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未来》落九月

16、未知生命

　　在进入之前，每个人都用在路上寻找到的红褐色藤蔓紧紧缠绕在身，紧密地连接着每一个人，防止任何一个人在暗区里迷失。
　　叶书还在自己的身上用另外的藤蔓缠绕了很多圈，主要是担心里面的风暴会致使他变成赤身露体出现在里面，即使石土纸很坚韧，即使他们可能根本就看不见，但是一想到可能出现那样的场面，他就无法接受。
　　阿德打头，石头第二，叶书在中间，接着是大力，最后是阿兰。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走进了即使只差分毫也看不透一丝光亮的暗区。
　　叶书在进入的那一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眼，他以为的黑暗并不存在。
　　他的眼前被空气中浮动着的金银光点充盈，如身处萤火虫翻飞的夜晚，唯美到让人忘记其中的危险。
　　身后的一声轻哼唤醒了叶书的神志，清醒的一瞬间他的后背充满了冷汗。
　　不仅仅是后怕，更有全身细微之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注意到他们一行人都被这些星点覆盖全身，以至于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其他人在何处，但是他宁愿不要这种看见。
　　叶书也不由从喉咙间发出一声痛哼，一股浓郁的铁锈味从喉间涌现，被他硬生生忍住才没有不受控制吐出来。
　　他从鼻间呼出来的气息热得滚烫，似乎烤透了接触到的皮肤。双手控制不住地收紧，粗粝的藤蔓在手心摩擦出一道道红痕。
　　这不同于其他的痛觉唤醒了他的记忆，他们五人是用一条藤蔓连接在一起的。
　　无力抬动自己的脚去靠近他们，他双手微颤紧紧握住藤蔓的两端，然后用力向内一扯，没有反应。
　　叶书的手指一点点攀爬在藤蔓上，一寸寸收拢。鲜红的血液浸入红棕色藤蔓之上，印出斑驳的暗红痕迹。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几道接连不断的倒地声，叶书知道应该可以了。
　　“呃，疼疼疼，卧槽，谁压在我身上了！”
　　阿兰的声音率先吼出来，听这个声音身体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压在他身上的阿德紧接着道了一声抱歉，然后利索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石头和大力两人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没想到我们一进来就着道了，这样看来我们真的——”
　　“石头！准备好，我们马上走。”
　　阿德站在最前方，根据金银点缀的动向，可以看到他微仰着头看向前方。
　　不知道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但是他的声音带着不同以往的冷肃，他身后几人都不敢说话了。
　　待所有人站好，阿德说了一声“走”，一行人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向着阿德带领的方向前进。
　　暗区里的磁场紊乱，德维尔和安琪尔在其间涌动，远处狂烈的风暴呼呼作响，有种近在咫尺的错觉。
　　根据金色与银色交织的轨迹，浓密地盘旋犹如一道醒目的标志吸引着身处其间的生命前往。
　　叶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不停地行走的，脚底是麻木的，感觉那已经不是自己的脚了。身上没有一处好肉，鼻息间已被血腥味填充，不知是只有自己的，还是包括周围的。
　　雷蛇在他们周围不时闪现，最近的一次是从叶书的眼前划过落在了一旁的地面，不用看仅听声音就知道地面形成了一个小坑。
　　叶书控制不住停了半拍，手里藤蔓的牵引又让他继续前行。
　　他无法让自己迟钝的大脑去思考刚刚经历了什么，只能根据指引向前走。
　　东躲西藏，左转右拐，曲折往复，如果不是知道这里面是一片平坦，叶书都怀疑他们是在走迷宫了。
　　就这样在仅有一点点微光的视线里，他们不知度过了多少时日，有时候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会徒劳无功地死在里面。
　　但是这时候就不得不提阿德真的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依然站立在最前方，似乎永远不会出错地坚定地向着他认定的方向走去。
　　这给了其余人很大的精神支撑，让他们觉得自己做的并不是无用功。
　　在看到遥远的天边出现一抹暗红，与浓郁的黑色糅合，乍一看只会觉得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而产生的错觉。
　　然而随着他们一行人越走越近，天边的红逐渐变浅，如天光乍现，让苦苦支撑的众人犹如久旱逢甘霖，一时的欣喜有没有叶书不知道，只知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感概。
　　连接天地的风卷，一银一金，犹如两条金银巨龙盘旋缠绕。
　　此时周围已经被浓郁的德维尔和安琪尔照得亮堂，它们的游动引起了狂风呼啸。几人趴伏在地，手指死死陷入地里，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风暴卷走。
　　叶书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纯粹德维尔与安琪尔的交汇处，然而此时多余的想法都无法延展了，如何让自己不被卷走才是如今的首要任务。
　　“我们只能这样吗！”
　　残声在几人耳边回荡，叶书分不清此时是谁在喊，也不清楚是否有人回复。
　　狂风渐熄，整个空间里突然只余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在耳边苟延残喘。即使没有了狂风的侵袭，叶书也没有力气把自己的手指从泥土里拔出来。
　　后知后觉的神经开始跳动刺痛，无言的恐慌进入叶书的心，已经失水的身体却再次沁出了冷汗。他的眼睫缓慢的眨动，泛红的眼球机械地向两旁转去。
　　大力和石头满脸沾污浑身破败，阿德和阿兰看着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是相较于他们三人，阿德如今已经坐了起来，阿兰也弓着身子尝试着缓慢地爬起来。
　　阿德头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热烈，里面的光彩是接触他这段时间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叶书有些好奇地跟着他的眼睛看了过去，然而除了那几欲捅破天的龙卷，他并不没有看到其他的。
　　也许他看的就是它们，叶书心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阿兰蹒跚着来到叶书的身边，帮他把手拔了出来。
　　然后他和阿兰两人分别去查看了石头和大力的情况，幸好只是力脱晕过去了。
　　叶书晃动着石头的身体，看到他眼睫开始眨动，他才放下心来。
　　这时一道威严恐慑的兽吼在这片天地回响，身下的大地开始震动，几人纷纷扑倒在地，艰难维持自己的平衡。
　　声波在空气中传荡，接触到几人的时候，他们的神魂似乎都被震荡。
　　叶书控制不住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这个声音似乎并不是直接通过耳朵进入脑海里的，不管怎么捂住耳朵，声音还是持续不断进入他的脑海。
　　耳边的轰鸣终于在鲜血几近干涸的时候停下来了，但是同一时间叶书的世界出现了从未体会过的寂静，什么都不能听见，似乎耳朵在这个时候完全变成了摆设，幸而不久之后，世界的声音又回到了他的世界。
　　平缓下来的叶书正准备询问身边的人怎么样了，突然地面的一阵震动提醒了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惊惧的面颊，瞳孔不由伸缩放大，里面映照着一条盘旋攀爬在金银龙卷的长条生物。就像是传说中的神龙，金色的鳞片的边缘发着银色光辉，其中的锐利隔着这么远，叶书都觉得刺伤了自己的眼。
　　然而终究是不同的，华夏传说中的神龙是神圣的，威严神性，令人崇敬，但是眼前的生物即使再怎么具象，终究能够看出是由德维尔和安琪尔的星点汇聚而成，它可以是这个样子，也可以是其他的形态。
　　它的眼睛是无机质的银色，明明没有注视着他，叶书也有这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它头顶的两角看着似乎也是鹿类的分岔状，却泛着金属的光泽，尖端处极细，四面八方都是根根银枪，被头顶轻微一撞都会立马被捅出无数个血窟窿。
　　有浓稠的涎水从它微张的尖利钢牙流下，滴落在地的时候一阵噼里啪啦的腐蚀声从空气中细微传来。
　　它的背脊是一簇簇泛着暗红色的钢针，没有接触也让人感觉出了上面危险的味道。
　　它的爪子按压龙卷之上，明明是虚无的元素构造，但在这个时候叶书却觉得在那个生命面前，这个龙卷却是实质存在的。
　　它的尾巴垂落在地，不时似悠闲地拍打地面，而这似乎就是地面震动的原因之一。
　　很明显这是一个完全为了杀戮而形成的浴血机器。
　　叶书几人一时都不敢动弹了，更甚者他们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震颤，心中的恐惧已经不受控制的具象在外，但是一时间谁也没有过于在意到这一点。
　　石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低哑。
　　“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听到其中的困惑，叶书知道石头是真的疑惑了，为了抵抗天使恶魔的侵袭，又遭受身体与精神双重巨大打击，他们这行人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大脑也早就麻木，除了毅力撑着自己不倒下，求生的本能让自己活着，其余的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