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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 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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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安晓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不可能忘记这一天。
公历六月二十一日，
她的十七岁生日。
其实她们家向来只按农历为她庆祝生辰，每年的五月二十三，对她而言才是正式长大一岁的日子。
但旁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现在谁还过阴历生日啊，记都记不住。”
课间，前桌转头吐槽，“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俩怎么都只过阴历，你们真的知道今天阴历多少？”
没等莫安晓回答，一旁站着的女生就已开口。
“丙午月，乙巳日。”
“……什么玩意儿？”
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失误，女生摇摇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而换了个说法，“今天五月二十三。”
莫安晓也愣了愣，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个字弄得摸不着头脑，细细琢磨，突然有了点头绪，
“你之前说的……是干支历法?”
似乎是没想到莫安晓知道，女孩眼睛一亮，勾起唇笑着点点头。
前桌的男生闻言哽住，不满的大声嚷嚷，
“你们俩不要老是当谜语人行不行，欺负我没文化是吧！”
“怎么敢，”莫安晓笑起来，故意捏着个腔调气他，“你是谁，那可是我们班鼎鼎有名，顶顶有面的交际花林大少爷，我们哪敢啊。”
“闭上你的嘴行不行，哪里学的这些话，”前桌气的拍桌，却用力过猛一下子让小指撞上了桌角，疼得他龇牙，“瑾姐，这样你都不管她？”
一边靠桌站着的女生听到这话只是轻飘飘暼了他一眼，淡声开口，“你该。”
莫安晓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因为学校开设初中部高中部的体制，他们三人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同学，也是死党。
前桌叫林元，长着一张和身高年龄不符的娃娃脸，社交能力好的没话说，和班上的男男女女都能打成一片，也是三人里唯一的男性，却意外的和两人很和拍。
而云瑾，基本上也是学校的知名人物，长得好看不说，成绩也好，平日里待人处事更是谦和有礼，学校表白墙上几乎天天都有人问她的联系方式，鼓起勇气来告白的更是数不胜数，按莫安晓的话来说，云瑾就是妥妥的现实中的完美女主角。莫安晓不止一次的想过为什么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不过等到三人彻底熟悉后，林元和莫安晓也发现了这位“完美女神”的真实性格。
“真该让你那群小迷妹小迷弟看看你这家伙的真面目。”
再一次败于与云瑾的斗嘴，林元气的牙痒痒，又没处发泄，只能认命的揉揉撞红的小指。
“大可以试试，我求之不得。”
与满脸愤忿的林元不同，哪怕取得压倒性胜利，云瑾还是一派云淡风轻，此刻面对林元的“威胁”，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化，刺激的林元更加气恼。
眼见着两人又要开闹，注意到教室其他同学投过来的灼人目光，莫安晓无奈的劝解。
“快上课了快上课了，散了散了。”
林元撇着嘴，只能认命的转回去，还不忘对着云瑾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莫安晓和云瑾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里看出了笑意
这家伙，幼稚的可以。
老师捏着试卷走进来，起手先喝了口茶，不慌不忙的敲了敲桌子，示意上课了。
三人都收起心思，专心思考起上次测验的错题。
一上午的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午休的时间，三人照例一起出了教室往食堂走。
“包子馒头豆腐脑，蒸饺鸡蛋手抓饼。随便选，爷请客！”
林元双手抱胸，一副“爷有的是钱”的样子。
莫安晓刚准备开口嘲讽几句，云瑾抢先开了口，
“得了吧，你这说的都是早点，谁大中午吃包子馒头?”
云瑾走过来揽住莫安晓的肩膀，看着林元的目光带着嫌弃，换来对方立刻不满的反驳，还试图拉拢莫安晓，三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的到了食堂。
云瑾家里向来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也并不强制约束两位友人，这时候便只有莫安晓和林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我靠，看看看！”林元吃饭的动作一顿，突然激动的示意莫安晓往后看。
她们学校食堂分两层，二楼类似小餐馆，可以点菜，味道不错，但价格却不太善良。但或许是环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二楼的自选倒成了家境富裕的代表，甚至有人天天上楼吃饭，要不是学校不允许，甚至想专门包下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座位。莫安晓三人偶尔也去几次，但都一直觉得着实犯不着天天花那冤枉钱。
林元让她看的，是二楼楼梯口站着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生长得很漂亮，校服大抵是微改过，穿在她身上很服帖，整个人都显得开朗明艳。
这个女孩莫安晓认识，黎钧瑶，与她同级，文科班的优等生，据说家里来头不小，为人却大方热情，人缘很好，在整个学校里都人气很高。
向来大大咧的女孩子现在站在楼梯口，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闪烁，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那男的是谁啊，能让李钧瑶这么反常?”林元往嘴里扒了口饭，兴致勃勃的起身去找人询问来龙去脉。
莫安晓没说话，那个男生正好背对她们，只能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熟悉的人的确看不出那是谁。
莫安晓知道，
然而她此刻只有沉默。
不远处的两人此刻有了新的变化，男生摇了摇头，李钧瑶的神情黯然，又说了几句话，但估计仍然得到了拒绝，于是只能勉强笑着摇头，转身独自上了食堂二楼。
男生一直到李钧瑶离开才转身，在长长的打饭队伍里站定。
于是他的脸暴露在莫安晓视线里。
少年五官清俊隽秀，目光却很冷。脸侧还贴着创口贴，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但莫安晓知道眼前人是个什么性子。
“哎，打听清楚了。”不知什么时候溜回来的林元压低声音，满脸都是激动。
“那个男生居然是禹白附！”
烂熟于心的名字被人念出口，莫安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也就听着林元激动的把打听到的消息全讲了出来，
“好像是李钧瑶提出要请禹白附上去吃饭，‘上次送你的礼物你没收，那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听说她直接就亲自下楼在楼梯口堵人了。”
林元摇摇头，忍不住咋舌。
“李钧瑶也算是校花级别的大美人，这位兄弟也是牛逼，竟然眼都不眨的就拒绝了。”
“不过也是，毕竟是禹白附嘛，”林元往嘴里扒了口饭，声音有些含糊，“那可是打架斗殴逃课什么都干的校霸级别的大佬，偏偏成绩好的不得了，长得又那么好看，敢拒绝李钧瑶什么的也很正常。”
咽下嘴里的饭菜，林元刻意压低了声线，给小伙伴们科普此人的不凡之处，“我听说啊，他还不是一般的不良，好像还和那些个小混混□□有过节，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看他这天天身上有伤的情况看，恐怕就算传闻夸张，也是有几分真东西在里头的。惹不起喔惹不起。”
莫安晓还是沉默，执筷的手却慢慢收紧。
“不是的。”
莫安晓终于还是开了口，打断了林元的话。
她声音不大，但看着林元的眼神却很坚定。
“他不是那样的人。”
林元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震住了，一时半会也有点回不过神来，只是举着筷子看她。
莫安晓抿唇，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她该怎么向好友辩解，证明禹白附并不是传闻中的样子？她有证据吗？
说到底，她甚至都不算真正的认识他吧。
莫安晓忽然就没了开口的勇气，于是她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蔬菜。
早就注意到莫安晓神色不对的云瑾皱眉，伸手拍了拍林元的肩，回过味来的林元放下筷子，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态，认真的说了声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一天到晚东想西想，都有点反常了。”咬了口生菜，莫安晓摇头，笑得有点自嘲。
“其实我也不了解他。”
“但我确实是主观臆断了。”林元神色严肃，“这事我没求证就贸然宣传确实是有点过分了，最近听的事情多了，忘了从流言里认识一个人有多大的弊端。”
“我明明知道那有多可怕的。”
莫安晓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去的伤口时至今日仍有隐痛，不经意的触碰就能令人回忆起往日的痛苦。
或许只有时间是唯一能够缓解的方法，但此刻她们只能一口一口咽下口中的饭菜，一言不发。
“走吧，”调整好心情的莫安晓端着餐盘站起来，“我请你们喝奶茶去。”
“是男人就喝汽水！”林元立刻起立，抄起盘子就跑，抢先一步还了餐盘。留云瑾一个人不慌不忙的起身。
“我记得某人上次打赌输了还欠我三瓶饮料吧。”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林元动作一滞，随后毫不犹豫开始装傻，“谁啊，这么讨厌，输了还不认帐。”
云瑾闻言并不开口反驳，只给了个白眼过去。
三人打打闹闹的离开食堂，却没发现紧随身后的视线。
“……是云家人?”
禹白附随手把脸侧过长的发丝往后撩，毫不在意周围因为露出额角的伤口而更加复杂的视线，片刻后却突然抬手隔着衣服握住了胸口处的什么东西，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眼里分明带着笑意。
“我会注意伤口的，不用担心。”
*
放学的时候照常只有林元和莫安晓一道，
“弟弟在等我，先走了。”
云瑾早在晚自习前就火速收拾好东西，向两人知会一声就匆匆离开。
“……你说她是怎么做到天天旷晚自习都不会被老师追究的啊?”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林元忍不住吐槽，
“如果你也能保持每次都是年级前五的话我觉得问题不大。”
莫安晓拉上书包拉链，随口回答，
“走啦走啦，早点回去。”
三人家里隔的近，还顺一段路，自打认识以来就一直搭伙回家，虽然云瑾因为要接弟弟时常缺席，但三人感情一直很好，现下少一个人，林元莫安晓倒是也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说真的咱们瑾姐居然是弟控我是没想到的。”
林元暗自咋舌。
“那么可爱的弟弟谁都会喜欢吧，”莫安晓很能理解，“小晔真的太乖了，连你都不止一次的感叹过吧”
“也是，”林元轻轻叹气，“有时候真的想让我妈也给我生个这样的弟弟，可爱又治愈，长得也乖。”
“……你说我能不能把小晔拐过来。”
“可别，”莫安晓立刻阻止，“让阿瑾知道不得削死你，你想作死别拉着我。”
“切，怂。”
“阿瑾那身手你不知道?换谁谁不怂?”
两人想到哪说到哪，很快就到了该分开的路口，莫安晓说了句再见，却被林元拉住，递过来一个小袋子。
“给你的。”
林元扬了扬下巴示意莫安晓看看，
袋子里装着两盒糖果，用漂亮的花体印着“S&D”，
“你不是老嚷嚷想吃糖吗?我和瑾姐寻思着怎么也得满足你一下啊，正好小晔对这个比较懂，就给我们推了这家店的。”，
发觉莫安晓有些犹豫，林元了然，开口解释，“放心，知道你乳糖不耐受，店里特别给你用了舒化奶。”
莫安晓抿唇，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到想哭？”
“是，可太感动了。”莫安晓小心的把糖果揣进外套口袋里，抬起头看着林元，声音突然就郑重起来，“谢谢。”
“......这么严肃干什么,”林元又忍不住笑起来，“咱们谁跟谁啊，行了，东西也送到了，走了。”
林元摆摆手，转身就走。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莫安晓才深吸一口气，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门口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懊恼着自己的粗心，莫安晓踮起脚从门楣上方挂着的小镜子后边勾到了出一串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黑漆漆的一片。
有点奇怪
今天是她的阴历生辰，家里每年都会给她庆祝，但并没有什么关灯准备惊喜的习惯。
不过鉴于她的母亲向来有诸多奇思妙想，一时心血来潮也不算奇怪。
莫安晓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拎着东西换鞋进屋。
对着客厅里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循着记忆摸到了电灯开关的位置按下，却没有反应。
整个房子都是黑的，只能借着窗户那透出的月光勉强视物。
她看到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碗。
于是慢慢摸索过去，那是一碗素面，摸着烫手，像是刚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
是母亲做的？
她正这么想，就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回来的挺早啊。”
母亲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蜡烛，又用融化的蜡将其固定在桌面上后，才转身看向莫安晓，
“没有提前通知停电，估计是意外情况，不知道又要修到什么时候去，你爸也不知道干什么还不回来，烦得很。”
和往常一样熟悉的语气让莫安晓微微悬起的心悄悄落下，她指着桌上的面问，“这是给我做的？”
“不然呢，爱吃不吃，惯的你。”
“别呀，我就是问问嘛。”
莫安晓拉开椅子坐下，执起筷子准备开动。
“就是挺好奇怎么今年做了面，往年不都是蛋糕吗。”
母亲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坐下，莫安晓并不在意，夹了一筷子就往嘴里送。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吃面的手几乎要拿不稳筷子，她不再吞咽，根本不管被烫的发红的舌尖，不停的用筷子挑面，可直到一整碗面都被挑出，也没有找到截断的地方。
——这是一碗用一整根面做出来的面条。
而她只在一个人那里吃过这样的面。
“为什么都挑到桌子上来？”
“你不喜欢吃面了吗？”
母亲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身侧，轻声问她，脸上笑容的弧度熟悉到可怕。
她以为久远的回忆在瞬间翻涌着吞没一切，她眼前属于母亲的面容逐渐模糊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她听见那人开口说话，和过去的每一次毫无差别，
“晓晓，你喜欢奶奶做的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