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未来》落九月

120、背叛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叶书感觉到自己大脑深处的疼痛已经消失了。
　　意识消失之前他是躺在医疗仓里的，但是现在他正躺在床上。
　　叶书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下触摸到的布料与床单不太一致，他疑惑地转过头。
　　没有想到居然会看到睡着了的比修斯。
　　叶书看着他的大长腿委屈地拖在地上，双手环胸，脑袋一歪，帽子搭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具体的模样，但是即使如此也不减分毫元帅大人的威势，只是比起往常多了几分不羁。
　　叶书没有想到他会一直守在自己的床边，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不过再怎么强大的人都是肉长的，他也是人，也会痛，也会困，也需要休息，而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听说这段时间他又去战场了，不知道……是不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外面的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光脑里还有一条来自柯本斯的消息，他没有问他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宿舍。看来在校网上他与库萨约战，然后安塞奇叫来比修斯帮忙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校园了。
　　叶书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发出什么动静，没有打扰到比修斯的小憩。
　　叶书来到天台，他不知道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是做任何事不是都需要理由的。
　　一阵阵狂风呼啸而至，看着浓密厚重的云层，看样子再过不久要下大雨了。
　　这时叶书听见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开始叶书以为是比修斯，但是细听又觉得这个声音虽然熟悉但是并不是比修斯的脚步声。
　　他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安塞奇……”
　　再次看到他，叶书的心情很复杂，但是现在他的心情还比较平静，只是轻轻地似乎呢喃一般叫了一声，然后就回过头不再关注对方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罢了，因再次见到对方而引起了一系列回忆与不堪，他的心情并不如表面表现得那般平静。
　　安塞奇沉默地走到叶书身边，与他一起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五光十色。
　　夜晚的费德拉并不是沉默的，她比想象中更加热闹，而且因为她处在最高的浮空岛之上，站在其上，登高望远，眼睛所及之处，似乎一切的情绪被能够被包容接纳。
　　“你想过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安塞奇没有看向叶书，也没有拐弯抹角，他直接问了叶书关于未来的打算，粗略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但是他的声音却异常诚恳，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关怀与担忧。
　　叶书眸光一闪，其实现在他能接受的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越漠视他如今所遭受到的一切他越感觉到自在，就好像就算没了血脉力量也没有关系，他还是他，他们对待他还是一如既往。
　　似乎这样他也能够说服自己，失去了力量也没有关系，一样的，一切都是一样的。
　　但是从这件事发生以后一切都就不一样了。
　　即使是他自欺欺人，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安塞奇言语中暗含的关怀就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墙，一下子把他与对方放置在了不同天平的两端。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有问题的，安塞奇没有错，关心担忧“受伤”的朋友没有错，只是自己无法接受而已。
　　无法接受拥有这样的情绪的自己，无法接受已经没有逐渐丧失自信了的自己。
　　叶书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想过。”
　　安塞奇似乎有些急切，紧接着问道：
　　“你是怎么想的？”
　　可能突然也意识到自己语气的问题，面容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嘴角微勾着补充道：
　　“是我心急了，我只是——”
　　但是话没说完就被叶书冷声出言打断了。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叶书冰冷的视线投来，就像一盆刺骨的雪水向着安塞奇泼来，他终于想到了之前他意识到的叶书的不对劲，但是直到现在他也以为是叶书因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糟心事而心情不佳导致的。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对于叶书来说有点残忍，尤其是叶书才从医疗仓里出来，现在就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他不想叶书再这样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他认为他该继续往前走了。
　　或许现在就戳破他的脆弱的心理建设很残忍，或许会难受，或许会痛苦，但是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他相信叶书能够挺过去。
　　安塞奇不再犹豫，他直接道：
　　“你有没有想到转系，虽然你之前说过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你也说过是暂时的，我觉得现在这个时机正好。”
　　话落，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继续开口。
　　狂风拍打在两人的身上，有点重，所以叶书觉得自己的心感觉到疼痛。
　　他知道安塞奇说的是对的，但有时候坚持很难，放弃更难，那意味着否定过去，一切重来。
　　理智告诉自己该怎么做，感情上却无法接受，尤其是现在每次见到安塞奇，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忆他所看到的竞技场上光芒万丈的安塞奇，似乎无时无刻不再提醒自己，他如今的失败，他把对方当作对手的自己是多么不自量力！
　　果然一开始就是单方面把对方当作对手，所以现在输得也无声无息……
　　安塞奇在等待着叶书的回答，他知道现在叶书的心情并不平静，所以他并没有催促。
　　天空在两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降下了雨滴，在雨滴落地那刻叶书的声音同时响起了。
　　“安塞奇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一直都不是朋友……”
　　安塞奇冷淡的面孔之上出现了明显的茫然惊愕的情绪，他想过了叶书各种的回答，怎么都没有想到会等到叶书这样的回答，他说错了什么吗？
　　叶书微仰着头迎着雨，声音不咸不淡地继续说道：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强者喜欢跟强者做朋友呢，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因为他们看不起弱者，而是作为一个弱者要怎么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比较他与强者之间的差距呢，要怎么控制呢……哦，我知道了，因为他还不是强者，所有他们还不是朋友，你明白吗？”
　　叶书仰着脖子，偏过头，眼珠的颜色很暗，中心似乎已经没有了光，却似乎又能看到一层透明微亮的水膜。
　　“明明你什么都没错，为什么看到你我却这么难受呢？”
　　叶书回过头继续看着远处，嘴里却没有停，他哼笑一声，不带没有感情平淡地开口道：
　　“我不知道我心里涌上的情绪是什么，但是我很怕，那是嫉妒啊……”
　　安塞奇还没做出反应，叶书就继续道：
　　“人想要进步就会不断给自己设定目标，是我为自己设定的目标过高，时间久了就连自己都以为完成那个目标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才在明白现实的情况下接受不能，但是终究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
　　叶书转眼面对着安塞奇，像往常那样笑着说道：
　　“我们现在还不是朋友，你明白吗？”我不需要你的关注，关心，关怀，只当做一个普通同学就好。
　　雨越下越大，两人之间一时只有雨落下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之下，安塞奇的声音突然传来。
　　“好，如果这是你的意愿的话。”
　　叶书目视着安塞奇离开的背影，此时他的心突然隐隐作痛，不是因为安塞奇的回答，而是因为他伤害了一个关心他的朋友，明知对方只是希望他好，但是却因为自己的卑劣自私懦弱拒绝了对方的靠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书在雨声中听到了不同于雨落在地面的声音，但是他并没有回头。
　　等了良久，身后之人才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阿书……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
　　科里觉得自己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都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当人选择接下了塔努给他的药剂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没有向叶书取得原谅的权利了。
　　直到今天他才懂得为什么他与叶书之间总是存在着无可跨越的鸿沟，因为他活得坦率，即使是自己脆弱不堪的那一面他也能够十分坦然地承认、接受，并做出一些行动。
　　他能够当机立断地去斩断困扰他的，搅乱他的情感羁绊，然后变得更加强大。
　　而这些阿书明明很早之前都告诉了自己的，只是自己参不透才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叶书一直没有回答，时间久到科里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冰冷，心也逐渐快失去了跳动。
　　在科里觉得自己与叶书就这样结束了之时，叶书突然开口道：
　　“我没有怪过你。”
　　“人心其实就是这样的，不管说得再好听，终究都还是自私的。你只是想着失去比赛资格的我，能够离你更近，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错，这只是你自己的选择而已，而你就要承担起做出这个选择之后该承担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