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未来》落九月

117、变化

　　叶书回到宿舍的时候，柯本斯并不在。
　　叶书没花什么心思就意识到了现在的柯本斯正在上课，不在是正常的。
　　他大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在房门确认关上的一刹那，叶书撑起的所有伪装轰然崩塌。
　　他无力地靠在门背上，但是就连不动如山的房门都撑不住他似瘫软一般的身子，只能冷眼看着他蜷缩在地。
　　叶书呆滞一般睁着他的双眼，眼神空虚，心思杂乱，他的理智跟他说要往后看，但是他的情感纠缠在里面，让他一时之间什么都不想去做，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他告诉自己努力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比赛，比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的原因，比如他后面应该做什么……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心脏的紧缩中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甚至有这么一刻想着，知道那些有什么用呢，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废人了。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着生存下来就可以的，但是人就是这么的不满足吧，得到了就不愿意失去，就想着要更多。
　　不知道具体在地上坐了多久，叶书只是发现自己的身子好像都无法轻易地受他控制了。
　　从他修炼以来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了。
　　这是他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身体真的退化了。
　　他低头翻看着他的身体报告，上面体质等级明晃晃的C，让他的面上不由浮上苦笑。
　　他该庆幸没有让他一朝回到解放前吗？
　　正常而言，如果只是血脉力量受损，身体体质是不会大幅度下降的，而像他这种直接降了一大等级的，基本上来说就是无药可救了，毕竟都直接影响到根基了呢，呵。
　　叶书接着滑动报告，眼珠略带嘲讽地一字一字滑过，他的视线在滑过诊断结论“现无医药可治，建议……”时停顿了一瞬，然后看似没什么动容地滑过去，突然他的目光定在“未知毒素”几个字上。
　　即使再怎么不愿意，叶书也知道这件事他不可能瞒着雨的，毕竟这件事可能牵涉到他服用的另一种药剂上，他不可能不探查，也不知道他的伪装药剂的药效还有多长，如果不小心暴露了——
　　突然叶书低垂着头颅笑出了声，暗道：就算被发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最差不过去往莱芙联盟罢了，反正现在的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希望了……
　　倏尔叶书抬起脸，本该一蹶不振、泛着死气的眼眸的深处却透露着十足的锐利。
　　就好像有一个理性十足的自己一直分析着事情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他又应该做些什么来继续完成目标或者走下去，然而却也只是分析而已。
　　他冷眼旁观着感性的自己犹如一头困兽站在原地打转、无法挣脱的痛楚、无措，不为所动。就好像想通过这一场试炼告诉对方，痛苦才能深刻记忆此刻的难堪与不服，以及燃烧起斗志。
　　同时他也知道，现在的还不够，时机还没到……
　　叶书摇晃晃地站起身，即使身体不适，也没有进取的精神，但是他依然打着大失水准的太极拳，修着根本就没有用的炼……
　　躺在床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困倦，但是眼睛却就这样直愣愣地睁着，好像无法睡过去。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梦，充满未知液体的管道，昏暗的一角，各色的试管，脚步声……那是原主的记忆吧，实验室吗？就是在那里吧……
　　慢慢的叶书好像就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书每天的训练任务都保时保量地完成，好似在骗着自己的身体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是变化还是很大的。
　　与叶书住在一个宿舍的柯本斯明显感觉到了这个变化。
　　如果是以往他可能就这样直接对着叶书调侃了，但是看着日渐沉默的叶书，柯本斯也沉默了。
　　也许是相似的性格，让他类比自己如果遭受同样的遭遇，那么在这个时候他需要的并不是来自谁的安慰或者帮助，因为像他们这种更专注于自己的人，所有内在力量的来源都源自于自己。
　　所以在失去力量的时候谁都帮不了他们，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为此，柯本斯放下了想要探究事实真相的好奇心，也为了叶书不再为他操心，这段时间有早课的他逼着自己按时起床，不忘记早饭，不贪于玩乐，让对方能够更快地建立起自己内心的屏障。
　　两人虽然几乎没怎么交流了，但是柯本斯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叶书都看在眼里，对此他心里真的十分感激。
　　懂你的不多，一两个足以，不过不懂的人到处都是。
　　如果说一个人取得了成功，那么不管他过去到底付出多少努力，在众人看来那都是成功路上的磨刀石；但如果一个人是失败的，即使他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在众人看来那就是他失败的证据。
　　历史是胜利者所书写的，叶书一直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直到今天他才深刻感受到这其中的含义。
　　“都这个样子了，他还不退赛？！不会还妄想着能够进入年级前十二名吧。”
　　“说的也是啊，不过就他现在这样一直弃权跟退赛也差不多了，唯一的区别就是还可以讨好某些人换取点他最后参赛的利益，你说对吧？”
　　“哦～你说的很有道理，哈哈哈。”
　　“诶，你们声音小一点。”
　　边说边用眼神示意叶书就在他们不远处，当着人的面说别人的坏话可不恰当。
　　然而那两人也只是往叶书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两人对视，一人笑着大声开口道：
　　“怎么，实话还不能让人说了，他听到又怎么样，他听到我也照样要说！他现在不仅成为了一个‘废人’，还体质倒退，大半个月过去了也不见体质增长，过去的他是怎样的，作为同班同学我们不可能不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要不就是他遭受打击，无心训练；要不就是身体不济，无力承担这么重负荷的训练，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了他不再适合我们单兵作战专业。”
　　听到他的这一番话，众人都沉默了，不管是过去嫉妒他的，还是崇拜他的，都不得不承认一点，这大半个月叶书的表现实在是令人失望了。
　　其实不仅是他们失望，叶书也不敢置信，为什么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却完全看不到起色，难道血脉力量就这么重要吗？
　　但是他也知道，不是的，因为他与他们不一样。
　　想到前段时间雨给他发来的报告，证明了“伪装”药剂与隔断药剂产生药理冲突，直接破坏了他的血液构成，造成了他血脉不可逆转的损伤，不出意外，这辈子他的血脉力量不可能恢复了。
　　就连身体都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养回来。
　　校方因为“未知毒素”向叶书调查过是否有人参与其中，但是都被叶书以假期在家不小心吃到含有毒素的天然食物为由给搪塞过去了。
　　他们当然不信，但是都被比修斯给拦下来了，他清楚叶书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既然他不想说，那暂时就不说，但是也只是暂时的而已。
　　叶书抬眸，瞳孔的颜色犹如被深渊覆盖，他不急不慢地回答道：
　　“我想，我适不适合在单兵作战专业，你们说了并不算。”
　　平淡不带有情绪的语气，与过去没什么不同，然而实力的不同就造就了不同的结局。
　　过去也许他们有人称呼这为个性，就算有人对叶书的态度内心不满，碍于他的实力也不会在明面上与他过不去，但是今时已不同于往日，人最不愿被低于自己的人教训、指导。
　　“你到底还有什么底气这么傲啊，你以为你还是过去的你吗？你以为我们还会迁就你吗？你知不知道，在战斗系约战是很常见的……”
　　话说到一半他上下打量着叶书，然后哼笑一声，继续说道：
　　“你觉得凭你现在的能力，你能接住我们几招呢？你不会以为我们会好心地只是肉搏战吧——哦，我忘了，你现在的体质很差啊，可能我们轻轻一推你就倒了呢，哈哈哈哈——”
　　叶书深黑如漩涡一般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垂在两侧的手握得死紧，但是就向对方说的一样，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
　　被叶书这样盯着，不知怎么地他竟然心里不由一颤，反应过来后怒极，似掩饰似的咬牙切齿道：
　　“就像现在这样，做一个乖巧的哑巴不好吗？免得招惹是非，落下口舌之争。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不堪大用，即使风光一刻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打回原形，所以垃圾就是垃圾，侥幸被放置在了博物馆里最后还是成了垃圾。”
　　听到这句话，身边的同伴都觉得他说的太过了，对方的实力如今让他们看不上是事实，但是人身攻击就过分了。
　　叶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也许是想彻底打碎自己的幻想，又或是最后再争取一次，他十分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