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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薪三十金的卖命钱 绿魅 ...

  •   翌日清晨三人再度回到县衙里,得白云朵朵和玟小六的户籍问题该如何解决。

      这里没有户籍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张三从未想过,在这颗连基础通讯基站都没有的星球,社会信用体系竟然全靠一张薄薄的桑皮纸。在木达星,生物芯片能锁定灵魂的每一个震动频率,而在这里,没有那个叫‘户籍’的东西,他们甚至不如街边的一根杂草;出行,看病,买盐,找工作都需要户籍文凭。

      昨晚张三想带两人去住客栈,结果被掌柜一口拒绝还赶了出去。这阵子拐卖妇女儿童案件多,拍花子横行,掌柜根本不敢收来历不明的人怕被连累。三人只好辗转找到一个破败的土地庙将就一晚。

      对此猫公主极其是不满。破庙里有五个流民室友胆大包天欲对她行不轨之事,本来就不爽没处发泄的猫公主还敢有人触碰霉头,可想而知那几个倒霉蛋的后果。张三虽然是个‘假男人’但还是能够身同感受这五个新手太监公公的痛。玟小六这个小屁孩也因此学会了女子防身十八招里面的最大杀招:绝子绝孙无影连环脚。

      白云朵朵纤细的手指嫌恶地避开破庙里布满细菌的供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调整飞船航向:‘张三,我的耐心大概还能维持到明天日出。如果那时我还没能躺进恒温的热水池里洗澡,我会直接对这个镇子进行物理维度的资产重组。反正那个所谓的府邸看起来防御等级为零,我接管它只需要一秒的决定。’

      猫公主这是下最后关碟:要是明天还不能住客栈洗上热水澡的话,她就去“征用”镇上最大的富豪府邸,解决住房问题!

      迫于压力张三失眠了,他‘打小’就被张氏夫妇收养,就算是做长空天晴那会也有奢龙领养,因此他完全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弄。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回到官府问问,毕竟户籍是他们编造和发放的。

      张三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轮到他,万万没想到说明来意之后,县令竟亲自迎接和接待他的同伴;在外面甜品摊位和玟小六一起吃豆花等待的白云朵朵。

      张三:……
      玟小六:……

      那个脑满肠肥的县令“陪同”一位衣着富贵的男人来。县令对他非常恭敬,那态度已经可以说是狗腿子的地步了。男人是个神族有点年纪面容圆润,长相憨厚和蔼。但县令对其这么谄媚想来这个人有背景。

      他定定地打量着白云朵朵几眼然后对县令点了点头,于是白云朵朵就被请了进去了。

      猫公主刚到达此星,对这里的规矩不熟,县令是她目前见过最大的官,他请自弯腰接待和哈巴的态度,对此还算受用,就赏他脸见见。

      张三眼睁睁地看着白云朵朵大摇大摆地进去,马上拉上玟小六紧紧跟随,结果被衙役挡在门外。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张三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完蛋了!”张三蹲在衙门口,扒拉着把那块原本就不剩什么的墙角砖抠得粉碎。

      玟小六在一旁吸溜着最后一滴豆花:“三哥,”小六冷不丁地开口,嗓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官老爷笑得那么谄媚,是看准了朵朵姐能卖个好价钱。你抠砖缝抠得这么狠,是怕她把你卖了,还是怕她把这官府给拆了,连累你被打?”

      “你懂个屁!”

      张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即将被跨星系导弹精准打击的恐慌,“她那哪是喝茶?她那是去评估‘暴力拆迁’的性价比了!万一她觉得那个县令态度太挑战她的理智极限,或者茶水温度低了两度,她都极有可能当场把这县衙送上轨道。到时候咱俩不是得户籍,是得一人一张通缉令,直接在大荒提前杀青!”

      张三太了解白云朵朵了。那个女人在猫星的时候,就因为买到勾丝的丝袜炸过星球。现在她憋了一肚子火,这县衙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加大号的快递盲盒,拆不拆全看心情。

      玟小六捧着豆花,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在张三那截因为焦虑而不断轻颤的指尖上。她发现这个“三哥”很有意思,一般人对这种对官府的恐惧,她在很多“底层渣滓”眼里见过,但张三不同,他的焦虑里带着一种“计算错误”的荒诞。

      她不理解张三为什么要如此担心,她太清楚了,在大荒,除了血脉,唯一能让县令这种土皇帝弯腰的,只有比他更横的拳头,或者堆成山的金子。她看出了张三在怕,却看不透张三在怕什么。这种“未知”,让她在喝下甜豆花时,胃里依旧泛着冷。

      “别担心没事的,朵朵姐姐一看就是个厉害的,不会吃亏的。”

      看着孩子那天真的蠢样子,张三吐槽:“哦,可爱的小六六,你对你朵姐的实力一无所知。”

      不得不说张三还是了解张三猫公主的,可惜没了解通透,白云朵朵可没有这么暴力,就在玟小六陪同忧心重重的张三紧盯着大门的时候,里面的白云朵朵确实想搞事情:她本想用异能催眠县令让他交出‘地方统治权’,这样她就能接管这个县,不菲吹灰之力拿下荒星的‘第一桶金’。

      丑八怪县令必恭必敬地请她坐下喝茶,可还没来得及向她请安,到嘴里的肉飞了!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星球领主交接仪式”,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个水桶腰的男人刚一露面,县令就像是被按了撤退键的npc一样消失了。

      “随珠,孩子你受苦了,别害怕哈,五叔带你回家。”

      白云朵朵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正忙着擦眼泪的“五叔”,斜靠在县衙客堂的红木椅上,大脑里的精神印记正疯狂同步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

      “葛天随珠……”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葛天氏,中原老牌权贵。在这个科技落后、全靠血脉和灵力划分等级的星球,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是家族捧在手心的“明珠”。虽然是庶出,却极受宠爱。

      “这就是所谓的‘出生就在终点站’?”白云朵朵暗自咋舌,这个星球的终点站也太儿戏了吧,就这种破落户贵族出身给她提鞋也不够啊!亏了,亏大发了!

      记忆里那个叫涂山璟的男人,长得确实像那么回事,但在她这个见惯了星际男模的公主眼里,最多也就评个A级。可原主那个蠢丫头,竟然为了一个皮囊都是假货的“教画先生”私奔?

      白云朵朵内心一阵恶寒:“啧,这原主的审美,恐怕是基因层面的毁灭性故障。”

      大厅内,五叔葛天元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顺便竹筒倒豆子般把家族的秘密全抖了出来。

      葛天氏为了保住这颗“明珠”的名声,不惜往家主脸上抹黑,对外宣称那是家主的姬妾跟人跑了。其实凭此借口暗中调查葛天随珠的下落。查到那个教画先生的住处时早就人去楼空,可奇怪的是那老先生早就在两年半前搬走了,而且还欠着屋主五个月的租金。

      一个丹青大家应该不缺钱啊,他们给的脩金也是也够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了。于是他们动用关系查到这人两年前老先生的家里人就报案失踪了。

      于是他们向黑市暗夜楼买了这位老先生下落的消息,结果发现老先生早已在三年前被杀害剥皮卖到黑市,皮囊被一只叫影的妖买走。

      白云朵朵想这哪里是私奔!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物种寄生”。凶手的目的不仅仅是失踪,而是全方位的替代,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称之为处心积虑了,可目的到底是什么?绑架?还是寻仇?

      葛天五叔继续说道:“暗夜楼的消息称,老先生的脊髓被抽干,那张曾画尽中原繁花的皮囊,被一种名为‘影’的寄生妖类,像穿衣裳一样套在了身上。这意味着,随珠这两年深情款款对着的,不过是一具包裹着妖异芯子的枯槁人皮。这已经不是诱拐,这是针对报复。”

      葛天氏的人一路追踪暗查影的下落,未曾想这个影牵扯到一个叫“春花秋月”的拐卖妇女儿童地下组织,这些人用一种长久服用会上瘾的药物控制迫使那些无辜受害者听话,然后对她们为所欲为,最后毁掉她们。

      随珠很可能就在他们手中!

      此时官府突然上门找随珠五婶婶“澹台淑仪”聊天,有人来告她陪嫁农庄发生了一起命案,牵扯甚广。

      她那农庄的看守人黑熊精把村里的一个人族姑娘嚯嚯了,那姑娘珠胎暗结,怀胎三月时终于被家里人发现,村里发生这样的事,村长怒啊,下令彻查,此时有个叫翠花的姑娘跳出来为黑熊精辩护,然后又有兰花和金花两位姑娘给黑熊精求情,这一来二去地对账,不得了,村里总共十八位姑娘被黑熊精嚯嚯了个个都怀上了,村民怒火冲天,村长里百来号人把农庄围了。

      黑熊精龟缩不出,结果农庄被攻破村民把黑熊精当场被打死了。此事本来也查不到澹台
      淑仪身上,但姑娘们因为长久服药对其上瘾了,停了药出现严重戒断反应加上她们都怀了娃娃身体本来就脆弱,不过两天竟然相继死了,每个姑娘都一尸两命,总共三十六条人命。

      一时间人心惶惶,无知的村民们不知其因还以为是中了黑熊精的邪术,对当地妖族那是人人喊打,还发生了几场械斗,两族各有损伤。一猴子精见势不对去报了官府,官府来了逐一问话,还带走了姑娘们和黑熊精的尸体。

      经查验姑娘们都中了药,可仵作技术有限,缺无法查出中了什么药,更别说破解成份造出解药了。这黑熊精的作案手法和春花秋月十分相似,最后县令老爷捏了捏须决定并案。

      可吓人的还在后头;当晚衙役发现黑熊精的尸体不翼而飞了,县太爷的官服被整齐铺开摆放到黑熊精的停尸床上!

      这可是挑衅啊!县老爷震怒。

      作为农庄主澹台淑仪就被上门问话了。因此葛天氏就知道了黑熊精葛二蛋的存在,于是就有了重金悬赏葛二蛋的告示,葛天氏有了官府的助力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葛二蛋一直在外流窜犯案,他们一路追踪,终于在张三的努力下找到了“葛天随珠”,而葛二蛋(影)依然逍遥法外。

      白云朵朵认为这就很离谱了;这事儿还扯上了澹台五婶的农庄命案。那个被当场打死的黑熊精葛二蛋,不过是“影”为了掩人耳目、处理残次品而推出来的替死鬼。那些中毒的姑娘、长久上瘾的“绿魅”药粉,以及不翼而飞的尸体,都在指引着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春花秋月”。

      “所以……”白云朵朵终于开口了,她斜靠在椅子上,虽然还没完全适应这具古代贵族的马甲,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已经让五叔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五叔心底泛起一丝嘀咕:这孩子变了,没哭没闹,眼神里那种看低等族群的傲慢……难道是在外面受刺激太深,彻底长大了?

      “你是说,我是被一个变态妖精拐走的,而你们现在,打算把我接回去?”

      “当然,小乖乖快快跟我回家吧!”五叔心疼地看着白云朵朵,发现这孩子虽然气场变了,但确实瘦了一圈,好生心疼啊!

      白云朵朵迅速在脑海里建立了一个坐标系:丑县令(低级资源)< 葛天氏(顶级能源站)。

      她优雅地拍了拍裙摆:“行吧。不过,外面那个叫张三的是我新请的贴身保镖,那个小的叫玟小六,是我的……宠物。都要带走。”

      …………

      当张三领着一脸懵逼的玟小六进入大厅时,迎接他的是白云朵朵那个“本公主以后就是豪门家主”的挑衅眼神。

      此时的猫公主早早洗漱沐浴过,正享受着丫鬟的按摩,嘴里含着剥好的葡萄。张三看着手里那张刚出炉的、写着“贴身侍卫应聘书”的公文,大脑里的逻辑电路瞬间冒出了火花。

      “所以……”张三喃喃自语,“这丫啥也没做就白捡了一个S级背景,还成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有钱小姐?”

      人比人,气死人。木达星的医生比猫星的公主,输在投胎的技术活上。

      “三哥,为什么你一个月有三十金还包吃住,我只有玩具和零食,而且是宠物契约?”玟小六指着合同,一脸委屈,“还有……碳基无毛人猿幼崽……是什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默念。这些字她认得,但这种组合方式,即便在最荒诞的志怪奇谈里也没出现过。

      玟小六迅速抬眼,对上张三那副“我是为你好,不要问”的表情,心里冷笑一声:这疯子不仅是个财迷,还是个把人不当人看的疯子。

      她并没有拆穿这些古怪的词汇,而是装出一副被“零食”诱惑的蠢样子,手指在合同边缘不经意地划过,那是她在评估纸张的厚度和墨迹。

      玟小六指着合同上的奇怪字眼,满脸写着“你逗我呢”:“姐,为什么我的福利待遇那一栏写着‘提供高质量有机纤维玩具及各种糖分补给’?”

      张三讶异了一下。在这书籍被贵族垄断、知识就是特权的荒蛮星球,一个小乞丐居然认得合同上的字?还没等张三细想,他敏锐的精神力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他不经意地回瞄,发现一旁和蔼的“五叔”正对着玟小六挑了一下眉。那一瞬间的怀疑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张三精准捕捉。

      “这小鬼头果然有故事。” 张三暗自叹气,转头看向白云朵朵,“殿下……不,小姐,年薪三十金是不是太草率了点?我毕竟是救了命的。”

      白云朵朵嫌弃地挥挥手,像是在调拨一笔微不足道的燃料费:“确实,年薪三十金太寒碜了。那就改为月薪三十金!”

      五叔:!!!!(这孩子莫不是疯了?养个保镖比养个校尉还贵?)
      玟小六:!!!(豆花能买多少碗?!)
      张三:“小姐!我感觉自己又可以了!请把合同修改好给我,我马上按手印!从今天起,您的安全就是我长空……不,张三的第二生命!”

      在张三疯狂签合同的空档,葛天五叔正用一种“看新大陆”的眼神审视着张三。

      在他眼里,这个叫张三的小白脸虽然长得英俊(在木达星基因的改造下),但行为举止透着股江湖气混子气。一年三百六十金,外加包吃包住和补贴——这哪是请保镖?这分明是随珠刚从假货老先生的坑里跳出来,又进了一个小白脸的圈套!

      葛天五叔暗自咬牙:随珠啊随珠,你这孩子怎么就可着这几种类型的男人坑呢?刚走了一个画皮的,又来了一个图财的!

      夕阳西下,三个人坐在葛天氏装饰华贵的马车里,摇摇晃晃地驶离了县城。张三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预付工资袋感觉无比幸福,玟小六抱着一堆昂贵的点心心有委屈,然而很快被张三的六金打赏治愈了。而白云朵朵则闭目养神,思考着下一步如何利用葛天氏的资源——打江山扩张势力,如果不小心把这颗星球的科技树点歪了,应该不关她的事吧?

      骑在马上的五叔葛天元,目光冷冷地扫过马车帘缝里透出的那张张三的笑脸。他招手唤来心腹侍从,压低声音吩咐:“去查查这两个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小白脸,查查他跟‘春花秋月’有没有牵连。如果发现他只是单纯图财……那就随他去;如果他敢动什么歪心思伤了随珠,直接就地格杀,丢进荒山喂野狼。”

      马车上的张三嗅到了空气中一闪而过的杀气。作为一名曾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老江湖,他太熟悉这种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了。

      “啧,看来这月薪三十金的保镖,不仅要防着外面的妖精,还得防着东家的黑手。” 张三摸了摸怀里的金币,心想: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这风险溢价,我接了。

      这趟回家的路,怕是比私奔那天还要热闹。

      …………

      陆路转空路四天,白云朵朵终于如愿以偿地躺在了葛天氏那张由千年灵蚕丝铺就、绵软程度接近猫星五星级标准的软床上。

      对于这位“明珠小姐”性情大变、行为乖张,葛天氏上下表现出了惊人的包容。巫医在例行体检后的那声长叹,成了全府默认的挡箭牌——大家都心疼坏了。他们以为那个孩子刚经历了流产与药物控制的双重折磨,大脑受损、记忆紊乱或者性格扭曲都是“合理的生理反馈”。

      于是,当白云朵朵指着府里的古董花瓶说这玩意儿“射线超标”要扔掉,或者要求下人们用某种特定频率的丝绸摩擦地板时,大家只敢默默照办,并投以同情的目光。

      只有张三知道,这疯猫只是单纯地嫌弃这颗荒星的文明等级太低。

      话说回家一个月葛天随珠已经受不了这里要啥没啥的日子,攻打江山计划展示搁置,她要先造飞船回母星,作为唯一有此等技术能人张三被磨得不胜其烦。

      “造飞船?殿下,您不如直接把我拆了当电池比较快。”

      面对白云朵朵每天三次的“母星回归计划”催促,作为全府唯一的“技术总监”兼“背锅侠”,张三终于在被磨得CPU过载前,向葛天家主申请了病假。他需要清静,需要远离那个每天研究如何用灵石代替核裂变的偏执狂公主。

      而玟小六则是被猫公主命令跟着张三出门溜达去了。猫公主原话是:主人现在没空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讷,跟着去溜达去吧。

      张三吐槽:喂,你当这是养狗呢!

      …………

      踏出葛天府大门的那一刻,咸湿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宁陵,古葛地。

      对于现在的“张三”来说,这里是异乡;但对于曾在尸方部落担任神医、在六合山总坛搅动风云的长空天晴来说,这里是故土。

      尸方部落亦属东夷,而六合山的总坛就在此地不远的山峦深处。张三走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翻阅泛黄的旧档案。

      他顺着嗅觉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味,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条狭长幽深的老巷。
      以前,这里叫杏花巷。

      以前,这里有全中原最醇的杏子酒,还有那个酿酒时总爱光着膀子、笑起来憨厚得像尊石狮子的汉子。

      那时候,他是六合山人人敬畏的圣女,那汉子是为了追求她的二把手银月姑姑,特地搬来此地酿酒卖酒给银月姑姑,近水楼台先得月。

      也不知道狗叔最后得没得手,姑姑的家俗可是不结婚只接种的呀!

      酒坊那块烟熏火燎的招牌早已腐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陋的露天酒摊。

      张三感慨旧事时,小六就蹲在酒摊旁边的排水沟边抠蚂蚁,一边扣一边对摊位卖的酒十分好奇,只见摊前挂着一张破旧的幡子,上面用狂草写着四个大字:“醉生梦死”。

      这名字起得张扬又颓废,透着股对命数不屑一顾的狠劲。

      “三哥你渴吗,有个酒摊!”
      玟小六眼睛那明晃晃的暗示真的路人皆知:想喝酒自己不想掏钱。小小年纪就会套路。可惜他遇到的是穷鬼张三。

      张三嘿嘿一笑:“小屁孩不许喝酒!喝芝麻糊吧”

      “老板一碗芝麻糊给小屁孩,另外你的醉生梦死可有讲究?”

      卖酒的不是记忆中那个魁梧的汉子,而是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姑娘。她动作麻利地刷着酒坛,察觉到有人驻足,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客官,是要醉过去,还是梦回来?我这酒,活人不医,只埋心事。”

      张三没动,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格定在麻子姑娘头上的那枚小小银平安锁上。

      那银锁的样式极老,边缘被磨得圆润,那是月狐族传统祈求平安健康的纹样款式——云月亮纹包边着一颗眼睛。

      当年银月姑姑曾调侃过,说要是狗叔真能酿出让她满意的酒,她就考虑把这枚传给“接种”后代的平安锁借他挂两天。

      “醉生梦死,有意思。来一坛。”张三声音略显沙哑,那是他在控制自己躯壳里不安分的精神波动。

      “好咧!”姑娘应得清脆,手脚利索地拍开一坛封泥,酒香瞬间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张三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杏子的清甜,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烧灼般的苦。那苦味不是药苦,而是一种名为“还魂草”的辅料在舌尖激发的共振。

      这种草药来自南苗之地,以前她嫁接培育过,在六合山圣女寝殿后的悬崖上种了一大片。

      “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流。”张三看着酒碗里摇晃的倒影,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苦笑,“过往种种,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小姑娘,这酒……怎么就喝出了离人愁的苦涩滋味?”

      麻子姑娘抹了抹手,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容:“客官,这酒的特别之处,就是能激起你最难忘、最遗憾的记忆。心里苦的人,喝这水也是药;心里美的人,喝这药也是蜜。您这离恨,怕是积了有些年头了吧?”

      “可有解开这心中离恨之苦的药?”

      “客观,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心中的结要是不愿面对没人能帮你解开。你是想继续回避醉生梦死溺死其中的鬼?还是回到阳间做回堂堂正正的人?”

      ”天地为炉,世间万物,冥冥众生,谁不是在苦苦煎熬,做人做鬼又有什么分别,皆身不由己,不过苟活罢了”

      “既然做人做鬼没有区别,你为何求解开心中离恨苦?”

      张三沉默了。

      他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由于基因重组,他这双手修长且富有弹性,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握药秤或手术刀的人。但此时,他的指尖在微微颤动。

      “做人做鬼没有区别……”麻子姑娘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手下动作不停,将一盏碧绿晶莹的茶汤推到了张三面前。那茶升腾起微微白烟,茶杯是雕刻着六合山云海的形状,那茶香带着微弱的甜腻是那么熟悉又那么的陌生。

      “既然没有区别,你为何要求解开这离恨苦?求而不得,才是世间最顶级的自虐。”姑娘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钝重地切开了张三的防线。

      “客观答不上来,不如奴家助你一臂之力,此能助你分辨心中所要”

      张三盯着那盏茶。

      这不仅仅是茶。作为尸方圣女异能医生,他一闻就辨出这茶汤里漂浮的细碎叶片,是“辨心萝”——一种能短时间内强制激活大脑额叶深层记忆、并在视网膜上产生幻觉的神经类植物,在大荒,这叫“辨心茶”。

      而里面除了辨心罗,那若有若无的甜腻正是绿魅。

      张三的视线再次扫过姑娘头上的银锁。那云月亮纹包边着的“眼睛”,在夕阳下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芒。

      那不是普通装饰,那颗红珠承载长空天晴的解毒异能力,是她亲手改装。

      玟小六一边喝着香喷喷的免费芝麻糊,一边看戏看着这两人打哑谜打了半天,听得一头雾水云里云外,可这一来一回间,张三那是节节败退越聊越不好脸色灰溜溜的,现在还由灰转绿,可别翻桌啊。

      她刚端起芝麻糊,张三就是撕破脸了:

      “你这茶,怕是‘死人’才喝得下的。”张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空天晴当年的孤傲,“离戎承那老狗一身憨厚皮肉,倒是没教出你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女儿。怎么,月狐银月的平安锁,就是让你用来在这里‘助你害人’的?”

      “你哪里弄来的绿魅?”

      张三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窄的杏花巷里激起无形的气浪。他不再是那个为了月薪三十金点头哈腰的落魄医生,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是曾立于六合山之巅、俯瞰万众生灵的圣女威仪。

      麻子姑娘刷酒坛的动作猛然一顿。

      老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四个字——“月狐银月”,在大荒已经消失了快两百年。那是被西炎铁骑踏平的废墟里,绝对不该被提起的禁忌。

      姑娘终于抬起头,那张满是麻子的脸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冷静,眼神深处透出一股狠戾:
      “你是谁?”

      玟小六:“什么是绿魅?”
      这东西好生耳熟,好像在那本书上见过。

      还没等张三回答,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家丁的呼喊:
      “张先生!张保镖!小姐发火了!说您再不回去‘重组资产’,她就要把府里的后花园给物理降解了!”

      那是葛天府的管家,带着一队护卫气势汹汹地寻了过来。白云朵朵那个疯猫,显然是一秒钟都不能忍受她的“技术总监”擅自离岗。

      张三苦笑一声,那种“跨星球社畜”的疲惫感瞬间冲散了感怀。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从白云朵朵那里顺来的、刻着葛天氏族徽的玉钱,拍在桌上。
      “酒钱”

      那一掌居然把钱拍嵌到实木桌里了。

      他凑近麻子姑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某种精神暗示的频率飞快地丢下一句话:
      “这杯茶,留着,回头再品。”

      说罢,他转身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迎向葛天家的管家:“哎哟,刘管家,我就出来买点秘方给小姐洗澡用,催什么催啊,月薪三十金的劳动力也是要喘气的嘛!”

      “葛天氏?”
      麻子姑娘死死盯着那枚嵌在桌面里的玉钱。葛天氏的族徽在余晖下显得格外讽刺。

      “葛天氏!”姑娘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葛天家的人都该死!”

      老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那颗银锁上的红珠感知到了长空天晴熟悉而又陌生的异能波动,红芒闪烁得愈发急促,仿佛在替死去的旧时代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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