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劣真爱》别看我只是一条鱼

25、第 25 章

　　25
　　李涵再见到段南一时，是在Lily的幼儿园开学礼上。
　　说起来，也是两年未见。
　　段南一给出的理由也让人无法拒绝，这毕竟是他李涵亲生女儿的重要仪式，女儿想妈妈想的很苦，他无论如何也该为女儿圆了这个算不得梦想的梦。
　　于是李涵到了。
　　岁月对他实在算不得好，多年的病症将他磋磨到消瘦。还是那个街边五元理发店就能理出的寸头，但平白生了白发，夹杂其中，算不得精神。
　　“妈妈。妈妈。”Lily短促的话透露出见到母亲的欣喜。
　　李涵顿时红了眼眶。
　　“妈妈在呢。”
　　李涵摸着Lily肉乎乎的小手，她的手细小，温暖。李涵很久没有握住过了。
　　Lily看起来那么开心，两个扎起来的羊角辫子在阳光下开出了花。
　　她牵着李涵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身边，“小胖！这是我妈妈！”
　　那个被称呼为小胖的男孩子上下打量着李涵，“Lily你可真傻，男人怎么能当妈妈呢？”小胖的语气那么笃定，把Lily都搞的晕头转向了。
　　“可是，妈妈就是妈妈啊。”Lily皱着鼻子，有点迟疑的说。“妈妈就是妈妈啊，很久很久之前，就是我小的时候，妈妈就一直保护我。她带着我从大坏蛋那里逃出来了，她特别厉害！”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却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拽着李涵的手在原地跳起来。
　　李涵被孩子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震惊到，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小的孩子会对那段灰色的事情有记忆。
　　他无助的目光终于落到段南一身上，他在责怪。李涵一直以为，Lily不会记忆起那些事情，她那时刚刚一岁，怎么可能有记忆？
　　段南一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信步走来。
　　“Lily，你在说什么呢？”段南一俯下身去，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气呼呼的奶团子。
　　“爸爸，小胖说妈妈不是妈妈！”奶团子的声音快要比她人都要高了，谁都能发现，她小小的身体里正在进行着一次浩大的信仰重建。
　　“怎么会呢？Lily不是最清楚了吗？”段南一的话很快让女孩安静下来，她看向小男孩，“小胖，我的妈妈是男生，可是可是。”她急着咬住手指，却再也说不出话。
　　“妈妈不可能是男生，全天下的妈妈都是女孩子！而且咱们住的那么近，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妈妈？”
　　小胖子志得意满，指着李涵很笃定的说。
　　“宝宝，我确实是男生，但我也是Lily的妈妈。也许你长大后就懂啦，但是没关系，你今天的话很有逻辑，说明你很聪明呀！”李涵也低下身子，敲了敲小胖那个比他说的话还要笃定的小肉肚子。
　　小胖子被夸，肉脸蛋变的更红，拉着Lily不住的道歉。Lily也很大方的原谅了。两个小孩拉着手走了，边走还边说：“Lily，什么是逻辑啊？”“我觉得是吃了就会让人变聪明的大萝卜吧！”
　　“小涵，Lily她很想你。”李涵不敢看段南一的眼神，颤抖的字音就已经让他承受不起。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的出现是很难解释的。”
　　“这都不重要，你看到了Lily她很聪明，她认定了你。”
　　李涵深吸一口气，周围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如果你只是需要给她找一个母亲的话，我可以多和她接触，一周两次，怎么样？”
　　段南一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我以为你至少会看在Lily的面子上。”
　　李涵急忙打断了他的话，“段南一，我已经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了。”
　　两个人接下的活动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有当Lily拉着两个人互动时才勉强说几句。
　　开学典礼很长，甚至还有亲子运动会的活动。
　　是很老套的游戏，家长两人三足去解救被“巨龙”抓走的孩子。
　　Lily在终点处用力的挥着手，圆鼓鼓的脸蛋在风中轻轻的摇。“爸爸妈妈，我要当第一！”小女孩天真的话语在晴朗的天空化作一阵清风，一下子吹动了李涵的心。
　　段南一偏头看着李涵柔和下来的脸，觉得上天对他眷顾非常。
　　两人三足对于李涵这个卧床许久康复后也没有怎么从事过体力劳动的人来说，实在说不上轻松。
　　他的平衡在幼时就不好，周围若有若无的探究的目光让他的心脏做出了更激动的跳跃。一阵温热让过于激烈的跳动渐渐变缓慢，是段南一的手掌。
　　幼儿园显然对这次的活动很是重视，短短的路程却设置了不少的挑战。第一关是踩气球，李涵因为前两年的卧床休息，腿部肌肉萎缩，从段南一家搬出来后，康复训练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此下肢力量很是薄弱。
　　勉强踩了几个气球后，已经感受到了不住的酸软。豆大的汗滴落下，身上全被汗水和自尊浸湿，他像是头一次面对这么羸弱的自己一样，头低下去，只管用发酸发胀的像面团一样的腿跳跃再踩破地上的气球。
　　“我可以抱着你的，或者你多依靠我一点，我来就好。”段南一的话适时响起来，进入李涵的耳朵，耳膜鼓胀的声音和气球被踩空的声音一起，合奏出来一曲嘲笑他的交响乐。
　　李涵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敏感？这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游戏，无所谓的，没有人在李涵身后亦步亦趋，手上拿着计数器眼睛戴着放大镜，一只一只计数，算出来李涵到底独立踩破几只气球。
　　但李涵还是费力的去踩破，他感觉皮肉已经酸软到消失，整个大腿像被蒸发了，只留下千疮百孔的骨头勉力支撑。
　　可李涵回头看，这不过是短短几步的距离。
　　他在那一刻分外的责怪自己，假如多做几次复健，绝对不会落入这么窘迫的境地。
　　为时已晚，覆水难收。
　　第一关勉强走完，他们不出所料是最后一名，李涵有意回避终点挥手的小丫头炙热的眼神。
　　低着头继续前进。
　　第二关是跳房子，李涵苦笑一下，这个幼儿园真是花样百出，看来小朋友以后的课间活动绝对不会无聊。
　　只是苦了自己了。
　　跳跃的时候李涵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人，痛苦已经被程序消解，只剩下心脏还在若无其事的计数。
　　段南一没再说话，他知道李涵的性格。
　　只是心里酸楚更甚，明明两个人的生命缠绕的这么紧密，可李涵却如此强硬的剥离开来，留下一地鲜血淋漓让他借着血的反光回忆。
　　他看向李涵吃力的动作，心里都明白。
　　他从来没有掩饰过李涵离开后对他生活的小小干涉，李涵的康复医生会定期汇报他的成果，但很快医生汇报的频率已经超过了李涵去康复的频率，李涵已经太久没去了。
　　他给出的官方解释是工作繁忙，但段南一熟知李涵生活的每一条痕迹，李涵现在的工作是一家社工组织的小组长，除了一些节假日，并不算繁忙，甚至可以说清闲。
　　没有关系，段南一挂断了和康复医生的电话后自言自语到，李涵很快就会去复健，去拥有健康的身体和美满的家庭。
　　段南一在这座城市最高的楼层上向一家私立幼儿园致电，说明了自己女儿的情况和希望在幼儿园入园仪式中充分体现幼儿园活力办学的宗旨。
　　那几天，多大的项目在段南一这里都没有这家小小幼儿园的入学仪式重要，他对一些项目做出了指示，而结果如他所愿。

　　“小涵，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完跳房子就是你教我的。”
　　李涵有些嫉妒段南一气定神闲的语气和对这些陈年旧事充满闲情逸致的回忆。
　　“记得。你很笨，输的很惨。”
　　李涵听到段南一的轻笑，“哈哈，确实。”
　　说完解开绳子，一把抱起李涵。
　　李涵立马挣扎起来，双手在段南一怀里小幅度的乱挥，“你放下我，你干什么？”
　　段南一喉结滑动，略带宠溺的笑声一出，他仰头指向第三关的说明牌，“这是第三关的规则。”
　　李涵定睛一看，确实，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要爸爸抱着妈妈冲向终点。
　　李涵无语，小声地嘟囔道：“这什么破游戏啊，我不玩了。谁定的啊？”
　　说着作势要下来，谁知终点线上的Lily看见了，小手聚成一个喇叭，“爸爸快抱着妈妈来呀！宝宝要被大坏蛋吃掉啦！”
　　段南一挑眉，那意思是：孩子的面子总不能不给吧？
　　李涵只好红着再不做声，一路快跑竟然得了个第三名。到了的时候小孩也没有生气，只是在段南一腿边转圈圈，拍着手叫：爸爸抱着妈妈！可是你们走的有点点慢慢，宝宝的辫子被吃掉了一个！
　　李涵下来一看，可不是吗，两个小羊角辫子，现在就剩下一个坚守阵地了。
　　李涵帮孩子把头发扎好，活动也快结束了。
　　李涵本想就这么走掉，谁知道Lily一直抱着他，两只葡萄样的眼珠子润出一点水珠，“妈妈，宝宝饿饿，想和妈妈吃饭饭。”
　　李涵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好吧，那你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吃。”
　　Lily本来以为大功告成，仰着头要向她爸爸论功欣赏，谁知爸爸举起手点了点自己，她这才想起来还要带上爸爸。
　　“不是不是，和爸爸”她一时有些着急，想起了爸爸给的任务，“三个人，三个人一起吃。”李涵无奈的笑笑，亲昵地刮了一下Lily的鼻子，“好，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