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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卖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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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诡异的死寂。
许烧烤面色铁青,却是率先回过神的人。他瞥着躺在文斐怀里,眼睫颤颤,装昏都装不像的岳氏,一句话说得飞快不容任何人打断,对着门口方向大喊:“招娣,去把你娘喊来。让她搀着岳氏看大夫去。”
“谢谢许老,不用。”文斐听得这话,只觉自己凌空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疼的非但脸颊火辣辣的,更多的还是屈辱。
他要受此屈辱,要连累娘还装昏避开这个话题。
若是他实打实手里有钱,则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的腰板也能挺得笔直!
捕捉到文斐一闪而过的阴鸷,许烧烤心中警惕愈发想着退婚,面上却是虎着脸,“不用?分歧是分歧,但你满打满算才几岁?不让王来福搭把手,让陈有财帮着像话吗?不顾念你娘名声了?”
一副替文家操心的模样,许烧烤面色沉沉,数落:
“听没听过书呆子?”
“就你这种!”
埋汰着,许烧烤见喘着气跑进来的招娣,又吩咐道:“你等会赶车陪同。”
“送到文家安置好,你们娘两再回来!”
“路上注意安全!”
说话间,他视线落在招娣肚子上,希冀人开窍懂点事,长个嘴巴好好说道说道。
招娣虽然不太懂太多,但见许烧烤这么提防陈有财跟岳氏接触,想想离村前陈有财的叮嘱娘竭力挺着肚子吆喝的架势,连连点头:“许老您放心,赶车我会的。我会稳稳当当的把他们娘两送回家。”
当然也会让娘撑着腰诉说他们一家的无奈,得她这个孕妇都得捎带手来帮忙呢。陈家的顶梁柱因为欠债,大晚上要忙着赚钱。
不赚钱,村里那么多沃肥哪里来啊?
见招娣虽然眼神有所表示,但许烧烤心里还是有些嘀咕,怕人还不太懂,自己又叮嘱几句后借口拿钱去寻王来福。
在后院的王来福没忘记自己先前被安排的任务,眼下是使劲拽着陈子媛不让人往大堂去。一见许烧烤过来,她急急忙忙压低了声音:“许老,我……我实在劝不住姐儿。”
“你赶紧去大堂。”许烧烤低声吩咐:“你肚子用好。村里遇见了说一声欠债了,还得想着帮扶。”
边说,他掏钱给王来福:“治病的钱不要抠抠搜搜。该给就给。免得万一病了真讹上咱们!”
王来福看着银锭子,感觉自己掌心都滚烫的,急急忙忙就去大堂。唯恐自己慢了一步,让岳氏真讹上有钱的许烧烤!
到时候就是真烧钱了。
陈子媛望着王来福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矫健的都不像怀孕的模样。她叹口气,视线望着面色肃穆的许烧烤身上:“外祖父,您既然提退婚,就直接退!”
天知道下午跟着小姐妹放学归家,见王来福窜出来,她吓得心跳都上一百八了!
但凡跟男主扯上关系,像她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一个活着了?
都是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啊!
后怕着,陈子媛不介意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形容这个扫把星男主:“这文斐,从五十两买地一事来看,就是只顾眼前,异想天开,说难听些都有些自私自利。”
“我知道,可是他有天赋。”许烧烤都要些后怕自己看到那阴鸷的眼神,见陈子媛不带掩饰的厌恶,他环顾左右。
庆幸自己房子算大,眼下也无人倾听。
许烧烤确认说话安全后,压低了声音,告诫着:“科举又不看人品,他有天赋,他就注定了有青云直上的能耐。”
陈子媛唇畔死死紧抿。
见外孙女虽然厌恶,但还是开始理智,懂现实残酷,许烧烤强硬着心肠,继续诉说告诫道:“咱们得寻个妥当的机会,得双方和和气气才能退婚,亦或是你们女子也能读书也能科考,能男人一样有机会,我才能放心退婚。”
“不然你们退婚消息传出去,受伤都会是你。”最后一句,许烧烤垂首望着自己目前唯一的血脉亲人,喑哑着声,郑重道:“媛媛别急,外祖会想一个完美的办法。”
迎着人似乎能够为她豁出去一切的目光,陈子媛只觉酸酸涨涨,感动的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外祖,您不用这么大压力,您本来都该含饴弄孙了。”
“我会好好读书,我在书院也能结交很多人脉的。”
“且我好好读书,您别忘记了,柏学录说我表现好,还会收我做开山大弟子呢。”
“他这么年轻,就是举人了。他以后肯定也前途似锦!”
许烧烤想想的的确确开口主动愿意收徒的柏学录,与有荣焉着:“我家媛媛就是厉害,举人老爷也愿意开口收徒!”
“那是,我还能像荣夫子学习当女官!”陈子媛积极诉说着她的出路,她抵抗小天才文斐的出路其实挺多的,让许烧烤不用那么忧愁。
***
送走去医馆一行人的陈有财看着爷孙两都居安思危琢磨着万一文斐小心眼报复该如何应对的画面,黯然的垂了垂首,低声:“岳父,我当年给钱支持文斐读书是不是做错了?”
当年豪情愿意支持,除却未来女婿的身份外,也是觉得文斐可怜,跟陈有财很像,忽然失去了顶门立户的爹。
“也没错。毕竟文家大朗的确还不错,谁知道真应了那一句老话升米恩斗米仇。”许烧烤瞧着陈有财面色青青紫紫变幻着,唯恐人钻了牛角尖,又害怕等日后西边死地那一块真发展起来文斐疯狂的行为又会被世人赞誉慧眼,他清清嗓子强调:“我最震惊的还是他们娘两竟然连税粮都要借!”
“你说说文斐一年前还鹌鹑一样文文静静的,这一下子被打得开窍了,整个人变的也太厉害了。”
“眨眼间像是亡命赌徒了!”
“豁出去家底的赌,狡兔三窟都不懂。”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却留意了。陈子媛立马开口跟着强调:“外祖,您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奇怪!”
“先前文斐那跟木头桩子一样,老老实实,甚至还有些小酸腐的。可病好之后大彻大悟,开始卖方子赚钱就算了,招娣说的还有女孩子打听他啊。”
“瞧着一下子跟女子也会沟通交流起来了,一点没从前那种羞羞涩涩。”
听得这声声细节的强调,陈有财直接眉头拧成川了:“岳父,媛媛,我……”
瞧着陈有财支支吾吾的,许烧烤急眼了:“你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不要觉得在媛媛面前说丢你当爹的面子。你现在说了,媛媛知道媛媛知道反省。以后媛媛就不会犯跟你一样的错误!”
说着,许烧烤还带着告诫:“想想我几岁了,你几岁了?”
“最容易出事的年岁啊!”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陈子媛急了:“外祖,您赶紧呸呸呸!”
说着,她双手合十祈求过往的神灵不要把这话记在心上。
陈有财也赶紧呸呸呸三声,跟着祈求之后,才闷声诉说自己从育林书院小摊贩嘴里听到的事情,说娘两吃得都挺好,文斐还经常买肉买牛乳。
前两年,娘两还能自己交税粮。
今年没有的缘由,可能全都吃进嘴里了。
没想到陈有财去书院一趟还有这个收获,许烧烤气笑了:“你有手艺能挣钱,又有太白楼契约文书兜底。你赚来钱给媛媛吃好喝好,自己也吃饱喝足,也攒着媛媛聘礼。其他的钱,你手里阔绰些支援文斐读书给招娣看病这些。我能理解。因为我到底信你的手艺。”
“甚至你们村,大多数人都信你手艺。所以你给招娣看病的时候,嘀咕的人少。王来福怀孕了,风言风语声音才大些。”
许烧烤分析后,尝试代入:“岳氏有手艺,可她刺绣手艺也就普普通通,压根卖不出去多少条帕子,她一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胆子,或者说文斐到底能耐成什么样子,让她一个谨小慎微的女人,放心大胆的吃吃喝喝?”
陈有财心中惶然:“您说他会不会真是百年不出的天才?能年纪轻轻考上状元?”
“柏学录年轻吧?江南出多少文人啊。可他会试不还是落第了?”许烧烤虽然有些怕自己死后文斐成器来寻仇。但他目前还活着,他倒是不怕所谓的天才。
不说吹牛的,他也见过状元郎。
三年一茬又一茬的状元郎,他见过好几茬呢!
“我还见过四品官,面对面。甚至公主殿下,我隔着十几米远拜过。”许烧烤诉说自己的能耐,让女婿外孙女也不用怕:“殿下还笑着问过我,释然传宗接代什么心情。”
公主进太白楼总部,正巧碰上他和沈庆帮忙牵线,给他和离的小媳妇找份营生。没想到说着说着嗓门大了些,让公主听了去。
回想着当初那矜贵又聪慧的公主殿下,才十来岁的公主殿下缓步而来,浑身除却贵气,像是神仙下凡外,压根让人回想不来性别的画面,许烧烤视线缓缓落在陈子媛身上,笃定人先前的主意:“你要是像你授课夫子一样,就很好。”
“宫中女官,也威风!”
陈子媛昂首挺胸应下,还不忘积极展望未来:“外祖,爹,咱们晚上生意继续啊。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耽搁了咱们自己的正经事!”
看着笑容灿烂没有一点阴霾的外孙女,许烧烤跟着积极乐观起来,拍拍陈有财肩膀,“还是你女儿说得对。想太多,咱们不如行动。”
“咱们目前能干的就是赚钱再赚钱!”
再一次听到这声催促,陈有财想着先前岳父规划的做个东家起码体面的能够在县太爷面前混个眼熟,跟县里的商贾一桌,能够知道些朝廷风声之事,内心腾起熊熊的迫切之心来,想要实现。
为了孩子,他必须要拼搏再拼搏!
看着陈有财终于不再颓然,眉眼间满是愁绪,恢复了些精力,陈子媛积极表示自己能够搭把手,做爹的小帮工。
陈有财听得只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恨不得跟人狠狠炫耀自己有这么乖巧体贴懂事的闺女。
一炷香之后,陈有财发自肺腑:“我闺女一看就是千金小姐的命。”
“闺女,你要不还是去读书,或者蹲马步?先前你不是说你们上武课,夫子教导你们体魄好很重要吗?”
许烧烤捏紧了锅铲:“媛媛,蹲完马步,有力气颠勺去。”
“练一练手腕力量先啊。”
“这拍蒜也要力气的。”
“你练完了,喊外祖。外祖教你颠勺。现在我帮你爹炒菜,你自己去院子练去。”
陈子媛看着忙的热火朝天的两人,小心翼翼收拾好自己砧板前的残骸:“外祖,爹,我去练习了。”
两位大厨毫不犹豫:“去。”
察觉出两人作为大名鼎鼎厨倌口吻中保卫厨房,对她这个厨房杀手的嫌弃,陈子媛嗯了一声,乖顺出门,站在窗户外边就哼哼哈哈的挥拳头。
无形之中想着爆锤扫把星男主,陈子媛就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爹外祖多可爱啊。
疼媛媛,但作为厨倌也是有自己专业脾气的!
就在陈子媛怨念连连时,终于到家的文斐感谢过王来福和招娣。
王来福也不愿留下,毕竟一看药包就心疼花出去白花花的银子。她忙不迭便借口天黑,带着招娣驾车驴车离开。
文斐瞧着娘两仿若背后有狗追赶,驾车离开背影十分果决的模样,关上院门后,又一步步沉重的迈步进大堂。
入了大堂,又关上门栓。
系着铃铛。
他静静的瞧了瞧精致的铃铛后,回到左厢房,看着躺在床上,依旧眼睫微微颤动的娘。
沉默的关上房门后,文斐面无表情,冷冷开口:“娘,您要装到什么时候?”
迎着这一声带着显而易见指责的话,岳氏只觉自己一颗慈母心都被砍成了肉臊子,“唰”得一下子睁开眼。
她只看文斐一眼,双眸便聚集着氤氲水雾:“我若是不装昏,你是不是就要顺着许烧烤的话说退婚了?”
文斐想想自己在陈家经历的一切,想想自己原本就打算提的退婚一事,字正腔圆回应:“对!我也想要退婚!”
得到如此笃定的回应,岳氏焦虑:“不行,你现在不能退婚!”
最后两个字因为焦虑,都急迫了音。以致于这带着哽咽又夹着火气的音调,透着些诡异,在房间内飘荡着。
“娘,娃娃亲本就是束缚!”
“哪怕许烧烤要退,哪怕陈有财都开口说要退婚,你也不能退婚。”岳氏急声强调:“总而言之不能退婚!”
看着急得面目青紫的岳氏,文斐面色沉沉,实在是想不明白。他狠狠吸口气,让自己冷静着干脆利益诱导着:“娘,说实话我的才学您不知道,夫子他们也知道。书院里的夫子,包括山长都对我颇为看重。”
话语拉长,文斐吸口气,意味深长道:“说我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甚至隐约间也想要将其女许配给我。”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算说谎欺骗岳氏。
闻言,岳氏与有荣焉的骄傲:“你有才,娘知道!娘——”
说话间,她像是想起什么,立马带着警觉看了一眼房门。
“外头没人。”文斐低声:“院门我挂着铜铃呢,没人能够靠近我们!”
岳氏瞧着知道如何防止隔墙有耳的儿子,愈发安心:“儿,我知道你有大才!因此眼下你不能提退婚。你就算以后要提退婚,也要等你有秀才的功名啊。”
“咱们家到底是外来户,这地,实实在在不算好。就算你爹从前当了秀才得了几亩好地。可春耕农忙水源保障这些都还要靠着陈家村帮忙。”
岳氏声音压低,含着泪光的双眸带着精芒,拉着文斐的手,语重心长道:“陈家村到底是以宗族为大姓的村落。这村里,真遇事了排外呢。甚至你爹当年有童生功名了,还被排外。”
岳氏瞧着文斐似乎不信的模样,立马将自己今日才撞见的帮工一事说了出来:“陈有财有钱的。陈有财有钱找帮工,还是找陈家自己人。”
“你说说这村里,外姓人比陈大妞过的苦的,还有吧?”
“可陈有财的选择已经证明了,陈有财姓陈,天然就偏着陈家人!”
说完,岳氏见文斐面色决然还是一副要立刻马上退婚的架势,咬着牙急道:“我记得你爹也说过。你祖父他们当年救了陈有财爹也是权衡过的。后来证明赌对了,他们借着陈有财一家跟陈家村来往多了些,不然恐怕都没机会站稳脚跟,置办些田产。”
“你以为村里人看着和气,私下就真和气了?”
“几十年前大周刚开国,村跟村都扛着锄头打架过。刨人祖坟的事情也有!”
“知道为什么很多村都有弟兄家吗?就是移民外来户们也抱团,想要活下去!”
听得岳氏声声强调在村里难以生存,需要报团取暖,文斐知道现代村落都有野蛮规矩,知道封建村落野蛮行为更多。但是知道归知道,他一个现代城里长大的孩童,让他发自肺腑去融入农村这个野蛮的集体,还是做不到。
对他而言目前最好的途径是考试考试再考试,带着娘去京城定居!
而不是执拗陈家村这一亩三分地!
“娘,我们可以进县城,不用在村里。没必要看陈家村人脸色行事!”
儿子这般雄心壮志,岳氏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是热血澎湃,但一见人决然的,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她莫名心里又梗着一口气,哽咽着开口:“你是觉得自己有才名了,是不愿信娘了吗?甚至连你爹都不信了?”
“我先前不是强调了吗?你要出息,你得有功名啊。”
“你没有功名,就算有夫子信赖又如何?夫子能够给你变出税粮吗?”
“咱们的地出租出去,租户能够乖乖准时准量的交粮食,是因为陈有财,是因为陈家村一大半肥田所需的那什么,是陈有财给搭的人脉。”
“村里那些长舌妇为什么一听到王来福怀孕,就各种捏酸?”
岳氏说着都有些激动,声音都不自禁拔高了些:“是因为他们除却嫉恨外,嫉恨自己没豁出去给陈有财介绍表妹堂妹侄女这些自家亲戚外,更是害怕!”
“害怕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以后陈有财昏了头,惹了许烧烤生气,断了这肥土的门路怎么办?!”
文斐听得只觉头疼。
村里这些人情关系,他是真真不屑处理!
“娘,退婚——”文斐见岳氏瞪眼,张口质问“你要逼死为娘”的话,磨着牙道:“娘,我不逼您。我会用功名说话!”
“但是您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瞧着文斐气得脖颈都铁青,但依旧隐忍着情绪,竭力冷静与她沟通的模样,岳氏立马点点头:“儿,你说。我能答应的都答应你。只是你这娃娃亲,也是你爹当初深思熟虑后要维持的。”
对于早死的便宜爹,文斐没任何情感,只强调道:“眼下钱不用再问陈家借了。我会搞定的!”
“还有你罗列一下,到底借了陈有财多少钱。我会想办法都还给他们的!”
岳氏眼睛都瞪圆了:“文斐,你不要——”
“娘!”文斐黑着脸:“拿人手短。我以后要当状元的,我不能被人用所谓的恩情逼迫着。哪怕陈有财乖顺,哪怕陈有财愿意退婚,可若是嫉恨我的仇敌知道了呢?”
“想想在书院,我不过用心一点,也有人嫉恨!”
“您想我好不容易读书读书功名来,结果因为几两银子丢了官吗?”
这一声质问跟刀子一样,岳氏只觉自己被扎的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可……可我儿都已经那么辛苦了,你怎么赚钱?”
“忘记蛋黄酥了?”文斐言之凿凿,自信满满:“我能够折腾出来一个,就能折腾出来第二个畅销的方子。”
笃定说完,文斐逼着自己转身:“您好好休息,我回去看书了。”
岳氏见人说得笃定,心疼的抬手直抹眼泪:“都是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娘,跟你无关。”文斐望着哭的伤心,颓然不安的岳氏,无奈的叹口气,靠近岳氏,轻轻拍抚着人后背,安抚着:“娘,您别哭了。您这一哭,让外人听见了,以为儿子不孝顺,又被指指点点。”
岳氏闻言极力眼泪憋回去,看着站在窗边,身形都不知不觉开始高大起来的儿子,能成为她仪仗的儿子。
她咬牙:“娘不哭,你去读书。”
“娘给你准备点吃食。”
见因为疼他,能把所有情绪隐忍住的岳氏,文斐只觉自己内心都被这样的母爱给灼烧了,恨不得脑子想出源源不断的配方来。
立刻马上让娘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村里几个好奇八卦的妇人本嘀咕着帮工,一瞧着文家烟囱冒出的袅袅炊烟,都带着些亢奋啧啧起来:“陈大妞下午匆忙来,跟她嫂子嘀咕说自己开眼见了。那秀才娘子可厉害啊,硬借啊。她洗菜的时候偷摸听了一句,胆子都吓怕了。你猜那小弱鸡干了什么事?”
“什么?”
“整整五十两买了死地啊!连税银都没给自己留下。”
“嚯,真的?五十两?哪里来的?”
“把许老气的够狠的?你说哪里来的?这什么蛋黄酥……”
一夜之间全村男女老少都传遍了,以致于第二天文斐出门时,众人的眼神都有些警惕。
文斐出息,他们也盼着的。
成器了,有个秀才举人老爷的,他们光说出去都有面子。
但不声不响的,五十两银子全砸进去了,厉害的让他们害怕了。
死地啊,那玩意,也就尉迟老爷,这样跟侯门搭上关系的大户人家才买得起。且尉迟老爷买来的用途也跟人生意有关。
他们还能理解。
文斐这读书人买这破地方,他们是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透。
被用来比较的尉迟老爷阿嚏一声。
嘟囔一句大清早没好事后,尉迟一刀对着闺女酸溜溜道:“真不用爹派小二给你送饭啊?”
“爹也去开个店!”
尉迟小柔都无奈了:“爹,您要是正儿八经开点,考虑过人流这些,我乐意至极。可您要是跟许老他们攀比,那真没必要。”
“陈叔开那个店也是被赶鸭子上架。是沈子诚风风火火,兜着他的那般富贵兄弟们。否则论生意,真不如陈叔在码头摆摊赚得多。”
见闺女这般理智,尉迟一刀表示自己理解。催促人上学后,他背着手溜达到太白楼,吆喝着从里到外找茬一圈后,看着笑脸相迎的沈庆,干脆:“许烧烤呢?”
“他今天请假了。”沈庆道:“有事说事。”
“又去女婿店铺帮忙?你也不怕店里其他人捏酸啊?”
“没有!”沈庆道:“驻军来了几个山东籍的贵客,县令请他掌勺去。”
“驻军,县令敢接触?”
“县学的入学考核过后,就是县试啊!驻军也要抽调一队人马维持县试秩序。”沈庆低声:“你这些了接一下。”
“我家讲究个量大,跟你太白楼没冲突。跟那女婿店可有冲突。”尉迟一刀沉声:“许烧烤是不是要给我个解释?”
沈庆闻言直接翻白眼:“女婿店还没开起来。就算开起来,你在城东的店不提,在码头那个店,跟陈有财的小摊有过冲突吗?”
“你的均价是一百文。”
“陈有财的均价是十文。”
“这客户群冲突吗?”
被怼的尉迟一刀梗着脖子:“我不管,他们爷俩要上门给我这个地头蛇拜码头的!”
沈庆磨牙:“行。等他来我告诉他。让他拎着厚礼带着陈有财给你拜码头!”
得到这笃定回应,尉迟一刀表示自己爽了。轻轻嗓子,说来自己大清早过来的另一要紧事:“那个荣夫子,我托我的将军外甥打听了一下,很厉害是公主殿下的心腹!”
沈庆闻言弯腰抱拳,感谢将军外甥,感谢尉迟老爷心宽体胖,感谢尉迟老爷宰相肚子里能乘船。
一系列感谢过后,他瞧着被捧着爽了的尉迟一刀,低声:“将军他舅,您能帮忙一件事吗?”
“且说。”尉迟一刀昂首。
“查一下文斐的夫子们。”沈庆思来想去,想想自己昨晚打听到的事情,只觉心里发毛。于是他飞速道了一遍。
尉迟一刀不敢信:“许烧烤是在嘚瑟自己有个慧眼的外孙女婿?”
“你冷静点,别想着跟许烧烤攀比厨艺。”沈庆靠近尉迟一刀,咬牙落重音:“若文斐真没有人指点,全靠自己推测,你不觉得恐怖吗?”
“你的将军外甥是不是训练太规律了,亦或是管理手下不言,让手下嘴碎了?”
“死地那边开荒啊,你摸着良心问问要不是你将军外甥指点,你敢想吗?”
“那你怎么知道?”尉迟一刀警惕着。
沈庆翻白眼:“我太白楼大东家是谁?大东家想要在西边在开分馆以及太白楼培训学院。这件事我负责。”
说着他声音压低:“我能不知道?”
抽调全国太白楼分馆入京,除却总部培训外,也是为琢磨各地风味小吃。总部研发大厨们研制新菜,跟太白楼培训学院建设是同步进行的!
他抓着许烧烤,不让人退休,也是抓着人盯太白楼,他接下来重心要在盯建房一事上。
尉迟一刀想想将军外甥透露的太白楼大东家,想想人告诫自己跟沈庆一行人关系维持好,他缓缓吁一口气:“你想怎么打探?这种打探事我最讨厌!”
“我打探。”沈庆道:“咱最简单的,灌酒!”
“育林书院山长夫子我也认识。我请客,您帮忙。我们找理由也简单,就说争县学考核的餐饮供应。”
尉迟一刀瞥沈庆:“许老头今天去伺候贵客,意味着就你家了吧?”
“你怎么那么厚颜无耻?”
“你真靠你外甥。”沈庆翻白眼:“忘记了,咱们近年还多了家海鲜,主打沿海口味的餐馆。县试定那家。”
尉迟一刀瞪眼:“还没招标啊!”
“新来的县学山长,外加上周边临县请来的监考官,有两是沿海人。爱吃鱼。口味清淡。”沈庆道:“县试,考官口味重要。所以县令才提前备一桌给巡逻的赔罪。”
“等着吧。你肯定也有份。到时候请你家大厨上门,到时候给本地书吏忙活的打打牙祭。”
“咱们县令也不容易了。”
尉迟一刀嗯了一声:“那咱们请育林书院夫子干什么?这借口也扯。”
“县试跟入县学考核是两码事。入县学考核,为表公正是抽调本地书院的夫子。”
尉迟一刀:“行。你脑子转得快,听你的。”
尉迟一刀说完,听得脑子转得快的嘴皮子也快,当即觉得自己脑仁都开始做疼了。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后,尉迟一刀就溜了。
等到自己店里,他还没环视坐的满当当的大堂,就见掌柜表情那个微妙。
“怎么了?”
掌柜低声:“给太白楼蛋黄酥方子的那个小天才文斐,说找您卖个方子。”
尉迟一刀闻言拍案:“就说今天晦气!”
张嘴想把人赶走,但一想蛋黄酥,一想沈庆忙活的事,最重要的是据说许烧烤被文斐刺激的老夫聊发少年狂,还能再颠勺助力女婿开店,他又忍不住好奇起来,让掌柜给文斐带话他同意见面聊一聊。
在等待的时候,尉迟一刀都愈发有些好奇。
等来等去,等到下午黄昏,等到人背着书包前来。
尉迟一刀看着白斩鸡一样的文斐,暗暗埋汰一句瘦弱后,问:“什么方子?”
见尉迟一刀迫不及待的模样,文斐带着郑重拿出自己斟酌过许久的方子:“烤鱼。”
“烤鱼?”
文斐缓缓介绍万州烤鱼的制作以及口感。
他之所以选择这道菜,一来后世流行过他会制作外,也是因为看过考据。万州烤鱼的制作技艺起源于南宋景炎元年,据说还有万州这个烤鱼发源地,还挖出过东汉庖厨俑中的烹饪场景。
所以不是现代菜,是有传承的菜。
“小天才,我这主打的是猪肉。”尉迟一刀听完诉说后,问:“你来之前,就没有打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