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未来》落九月

20、李延

　　他的声音带着未知的力量，好像一瞬间就把叶书心中的恐惧、内疚、惶恐……一系列消极的情绪清扫得一干二净。
　　很不可思议，明明是陌生人，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脸，却有一种家人的温暖感从对方传递过来。
　　意识到这个，叶书被自己恬不知耻的想法给弄了一个大红脸。
　　“我……咳咳——”
　　男子见此立马给叶书倒来了一杯水，本想亲手喂他，但是看到叶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把水杯递给了他。
　　叶书接过水却没有立马喝掉，他突然怔愣地看着水杯里通亮的清水，就想到了在帕瑞达斯石头和大力在最后的时间段里，连这样一杯普通的水都喝不上。
　　他敛下眼中悲痛的情绪，咽下喉间涌上的酸涩，低着头浅浅地喝着杯中的水。
　　强撑起情绪，转头向笑着对男子道谢。
　　男子微笑的嘴角慢慢拉平，表情正色道：
　　“如果不想笑，就不必笑。”
　　然后笑眯着眼，继续说道：
　　“尘世纷纷扰扰，均是庸人自扰之，不顾旁言，坚定己心，终行大道。”
　　叶书惊疑地看着对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道：
　　“抱歉，习惯使然，我是一名老师，教导学生成为习惯了，哈哈哈。”
　　叶书大惊出声：
　　“老师？！”
　　他看着眼前如同少年的男子，完全不能想象他已经成年了，还是教书育人的老师。
　　虽然很没有礼貌，叶书还是脱口道：
　　“幼师？”
　　男子破口大笑，然后装作一本正经，严肃地看着叶书。
　　“我可是C市大学计算机学院副教授。”
　　叶书直接目瞪口呆，原来天才是真的存在的，还让他在现实中看见了。
　　男子见叶书呆呆的样子，直接破功，笑着介绍道：
　　“我叫李延，是你隔壁床的病友。”
　　叶书经对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对方一身病号服，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向对方的脚看去，果然看到了对方的一只脚正打着石膏。
　　突然，他抬起头看着对方。
　　“是你的爷爷救了我！谢谢你们。”
　　叶书诚挚地道谢。
　　李延摆摆手，连声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华夏人，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叶书低垂着头，额前的头发遮挡他的眼眸，嘴里喃喃：
　　“是啊，都是华夏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然而有的人不是啊……
　　叶书不再想，想起刚才对方介绍了自己，自己却直接跳过，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我叫叶书，叶是口十叶，书是——”
　　突然叶书注意到自己胸前垂落的发丝，与那不经意的起伏，立马改口道：
　　“舒是云卷云舒的舒。”
　　她腼腆一笑，避开对方的眼掩饰自己刚才的不自在。
　　这才多久，她就不太适应自己的原本女性的身份了。
　　李延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躲闪，也介绍到自己的名字。
　　“我是木子李，延是绵延昌盛的延。”
　　因为对方的姓，叶舒突然想到了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听到的那位老先生的姓氏，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李也是大姓，可能只是巧合。
　　然而她心中却有感觉，可能真的是那位老先生，于是她没有犹豫直接问了。
　　“李老师的研究成果被导师拿走了……？”
　　这句话可以说是有些冒昧的，但是叶舒就是感觉她是可以跟对方这么直白说话的。
　　李延闻言一愣，然后不免笑道：
　　“不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吗，连无关人士都知道了？”
　　也许是看到了叶舒眼里的关心，李延豁然道：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你不知道在你昏迷期间这件事已经得到解决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解释道：
　　“诺，你看，这就是那件事解决的附赠，那个人因为不满谎言被公开，一下子恼羞成怒撞倒了我，而我运气就不怎么好了，小腿正好磕到硬物上了，这不就住进来了。”
　　叶舒因为对方豁达的语气也放松了自己的表情。
　　她有些犹豫，虽然挺不厚道，但是她真的很好奇。
　　“李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李延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答疑解惑是他的本职。
　　“有疑问就要去解开，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不要怕问。”
　　叶舒心虚地看了李延一眼，然后看着窗外不经意问道：
　　“李老师今年贵庚啊？”
　　李延没想到叶舒居然好奇这样的问题，他苦笑不得，然后故作瞪了叶舒一眼，然后叹口气道：
　　“别看老师现在这样，也是奔三的人了。”
　　叶舒立马插嘴。
　　“也就是没有三十岁咯。”
　　虽然对于已经成为学院副教授的岁数来说，绝对是事业有成人生赢家了，但是看着这明显与他面容完全不符的岁数，前面那点事感觉就很平淡了呢。
　　李延笑骂。
　　“你个丫头片子，还敢调侃我。”
　　他退到自己床位上坐下，温和道：
　　“醒来没有多久吧，再休息一会儿吧，一觉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叶舒听着对方的声音缩进被窝里，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被子里。
　　也许是窗外的阳光很暖，也许是身边有一个人动静的安和，叶舒闭上眼，黑暗里隐藏着红色没有再进入她的脑海。
　　不知不觉她进入了梦乡……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病房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她向一旁看去，李延坐在病床上看书，还有一位老先生坐着边上，手里居然拿着手机，另一只食指正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那一刻叶舒进入脑海里的是，老人地铁看手机照进现实了。
　　想到这儿就把自己逗笑了。
　　这点动静自然被一旁的两人听到了。
　　李延看过来，戴着银丝眼镜的双眼柔和，他温笑地说道：
　　“你醒了，我们不小心打扰到你了吗？”
　　叶书连忙坐起来，开口道：
　　“李老师这是什么话，是我不小心打扰到你们才是。”
　　说着她看向一旁看过来的老先生，果然是那天的那位李老先生，她笑笑。
　　“李老先生，你好，多谢这次的帮助。哦，对了，听说这次是老先生帮我垫付的医药费，你看具体是多少，我这边一起转给你。”
　　说完看到他手中不太听对方使唤的手机，她又转口道：
　　“或者我转给李老师也是一样，您看？”
　　李老先生看了叶舒一眼，眉头微蹙，开口道：
　　“你一个小娃娃，年纪不大，倒是挺客气的。”
　　叶舒还没有说话，他就继续开口道：
　　“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样的事，我作为一个长辈难道还要一个小孩子的钱，得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叶舒再一次在其他人身上获得温暖，她能够从两人的相处中感受到体贴，例如醒来后两人都没有提及过为什么她家人朋友不在身边，可能已经有所猜想，还想着医药费就这么算了。
　　对此她心里却产生了畏惧情绪，她知道这里是现代，那样极端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她此时紧闭上自己的嘴，低垂着什么眼眸，一言不发。
　　李延见此瞪了自家爷爷一眼，他看着叶舒说道：
　　“你不要在意他老人家的胡言乱语。”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解开锁，调出页面。
　　“来，我们加个好友吧，顺便你把钱转给我。”
　　叶舒掩在被子底下的手攥得死紧，她心脏落地，低首低笑。
　　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但是也不该失去相信的能力。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低着头调出页面，避开对方的眼扫了码，发出了好友申请。
　　“嘀”的一声，申请通过了。
　　李延把他们垫付的金额通过手机发给了叶舒，就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看书了。
　　叶舒把钱转给李延，吧嗒一声，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砸出一个小水花。
　　叶舒抬起手抹去眼边的泪珠。
　　一旁的老爷子就看不得小姑娘这样，咳嗽一声，嚷嚷道：
　　“哎哟，老头子真的是老了，搞不懂现在的科技咯，孙子靠不住，小姑娘你能不能帮帮我这个老头子啊。”
　　叶舒闻言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是很明显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往李老先生的身边。
　　李老爷子连忙开口问道：
　　“你不用下来，我——”
　　叶舒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
　　“没事，我现在就是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李老爷子看叶舒下床走过来也顺畅也就没提什么。
　　看着叶舒帮着自己在手机上流畅地操作，李老爷子突然想到什么。
　　“叶丫头你看你身子瘦不拉几的，要不要也跟着老头子一起去基地里锻炼锻炼啊。”
　　叶舒正准备拒绝对方的好意，她可不敢想象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广场舞的样子。
　　突然她捕捉到其中的一个字眼。
　　“基地？”
　　她指着手机上面的操作，问道：
　　“是这个基地吗？”
　　她突然想到了上一次听到他与另一位老先生交谈中涉及到的教育基地。
　　李老爷子笑了笑，其中不乏一丝得意与骄傲。
　　“对，就是我孙子参与建设的教育基地——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