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歌燕舞，美眷花如》半生情

5、不知礼法 渐冷

　　昏睡的肥豹猛然立起，蓝眼精芒闪闪，瘆人的紧盯目标，喉中低吼，露出森冷尖利的牙齿，异常庞大的身躯令人望而生畏，喧闹人群立即肃静，腾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马嘶叫着，前蹄腾空而起，落地后软瘫跪下，浑身颤抖，失禁了。

　　沉思中的上将军狼狈地被甩落马背，他武功极高，马术亦惊人，在空中一个漂亮翻身，脚尖轻轻顿地，随即稳稳立住；另两人没这身手，啪啪两声掉落地上。

　　回军营前一天，上将军送别兆国平原君。不远处的小巷，有人影一闪而逝。

　　乐子毅只冷瞥一眼，随后带着两仆人，和备好的厚礼，驱马行至禄成侯府邸，扣动大门的铺首衔环。

　　那日他遣人暗访，得知牵豹少女来自禄成侯府，与禄成侯相识多年的秦恺将军曾提及，如公主极美极弱，从不出门。

　　身穿右衽交领直裾素色麻布深衣、腰束革带的上将军，多了几分儒雅。

　　连年战乱，人口锐减。各国为了人口增长，庶民间的男女关系上相对宽松，甚至允许未婚男女私奔；但在权贵的婚配方面，则要求严格，规矩也多。庶民阶层某些习俗逐渐影响了上层权贵，男女有婚约后，可自由见面，合不来也可取消婚约。

　　不巧的是，禄成侯夫妇几天前，到封地巡察，约莫一两个时辰后才能回府。

　　乐子毅微一沉吟，抬步入内。

　　奴仆恭敬引入前堂，端上热浆。

　　等待良久，远处传来声响，乐子毅天生听、视觉都优异于常人，抬眼处，一位素衣云髻、身形纤弱的少女在一架微缩版马车上，抽着马匹，喊口令：
　　“驾。”
　　“喔。”
　　“驭。”

　　拉车的小马未经训练，一步不动。

　　少女的身影像极那位故人。

　　乐子毅呼吸一滞，瞳仁暴涨。

　　少女身旁的女婢急呼：“公主！轻点！”

　　侯府内都改口称姬花如为公主，家奴态度大有好转。

　　“公主？”乐子毅闻言，腾一下站起，心中已有定论。他认得芃姜，那日少女的手掌伸过来时，把她挥手扬出，只抓衣袖一角，相持片刻，几位婢女即赶至。

　　乐子毅令仆人们在前堂等待。
　　出门后，略思索，把前堂大门关上，腾腾几步，往前赶去。

　　“主母，”芃齐对一旁的肥豹心有余悸，吩咐二字到底不敢再提，嗫嚅着，“公主，信公子他们......”

　　奴仆们大都认为，少主以后必定不会主事侯府，且性格柔婉体弱不堪事，以往大都轻视她，现在也就表明上多了几分顺从。

　　“主母？”姬花如身子骨仍孱弱，但精神却很好，在自己家走动都要受外人限制？她在芃姜扶助下，下了驭座，上次出门，发现城外驿道旁尽是林莽，南下极难，急于练习驭马车被扫了兴，马鞭指着芃齐，怪笑：“你人还满特别的嘞。”

　　芃齐摸不准她的意思，陪着笑脸。

　　姬花如忽道：“信兄是你主人？”

　　芃齐一惊，嗫嚅：“不，不是。”

　　姬花如察言观色，连声问：
　　“我阿父的叔伯兄弟有多少？”
　　“他们的儿子们总共有几个？”
　　“你怎知就选信兄他们？”

　　芃齐懵然陪笑：“婢子不知。”

　　姬花如笑意轻收：
　　“父亲最疼我，肯定会立与我关系好的为嗣子。”
　　“多嘴贱奴，拉去人市，最合田间劳作。”

　　她已摸清了府内情况，敲打那些别有用心者，再指手画脚，就卖掉她。

　　这个年代的权贵，继承者只能是男性，女性只有一份嫁妆，若无男性继承者，为着面子，极少会按新律法，在同阶层间流转土地，否则在宗族内会被鄙弃；而一旦离世，封地就会被国君收回。

　　芃齐脸色煞白，心中几经盘算，惧意更浓——伺候人怎的也比田间劳作轻巧吧？
　　眼前那有点唬人的病弱少女，真是以前那废柴？她小心翼翼施礼离去。

　　乐子毅朗目微狭，盯视那娇小的身板，扫了一眼城内绝无仅有的蓝眼花豹，再看向素衣少女，声线低沉清朗：“汝乃？如公主？”

　　“谁在那文绉绉的？”姬花如小声嘀咕，语气不耐，对新近被迫学习的礼仪，并不上心，只想尽快攒够钱跑路。

　　一转身，对上一对渊潭一般的黑瞳！眼前出现一位面容硬朗如刀刻般隽逸无朋的男子。她似乎见过他，只是他和那日装束不同，有点不太确定。

　　哇！古代大帅哥！
　　声调绵软：“找本公主何事？”
　　外加一句衷心赞美：“你真帅！”
　　变脸速度堪称极速。

　　她是后世29岁的灵魂，入驻在一个现世16、17岁的躯体里，并不知道在现世，当面赞美权贵男子外貌，是轻浮和亵渎。

　　乐子毅与她眼神一接触即收回视线，只注意她左边下颚，神色不明：“公主，可知礼法？”

　　那天集市的疯癫女子，和眼前的，几若一人，念及集市之事，神情渐冷。

　　少女身体清瘦，显得眼睛大得出奇，瞳仁清亮照人，苍白的小脸上，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睛，可......

　　与那故人并不十分相似，尤其是眼前少女左下颚没有红痣。

　　美则美尔，可惜……

　　在他眼内，这一阶层的男女都必须遵守礼法。对方虽地位比自己高，但要作为自己的正室良人，不守规矩，完全不能忍。

　　少女愣了愣，水晶般的黑眸无邪：“礼法是什么？”
　　难道看我楚楚可怜、怜香惜玉？
　　她想逗逗这大帅哥：“壮士，可略教一、二？”

　　瞥见对方黛眉微蹙，目光迷惘无辜，似有悔悟，神情此刻像极那位故人。他心弦几下微颤，对方年纪尚幼，且缠绵病榻多时，若仍知礼懂法，尚有教化余地，脸色缓和半分：“公主可听过周礼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女子须按此规，严律自身。”

　　这是周公姬旦所设立的对女性三从四德要求中的四德，指妇女的品德、辞令、仪态、女红。这是古时候为妇女设立的道德标准，女子在及笄礼上，由长辈教及，也是男性选择妻子的标准。

　　少女微凝，即叉腰斥道：“大胆！何方狂徒！竟敢管到我头上！”
　　用力过度，扶住身旁的芃姜，喘了几口气。本想逗他，但给他分颜色，竟敢开染坊？

　　她一旦接受了公主身份，有点飘，有点后世人活在古代的拧巴，加上在后世，在秀场上从来只有她说话的份，何时被人教训？还三从四德？

　　乐子毅眼看对方纯真无邪的眼神，秒变野性，知道被耍，凝立片刻，脸色渐变古怪。

　　少女轻拍胸口，气息渐缓，毫不掩饰上下打量对方冷毅隽秀的外表和高大魁梧的身材，娇声道：“不过，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原谅你！”

　　“帅哥从哪来？从事什么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