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捕月光》荒台无踪

16、我的剧情4

　　几人分散打量着这间地道之下的房间，如果要描述它，最好的说法，应该是监控室。

　　与上面如出一辙的昏暗房间，亮着几盏老旧的灯泡，像是以前洗照片的暗房。林再思只想问一句，在这种环境里盯着电脑看，真的，眼睛不痛吗？

　　办公桌上的电脑还亮着，邬虑摸着桌面，还有余温，旁边的水杯倾倒，顺着桌沿在地上积了半滩水，像是急匆匆离开。

　　他转动鼠标，打开来不及关上的页面，认出了被分割成无数小方块的屏幕里放着的是那些房间。

　　他们刚刚就从头顶的房间下来，所以，这里面的人呢？是在他们发现这个地方之前，他跑了？那他，能往哪儿跑？

　　这里，还有别的通道？

　　夏泽修下来之后一直在摆弄椅子，标准的办公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陆晞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椅子，有什么奇怪的吗？”

　　夏泽修说不上来。

　　徐不言走到椅子旁，看向椅子正对的方向，悄声道：“这椅子，是不是离桌子太远了？”

　　对，就是太远了。

　　夏泽修在徐不言的提示下，用步子量了量。离办公桌大概一米的距离，坐在这里能看清监控视频吗？

　　已经清醒过来的任之祺求抱抱被林再思拒绝，只能选择加入他们：“可能，他远视？”

　　陆晞：“……不愧是你。”

　　夏泽修不觉得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盯着正对面看了好久，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方的墙壁前，伸手盖在上面，搓了搓。触感不对，这里，盖着巨大的幕布，布料不厚，但因为灯光，所以看不清。

　　“你们来看这个。”夏泽修抓住幕布，用力一扯。

　　满天的灰尘中，一整面墙的照片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距离最近的夏泽修首当其冲，受到暴击：“等一下，这个好像是……我？”

　　“什么，我看看。”陆晞快速来到夏泽修身边，跟个近视一样恨不得贴在照片上。

　　“我靠，真是夏泽修。”救命，太吓人了吧。

　　得出这个结论，陆晞搓了搓自己鸡皮疙瘩满身的胳膊，在并排的林再思，徐不言，邬虑和任之祺中，选择退到邬虑和林再思身后。她可没有任之祺脸皮那么厚，死乞白赖地贴着林再思。

　　夏泽修还好：“虑哥，手电筒给我用一用。”他打开开关，在明亮的光芒中，开始琢磨起这面墙的意思。

　　照片很多，也很乱，贴照片的人似乎拍到什么就贴什么，但是每一张，都贴得很小心，没有破损，没有划痕。

　　他能看见最早的照片，是个豆丁大的小孩子。

　　陆晞惊呼：“那张，那张，大概三四岁。”

　　夏泽修的灯光刚好照在陆晞说的那张照片上，邬虑回头问她：“你确定？”

　　陆晞疯狂点头的动作卡了：“我，我们这代人，不是到喜欢到影楼拍摄这样福娃娃的照片吗，我也有一张。”

　　林再思俯身：“我没有诶，之后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么？”

　　任之祺伸手挡住陆晞，亲切地拉住林再思，眼睛忽闪忽闪的，急急道：“姐姐，我有，我给你看。”

　　陆晞表示很嫌弃。

　　徐不言睨她，没有说话。

　　林再思捋开她的手：“小任，有点舔了，乖，自己去旁边玩。”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了。任之祺品出她林姐的意思，瞪了陆晞一眼，好嘛，人人都喜欢女主，没人喜欢她，气呼呼地绕到了邬虑旁边，还不如被大冰箱忽视呢。

　　身后暗流涌动，夏泽修孤身一人继续看照片。

　　不管是谁，这个人拍得很好。

　　三四岁的夏泽修，七八岁的夏泽修，小学带着红领巾，初中，高中，大学，他被星探发掘，进入公司的第一天，和粉丝打招呼的抓拍，甚至……他移动手电筒的手腕一顿，饶是刚刚还算镇静，现在的声音也止不住有些颤抖：“这张，是我们刚刚排练时候的照片。”

　　哦？林再思开始抖腿，难道是那道咔嚓声？

　　这样漫长的追踪，是爱吗？陆晞福至心灵，说出了那个消失已久的名字：“神出鬼没的站姐？”

　　林再思脚步一顿，喂，别乱泼脏水啊。

　　话虽然这么说，林再思也不敢肯定先前那些和她无关：“统哥，幼年夏泽修，这些和我有关吗？

　　系统思考状：“应该不是。你之前没那么稳定的拍摄技巧。”

　　林再思：“说前一句就行了。搞得拍照烂是我的签名一样。”

　　林再思挺胸，这里没她的事情，所以完全不慌。

　　反而是夏泽修若有所思：“有可能，我们到海岛的第一天，她就偷拍到了我的照片，还送我上了热搜，以及，嗯……”

　　夏泽修话没说完，也不用说完，谁都知道他省略号里的意思，徐不言。

　　林再思：“？”我只是你站姐，别太高看自己了好嘛！

　　徐不言作为少数知道林再思身份的人，在照片墙出现的那一刻，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林再思的表情变化自然清晰地被他感知到。

　　他确定，不是林再思做的，她自己没办法出声辩解，他可以帮她。徐不言刚张嘴，比他更快，邬虑否认：“不是她。”

　　邬虑的目光也从林再思身上移开，这让徐不言眯眼，第一次认真审视了这位也算是空降兵的摄像组组长。

　　“她之前拍的照片巨糊，而且是从去年才开始，但这里的，”邬虑指着墙壁上所有的照片，“将近二十年的跟踪拍摄，这不像是站姐会做的，而是……”

　　陆晞抖着肩膀，接上他的话：“是变态。”能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有变态。

　　行了，我是站姐不是变态，所以不是我。

　　任之祺抱紧自己，在他们一句两句三句的话语中，越来越崩溃：“救命，那能是谁？”

　　站姐这块砖头抛出来没用上，那就再丢几块出来，林再思：“组长之前不是说有人失踪了吗，这个时间点失踪，你们不觉得很可疑吗？”

　　导演，还有编剧组组长。

　　“李凡和我说，导演空降，编剧组组长为了完善剧情逻辑一直住在古堡里？”

　　徐不言：“你的想法？”

　　林再思：“有点奇怪，不是吗？”

　　是。

　　徐不言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其实这次的拍摄，从角角落落里，都透着奇怪。

　　夏泽修现在跟标杆一样，这些照片的存在，很难不怀疑就是冲他来的：“怎么办？”

　　邬虑：“我们先出去。”

　　陆晞：“可是，离开这里的人说不定就在外面等着我们。”

　　徐不言：“还是要找到他，我们才能出去。”

　　林再思：“你们觉得他是不是还有备用摄像头？”

　　夏泽修：“其实，我有个想法……”

　　“唉，你们，谁来理理我？林姐？陆晞？不理我，算了，邬虑，算了，你也不理我，”任之祺被排除在聊天圈之外，开始急躁，“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自己好像被吓出了毛病，过于敏锐，嗅觉、听觉、还有感觉，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在指尖不断积聚，她握住自己的犯病的手，害怕，还是害怕。

　　后颈汗毛竖起，一股凉意透着皮肤窜进骨头里。

　　“嘀嗒。”

　　“水滴？”这里，怎么会有水滴呢？还有一股腥味，任之祺嗅了嗅，伸手摸了一把脖子。

　　昏暗的灯下，任之祺看见红黑的一抹，黏在指尖。

　　任之祺浑身僵硬，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套紧，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身体从脖子一直冰冷到脚跟，肢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尤其是头，不该向上看的，但是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抬起。

　　任之祺一寸寸地向上，眼皮在开闭间抽筋，有人想让她去看。

　　那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人终于转身，朝着任之祺看去。

　　任之祺的头扭成诡异的弧度，顺着她站得跟条杆子一样的身子，抬头。

　　任之祺正上方吊着一个人。

　　死白惊骇的脸，泛白的眼珠凸起，长发如海藻般垂落。脖颈一道血口，半涸的血液正缓慢地聚合。

　　小时候开始一个人睡觉的那段时间，最怕的就是父母为你关上灯，合上门后，抓着盖得紧实的被子，睡不着，只能盯着天花板。

　　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窗外路过的汽车尾灯拉长影子，临街的樟树被投射在天花板上，就像梦里伏在天花板的食人恶鬼、妖怪，张嘴、伸爪、缩小、消失，无论用什么称呼它，现在，它成真了。

　　邬虑抓住任之祺冰凉的手腕，带她离开即将落在她额心的血珠，交给林再思。

　　夏泽修过来扶住已经站不住的任之祺，不用说话，都能感受到他对任之祺的可怜。

　　这运气，真的没谁了。

　　林再思不会叫魂，随手捏着她灵魂半出窍的脸，用力地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小任，回魂了。”

　　疼痛，和再吓一下可能有用。

　　邬虑则走到任之祺的位置，去除过长的头发，看着这张脸，认出了人：“编剧组组长，沈宏。”

　　邬虑搬起椅子，他站在上面就能够到沈宏了。

　　“有刀吗？”

　　邬虑翻了沈宏腰间的皮带，发现吊着裤子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扎带，面色凝重。

　　林再思翻着装备袋，拿出小刀：“给。”

　　邬虑站在椅子上，割断扎带，徐不言走过去，帮了邬虑一把，将人放下。

　　长发是假发，特意用来吓人的，邬虑摘了头套，双指按在他的脉搏处，回身摇头：“死了。”

　　真巧，林再思眼神变了变，又一个失踪的死了，接下来，难道他们要找到卢芦的尸体？

　　站在任之祺身边的陆晞拉着夏泽修迅速后退一步：“她太霉了，我们离她远一点。”

　　几个小时前的回旋镖正中任之祺脑门。

　　林再思退不了，因为小任这次叫回来之后，坚定地抱住了她的腰。不放手，死也不放手：“姐姐，我不行了，呜呜呜。”

　　林再思：“……”

　　这样都没发疯，小任还是有点女配的精神力在的。林再思伸手，刚准备轻轻搭在小任肩膀，等等。

　　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真的是巧合吗？人就算倒霉，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林再思咬住门牙，垂眸查看任之祺的状态。

　　“我赞成他们的话，所以，”旁边的徐不言看着林再思的动作，趁着昏暗，俯身越过林再思的肩膀，冷漠的瞳孔注视着徘徊在脆弱边缘的人，“小任，你去找别人，林小姐已经答应要保护我。”

　　任之祺：“？？？”

　　陆晞&夏泽修：“？”

　　邬虑：“？！”

　　林再思：“……？”

　　万籁俱寂中，系统：“不行，我一定要去翻一下徐不言到底什么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