧轻蔑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你不会要当一个闲人死乞白赖在我家里吧。”
“直说吧,想赖多久?”
陈千钧被戳破了心思,顿时有些脸红脖子粗:“你说啥呀,我住你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得,别给我来八年前八年后那套,就算你真的是以前的我……”陈彧冷笑道,“也跟我没有关系,你对我来说没有丝毫帮助,我还要管你的吃喝拉撒?”
“想的可真美啊。”陈彧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凑近他一点,还坏意地朝他脸上吐了口烟气。
陈千钧皱着眉扇了扇带着烟味的空气,又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什么叫做没有丝毫帮助啊,这叫投资,投资你明白吗?”
抖了抖烟灰,陈彧眯起眼笑着看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你看,你现在是一家公司的总裁对不对?”陈千钧有些骄傲地扬起头,“那我再过几年,肯定也能成为人上人,你现在养我是在投资我,我以后会回报你!”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陈彧在烟灰缸上碾灭烟头,拍了拍手,“不过,当初的我可没穿越,我高考成绩优秀,是省状元,被无数高校争相抢夺,最后保研,去了国外。”
“而你呢?”
“最基本的,你有身份证明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吗?”
陈千钧沉默了。
而陈彧却笑得很开心,吊儿郎当道:“当然咯,那些黑心厂家倒还是有可能招募你。”
他耸了耸肩,一副谁也没放在眼里的样子,“可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活菩萨,凭什么养你?”
“说到底,你跟我还是不同,现在,你不过是一个累赘罢了。”
陈千钧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就是八年后的他,熟悉却又陌生,恶劣又冷血无情。
“你才不会抛下我。”许久,陈千钧笃定道。
陈彧有些讶异了,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啊。”陈千钧歪着头,状似无辜道。
“你个小王八羔子,胡说八道什么呢?”陈彧简直要被气笑了,几欲上手一巴掌拍醒他。
“我可没胡说,你应该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本性吧。”陈千钧双目澄澈,仿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道,“看似不在乎输赢,实则争强好胜,看似对所有人都不错,实则自私自利,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好的朋友,没有最亲近的人,唯一的那个‘最’,留给了自己。”
“你最喜欢你自己。”
“而我就是你。”陈千钧肯定地说。
话音刚落,额头就遭到了一个狠狠的暴栗。
“挺会偷换概念啊,你应该去当算命的。”陈彧冷笑道。
陈千钧揉了揉被打疼的额头,说:“随你怎么理解吧,但我对自己的理解就是这样,从小家人或说我聪明伶俐,或说我性格和气,但我有自知之明,无论在学习上,在兴趣上,在任何方方面面上,输给别人是那么不爽,对别人客客气气,那不过是顺手之举罢了,我很自信,也很自私,最喜欢的人是自己,永远对外人交付不出真心。八年的时间很长,我不知道你已经变成了什么样,但这一点,我不信你会变,因为我从未改变。”
“我竟不知,你对自己有这么清晰的定位。”许是屋内闷热,陈彧解开两枚扣子,轻描淡写道,“好吧,你猜对了,我的确没打算丢下你。”
陈彧几乎是一个猛撞,把他压在了床上,右手抵在千钧耳边,眯着那双遍布狡黠的眼,以上位者的姿态说,“我的确自私自利自恋,可你终究不是现在的我,若是往后的日子里你给我惹事,我也不介意把你当成一个跟我长得相像的陌生人。”
“……”陈千钧被压得莫名其妙,“行行行,都听你的,能起来了不?”
“你不是知道我自恋?”陈彧笑眯眯地说,“平日里我最喜爱我这张脸,可是看得着摸得着却亲不着,你出现得正好,还知道我需要什么……”
“滚滚滚!!!我还没自恋到想上了自己!!”陈千钧被震惊住了,一手抵住他愈加靠近的脸,亏得年轻气盛,才好不容易才把这坏得淋漓尽致的人推开。
“没意思。”陈彧扶着床沿站直了,重新扣上扣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好好准备一下吧,还有一个月。”
陈千钧捂着胸口像是个被歹人觊觎的大闺女,蠕动着坐直了身体,“还有一个月干什么?”
那男人对他那羞涩样吹了个口哨,语气轻佻,笑意却不达眼底,“上学啊,你真当自己闲人一个啊?既然之则安之,先读出个成绩给我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