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绯色烟雨

1、第一章

　　我叫常乐，生长在一个闭塞的山区。为什么是生长而不是出生呢，因为我是从外面抱回来的。
　　这个村叫常家村，周边还有几个类似的村落，李家村，王家村，周家村……零零散散的分布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常家村大部分都是姓常，和李家村王家村周家村一样，李家村大部分姓李，王家村大部分姓王，周家村大部分姓周。姓虽不一样，但是在农闲后村子中心的场坝上，家长里短里，知道了隔壁爷爷家和隔壁另一个爷爷家是同一个父亲，王家村谁谁谁又嫁到了李家村，那个李家又和本村的那个常家有亲，常家的媳妇儿又是来自周家村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分不清楚这些关系，到现在我也分不清楚这些关系。不知道我是真的分不清这些关系，还是内心里拒绝分清楚这些关系，我很擅长装傻充愣。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就像这一小片土地，明明村与村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户与户之间又隔着很远的距离，就靠着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血缘，像织渔网，明明只有一根线，一个梭子，穿过来穿过去，就变成大大小小的洞，连起来的洞，变成一片网，撒出去，就变成捕获鱼类的陷阱，被这张网困住，想要逃出去，要足够快，还要足够的幸运，不然这张网会被猎人慢慢从河里拉出来，一点一点脱离水面，离开赖以生存的水，只能不停的挣扎，但是这张网就是这样，你越挣扎越把你绑的紧，你逃不掉，只能看着自己被这张网困住，在困住的期间，你不仅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也能感觉到心跳的流逝。时间就是生命，前人诚不欺我也。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在陌城的一栋楼里，在十八层，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常说的十八层地狱的十八，虽然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一个真实的存在，一个在语言文字中存在，都是十八。窗帘透过来的光告诉我外面高楼林立，灯火阑珊，我微不足道。我又觉得这些高楼大厦和那些灯，像另外一张渔网。
　　现在应该是凌晨三四点或是四五点，我不想看时间，我讨厌夜里手机发出的光。我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大脑能动，四肢不能动。我总是睡不好。好不容易清醒一点，感觉到床的另一侧没有人，许长风不在。他是已经走了呢还是压根没有来，大脑迷迷糊糊的，想不起来。
　　脑子里，瞌睡与清醒在打架，又想沉沉的睡过去，又想清醒的睁开眼。最后应该还是瞌睡赢了，因为我再次醒来，已经十点多了，外面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