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惊鸿》钱月亮

2、第 2 章

　　雨下得急促，幸好姜唯带着可乐去溜弯的时候本来也没走多远，再加上赶紧多跑了几步，这才避免被淋湿。

　　进门时一人一狗被刚好结完账正准备走的梁暮京撞了个正着。

　　梁暮京看清楚来人，极自然地挑了挑眉，说出口的话里都带了些吊儿郎当的意味：“大漂亮，你家可乐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阿拉斯加很大一只堵在门口，属实很难不被注意到，加之它身旁站着的人自己刚好熟识，自然而然的就以为这是之前走丢了的可乐被找回来了。

　　姜唯原本的注意力并不在身前的人身上，听见这话才抬起头打量起说话的人来，这一瞧才发现是老熟人。

　　“梁暮京。”准确无误的叫出他的名字，语气到后面那个字已经是微微上扬，带了几分欣喜：“你这都多久没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虽然微信偶尔联系，但许久不见，也算得上是老友重逢。

　　“它不是我家可乐，是那个小姑娘家的，不过名字也叫可乐，巧吧。”

　　心下欣喜归欣喜，倒是也没忘记给狗正名，姜唯朝网咖里的一堆电脑扬了扬下巴，这才发现自己嘴上正说着的小姑娘没了踪迹。

　　心下正奇怪呢，便瞧见梁暮京顺着她的指引瞟了一眼之后收回，随后用有些疑惑的表情看她。

　　姜唯见状，一把扯住路过的周嘉：“溪溪呢，刚刚人不是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周嘉闻言抬手指了一下空置的17号位，同时将视线落到那个方向，这也才发现人不见了，只好朝她摊手作无辜表情，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互动的动作落到梁暮京眼里像是某个标准答案，这一次他的目光随着指引定定的落到那个空位上良久。

　　那个位置是片刻之前梁溪坐的17号位，所以答案如此显而易见，狗的主人是梁溪。

　　思及至此，梁暮京的呼吸一滞，刻意收回目光，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暗不明。

　　偏偏是养了阿拉斯加，偏偏取名叫可乐。

　　雨下得很大，雨幕连绵里甚至有些看不清窗外的灯火霓虹，梁溪坐在瑜伽垫上，半晌，有些自暴自弃的往后倒，整个人看起来是脱力且疲惫的样子。

　　呆愣的看着天花板，将自己整个人放空良久，直到手机铃声在一片静谧中突兀响起。

　　没兴趣去看来电显示，听天由命般凭借习惯性动作划下接听，直到清亮的女声在空气里漾开才彻底回过神。

　　“溪宝，我发奖金啦，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啊！”

　　电话那头的女生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是光听语气就能知晓表情的程度。

　　要是在平时，此时此刻梁溪大概已经开始点菜了，然而今天却停顿了好几秒才回话，而且话还少得可怜，单调的只有一个好字。

　　谢舒晗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下一句话便是询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次梁溪沉默了能有十几秒，久到对面的人都要以为她没听见，准备重新再问一次时，她终于开口。

　　“我今天，在网咖遇见梁暮京。”

　　就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说出来却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语意更是晦涩难懂。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谢舒晗，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若是仔细听，能听出来里面还掺杂着几分心疼。

　　“溪宝，你还好嘛？”

　　梁溪摇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随后竟然被自己逗笑，她轻叹了一口气，老实说道：“我不知道，感觉心情很复杂，又不知道复杂些什么，脑子乱，心也乱。”

　　“那你们见面说了什么？”

　　记忆回溯到不久之前的情景，梁溪想了一下，试探性的得出一个结论来：“大概只是我看见他了，他是没看到我的，没有说话。”

　　谢舒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你现在先好好睡觉吧，有什么明天见面再说。”

　　互道晚安之后，梁溪从瑜伽垫上爬起来洗漱，强迫自己去睡觉，不再浪费精力去想与梁暮京有关的事情。

　　睡得并不安稳，几乎一直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梦境更是光怪陆离。

　　没有预兆的睁开眼睛，额头上沁满细密的汗珠，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被噩梦惊醒的梁溪有些急促的喘着粗气，缓缓平复自己有些不规律的心跳。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做噩梦被惊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临睡前想事情的缘故。

　　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昏暗着，未到破晓时分，胡乱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凌晨四点五十分。

　　见状，梁溪直接按灭屏幕重新闭上眼睛，安静的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却发现困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苦恼的揉了一把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认命般从床上爬起来，路过卫生间镜子时往里面瞟了一眼，差点被里面憔悴的人吓到。

　　眼底布满乌青，目光呆滞，脸色奇差，毫不夸张的说活脱脱就是个女鬼。

　　任谁见到这样的自己，都会果断进浴室洗澡，把自己折腾得像个人样。

　　只是脸色太差这点就只能靠化妆补救了。

　　化完妆换完衣服差不多已经是七点了，后知后觉想起可乐还在网咖没有被带回来。

　　权当早起遛狗，去网咖带狗回家时还被姜唯拉住，后者满脸好奇问了昨晚怎么忽然离开连儿子都不管的事，还好急中生智胡乱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快递已经在快递柜里放了很久，趁着牵狗散步的工夫顺便去取快递。

　　专心输完取件码后听见快递柜咔嚓一声，几乎是与此同时，身后一道略微低哑的冷冽男声同时响起。

　　“梁溪。”有人在她身后唤她的名字，语气轻柔却又坚定。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过头。

　　秋日晨间里，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到地面上，在错落的光线侧影里，她看见穿着干净白色卫衣，一派慵懒姿态的梁暮京站在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相接时，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是梁暮京，他同她讲好久不见，样子熟悉却也陌生。

　　心弦铮的一声断开，梁溪一时间愣在原地。

　　梁暮京眼中映出女生的模样。

　　她化了妆，气色看起来不错，穿了一条墨绿底色的碎花长裙，上身搭了一件米白色马甲，头发一半扎起，一半散着垂落至肩下。

　　整个人比起昨天平添了几分成熟，也让他感觉到有些陌生，她以前是不怎么化妆的，也不是很喜欢穿裙子。

　　终于回过神的人，有些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颌首，尽可能自然地回应他说：“好久不见。”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大概是真的太尴尬了，连可乐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善解人意的冲梁暮京嗷嗷了两声，又绕着梁溪转了转。

　　“这是你养的狗？”梁暮京好似没什么感觉一般，很浅地笑了一下，迈开步子走上前去，有些熟稔地蹲下身子揉了揉阿拉斯加的头。

　　“嗯。”眼前的人还是很喜欢狗，见到狗会忍不住逗一下，这点还真是没有变过。

　　“很可爱，叫什么名字？”梁暮京状似无意般问到。

　　差点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在理性上头时被及时截断，梁溪瞟了一眼身侧的快递柜，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很认真的同他介绍说：“它叫快递。”

　　梁暮京闻言愣了足足有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揭穿她拙劣的谎言，调整了一下表情说：“这名字还挺特别的。”

　　梁溪点头，觉得再待下去可能会更尴尬，于是取了自己的快递，急忙同他告别，背影透露出几分急匆匆的意味。

　　梁暮京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寻着她，直到看着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烟点了一支。

　　猩红的火光夹在指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快递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么扯的名字也亏她想得出来。

　　轻轻掸了一下烟灰，灰烬落下的那个瞬间，他后知后觉的想，小姑娘现在看起来感觉有点怕他似的。

　　是潜意识里想同他保持距离的怕，昨天在网咖是这样，刚刚也是这样，想到这个梁暮京莫名有点烦躁起来，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火锅店里，谢舒晗撸起袖子，往辣锅里放了一盘土豆，又从番茄锅里捞肥牛卷往梁溪碗里放。

　　边放还边感慨：“做你的狗崽子可太难了，分分钟改名换姓啊。”

　　梁溪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肥牛卷，目光呆滞，无奈道：“那我总不能说狗崽子叫可乐吧，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我不管他怎么想，我要知道的是，你怎么想。”

　　玩笑环节小打小闹也就过去了，接下来就是不能模糊不清的坦白局了，谢舒晗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很认真的看着她问。

　　梁溪抬头看着自己的好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梁溪，你要记得，两年前是他放弃你。”谢舒晗鲜少叫她的全名，这一次却很认真的提醒当事人两年前的事。

　　梁溪闭了一下眼，像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一般，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样痛的记忆。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情绪平静下来，眼底一片清明，像是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我能怎么想，人家就是回来了而已，和我遇见的时候打招呼都自然得要命，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深刻的羁绊一样。”

　　“我不能想，也不该想。”

　　他已经走出故事很久了，她不能再把自己困在故事里了，真的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