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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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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人听闻!
魏姻双目空洞,定定斜向严密包扎的短胳膊,想想那处坑坑洼洼的地方,又想想……
“呕”她厌恶地翻身吐了。
扯动伤处,痛得狠了,苦水儿也吐得更加厉害。
头皮发麻,泪流满面,从没有那么强烈地感觉到,她曾与千刀万剐、生不如死有那么近距离的接触。
“呕…禽兽不如…”她哭骂。
变脸之快,柳浥一愣。
不过仔细一想也大约懂得,到底是年龄小,没太经历过生死存亡,突然经此大难,可以理解。
倒是可怜。
于是少年老成小柳浥傻傻探出未来得及遭受迫害的那只胳膊,临到靠近魏姻的脊背处,缩了缩指尖,在半空中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轻轻拍打下去。
记忆中那个很温柔的女子对他做过这样的动作,拍拍肩膀,摸摸脑袋,很是安稳人心。
柳浥生搬硬套她的方式,试图安抚幼小的魏丫。
“呜呜呜”有人安慰,魏姻哭得更止不住。大抵也是在趁机发泄出一些糟糕的情绪吧,彷徨,不安,未知,太多的不稳定因素。
这里,它不是她从前赖以生存的和平年代了。这里,人如草芥,弱肉强食,前路一片迷茫。她能不惶恐害怕吗?
不能够的啊。
想想小说字句中简短描述的“死里逃生”“颠沛流离”,当你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时候,永远没有发言权。真的。有些人啊,光是想要好好存活下去,你都不知道得要耗尽多么大的努力。而且更可怕的是,你努力了,结局却是不成功。
魏姻怕了,却又在暗道“幸好”能提前知道她现在这个角色的未来结局,不然,她绝对会接受不了的。
到底是个成年人灵魂,后怕来的快,痛哭一阵发泄过罢,勉强能暂且翻篇。
顾不得干净卫生,她抬袖擦擦嘴角,艰难地单手支撑着坐起,边流眼泪边想起来问柳浥:“你刚刚说他们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都还喘着气呢吗?”
柳浥同样坐起,听了,垂下眼皮,斟酌道:“之前我们被喂了一种药,会让人长久昏睡,再也醒不过来。但这个屋子里点的香,会有‘醒神’的作用,现在香燃尽了,他们自然醒不过来了。”
魏姻眼睛瞪大,紧张地,一下子扶住柳浥单薄的小膝头,“那,再点一根香不就好了吗?”
她痴痴盯住人,非要得到一个解答不可。
“没用的。他们的这里,已经不会有回应了。”柳浥红着耳朵,点自己的额角给魏丫解释。
“噢。”魏姻泄气。
“那他们最后会怎样?”
柳浥不忍心看她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低头,抿紧嘴,谨慎挪开自己的膝盖。
“三天。死。”
魏姻的手跌落,连同她的心。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居然习惯性地完全信服,外形上跟她差不多年纪的柳浥的话。
果然,三天后,跟剧情一样,只剩他们两个存活。
接下来的疗伤日子,过得缓慢。
外面情形怎样,他们不知道,只切身体会得到伤口愈合的烦恼。
就在魏姻又一次忍不住用手挠向结痂的地方,柳浥制止她的时候,来了人,是经常照料他两人的粗使小丫鬟。
她带了个身着青衣的女子。
“给他们收拾吧,我先带他们去见王妃。”女子吩咐。
“是。”
随后,女子简单考核了一遍魏姻两人见到王妃时要行的行礼礼仪,便领着他们离开。
想象中的慈眉善目是没有的,郑王妃是个年轻雍容的俊丽女子,一举一动,亲和又不失风范。
行礼啊。回归郑王妃身后的青衣女子对两人示意。
对视一眼,柳浥有模有样,而魏姻磕磕绊绊,向前俯首。迫于形势,又是间接救命恩人的妻子,他们拜得认真。
“好孩子,都快起来吧。”王妃可怜又可爱地看向他们,她招手:“过来,到我身边。”
走过去,郑王妃仔细打量他们,看向柳浥的时候眼神有些诧异,不过很快掩饰过去,并未多言。
等到了魏姻,笑容则真心了更多,止不住多打量她几眼,拉住她的小手,轻轻掀开衣袖,指尖试探点了下魏姻的伤疤处,叹息。
“还疼吗?乖孩子,你们受苦了。”
魏姻瑟缩一下,没敢抽回。
“不疼了。”她僵着脸回复。
一旁的柳浥攥紧手心,止着步子没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布满疤痕的小胳膊,赶紧迅速转移。
本就不相熟,又介于大人和小孩之间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属性存在,郑王妃没有多留他们说话,叫了青衣丫鬟带着他们去“慈幼院”。
据说是郑王妃自己出资出力圈了一块地方办的收养孤幼之人之所。
也幸好不是别的官方的之类的机构所办,不然,她可害怕是不是一不小心刚出虎口,却又进狼窝。魏姻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感叹生活不易,且珍惜着吧。
其实进入慈幼院是他们两人自己的选择。
魏丫呢,她是逃乱途中被亲人卖掉才进的那个“吃人窝”。你说它都是用血用肉用骨头炼制的丹药,又吃进肚子里,可不就是个吃人窝么。
因为魏丫是被卖掉的,所以魏姻才不想傻憨憨回去自投罗网,她才不关心容不容易找得到。
她隐约记得,魏丫的选择也是这个。
就目前来说,她并不太想,甚至不太敢做出改变,生怕一不小心,蝴蝶掉了什么,那她往后到底是生是死可就真不好说了。
而柳浥呢,他自己说的,家里有人重病,需要医治,他就自卖自身换了银钱,让他们看病抓药缓解病情好赶紧找地方生存。
他是不知道的,运气居然会那么背,跟魏丫卖到了一处。
魏姻当时听他说的时候,嘴角直抽抽。暗暗摇头:是男主没错,但不是一个有金手指的男主啊!啧啧。
柳浥是没思考就比魏姻还先要敲定留在慈幼院的。
纵然他没说,魏姻也知道,她是开了上帝视角的,知道他的那些所谓家人,实际上,只不过是收留他的老仆一家人,并不是他的亲人。
所以他甘愿留在慈幼院也没什么毛病。
青天白日,马车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作为现代人的魏姻头一次坐,稀奇了好一阵儿。但更快,她便被车窗外的行人街景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