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未来》落九月

72、谈话

　　梵克伦本缓和下来的脾气立马又升起来了，他不满道：
　　“你怎么只说我一个人，这件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怎么认为只有我会说出去呢，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对吧。”
　　柯本斯在一边笑着说道：
　　“其他人霍森也管不了啊，最多也就在我们之间说说，但是你看，这里有哪个可能会乱说话呢？”
　　梵克伦不满，梵克伦气急，梵克伦扫视一圈，然后发现确有其事。
　　他啃着自己的下嘴唇，自己生的气自己吞。
　　见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众人就觉得差不多可以散席了。
　　几人起身准备离开，在叶书与安塞奇插肩而过时，叶书听见了安塞奇对他说的话。
　　“我等你。”
　　叶书停下来，看着安塞奇的颀长背影，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他不可能一直居于人下。
　　梵克伦和霍森跟叶书三人打了一个招呼，也走了。
　　剩下叶书、柯本斯、科里三人一起走回宿舍。
　　科里今天一直想跟叶书说什么，但是他发现自己一直都插不进去，这种情况从认识梵克伦他们以来，或者说从他不再是叶书室友那一刻起就经常出现了。
　　他当然知道他和叶书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他的身边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但是知道是知道……
　　在发现两人的交流已经越变越少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他再不做些什么，这段友谊可能他什么都握不住了，也留不下了。
　　科里停了下来，看着叶书的背影。
　　叶书耳尖一动，发现了科里的脚步声没有了。
　　他回过头看了科里一眼，偏头告诉柯本斯让他先走，他一会儿再上去。
　　柯本斯看了科里一眼，然后拍拍叶书的肩，转身向前走了。
　　叶书沉默地看着科里良久，科里一直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就当他以为叶书会这么一直看着他，直到跟前几次一样，沉默地转身而去，可能就这样永远离开他的生活时，叶书突然开口了。
　　“科里，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一下吧。”
　　科里诧异地抬起头，眼中的情绪很复杂，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跟上了叶书的步子，来到了操场边坐了下来。
　　两人一人慵懒地靠在后面的靠背上，眼神略带欣赏地遥看天边的云彩，一人拘谨地挺直肩背只坐了一小半位置，眼神还十分不安地不时偷瞄一旁人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天边的晚霞的影子只留下一抹云卷，路边的灯柱都发出微微的光亮。
　　叶书突然没有任何预料地开口，语气就像是谈心般娓娓道来。
　　“你注意到此时此刻的我与你有什么区别吗？”
　　没管科里的眼里的震惊疑惑，叶书还是看着天际继续说道：
　　“你注意不到的，因为你太过在意一些东西，而忽略了太多。”
　　叶书转过头看着科里，眼中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但是在这一刻科里却感觉到了十足的冷意。
　　“你看不到每天日升日落的朝气，感受不到微风拂过的温柔，你不会珍惜每一次看到的不同风景，你也没有注意到今天的晚霞格外柔情。你总在在意那些你没有得到的，你也总在忽视你所得到的拥有的一切。”
　　叶书也不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多少，他话立马一转。
　　“以前我总想着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都是成年人了，互相应该给对方留有最后的体面，和每个人都不想被外人所知的拥有隐瞒的权利。但是我发现对于心思细腻甚至过于敏感的你，闪烁其词也许更会令你多想。”
　　叶书突然笑了，他认真地看着科里说道：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对我而言，心软就是自我满足之后的消遣，而你就是我消遣的一部分。”
　　“说来残忍，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我不可能把你放置在我自己之前。就像这一次跟你谈话，然而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欣赏这难得的美景之后再来处理其他，因为你的感受并没有我自己的感受来得重要。”
　　科里听懂了叶书的表达，他是在说，他之于对方并不重要。然而他也知道对方并没有贬低或者看不起他，只是坦白地告诉他，他并不那么重要而已。
　　“之前我跟你说过很多，但是具体有哪些我也忘了，这次我想再次告诉你，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觉得你比他更重要，就算凡事总有例外，也不要把期望放在例外上，幸运儿可能只有一个。”
　　“不要把多余的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爱自己比去获得他人的爱来得更容易，也更真实。”
　　叶书看着科里泛红的眼眶，声音柔和了半分，脸上的笑意也蔓延进眼里。
　　“其实我有想过，最开始也许是不是就不该参与到你的人生选择中。”
　　叶书阻止了科里眼神慌乱手足无措欲张口说些什么的打算。
　　“我能看出来，你十足缺乏自信，可能跟你成长的环境有关，所以最开始我想着夸赞应该能够让你拾回自信，同时也想告诉你自信的重要性。但是我没有想到从来没有拥有过认可的你，在拥有后还来不及茁壮成长，就开始经历患得患失。贪婪滋长欲望，也许就恰恰只有我一个，还无法填充你枯竭的沟壑，而目前你遇到的又仅仅只有我一个。”
　　“其实在这次实战中我看到了你的改变，你不是那个永远蜷缩在角落不被人注意到的一无是处了，你开始自觉站出来，你开始认识到了你身上拥有的而别人没有的东西，你凭借着自己获得了别人的赞赏，这让我知道对于我而言微不足道的举动真的帮助到你了。”
　　叶书笑意渐消，表情严肃地注视着科里的眼睛。
　　“也许我对于你而言有点特殊，但是还没有特殊到你的人生都要与我产生纠葛，我说过我终究会成为你的过客，我接受你的感谢，我也希望你的感谢是以你的成功来答谢。”
　　“你没有发现你太过于在意我了吗，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你不需要把你的意志思想跟我靠拢。不管未来怎么变，我们又会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现在是朋友这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事实。”
　　其实叶书知道，如果他能够给科里一个保证也许他就不会这么执着于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叶书也知道，这是无法保证的。
　　未来没有人能预料，他不愿也不想做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的保证。
　　人至少不能言而无信，这是他所认为的。
　　叶书站起身，他的脸颊因为背对着光看不真切表情，他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很多事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是做不到罢了。”
　　“我以前跟你说过吧，人至少要对自己坦诚，所以这一次我也对你坦诚，我对你说的真的是我真实的想法，不管前面的还是后面的，我没有想过通过一些残忍的词语来令你厌恶我，从而达到你能够不在意我的目的，我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使用一些过分不堪入耳的过激言语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就只是告诉你而已。”
　　在离开之前，叶书留下了最后一句。
　　“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管我们身在何方，又有多久不联系、不见面，我们依然还是朋友。”
　　落下这一句，叶书不再看科里一眼，转身离开了。
　　科里在原地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即使实际来说他跟阿书这一次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谈心，甚至来说他都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但是他们都明白，对方都明白了对方想表达的是什么。
　　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水花破碎在地，又被地面的炽热极速挥发。
　　科里前额的碎发遮挡了他的双眼，他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边的灯柱彻底亮了起来，这里一个人也看不见了，就像从来就没有人来过这里一样，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叶书闲庭信步似地向着宿舍走去。
　　看似今天这一番话对他没有一丝影响，但是细看可以看出他的眼神虚焦在空中，心里似乎产生了很多想法。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是否过于冷血，能够面不改色地向着如此信任自己的朋友说出捅刀子的话，而更让人觉得自私的是，那真的是他真实的想法。
　　虽说感情之事就没有所谓的对等不对等，但是总是投入更多的受到的伤害更深。
　　他有愧疚之心，却也知道自己的这份愧疚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消逝，也许就是如此了解自己，才会感概，人性真是让人永远看不透又着迷的存在啊。
　　突然叶书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步子，向左侧偏头看去。
　　即使如今时间还不太晚，四周已是如此寂静，即使天色完全暗下来，此时也被四周的灯柱照得如白昼。
　　叶书看着几米远外的男人，不是第一次见了，却是第一次如此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