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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圣樱·悲喜交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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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住宿的学子们陆续回家,校园逐渐安静。只有少部分人还留在学院里。
凌幼囚西特地多待了一日。她知道没考好,打算出成绩后问宗师要张小分表,还能看看布告栏的排名。
考完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此番预感成真。年终,她拿了第三——榜首顾洛北,阿瞳第二。她与阿瞳差三分,与顾洛北差七分。
并非别的什么,朋友考得好,她也为她高兴。凌幼囚西没那么小心眼,单纯为自己发挥失常而难受。平时,她几乎次次第一;年终考核,却关键时刻掉链子。
核对完小分表,囚西发现,分数果然被扣在灵修最后一题。“逆归诀”痛失九分,而高手与高手的角逐之间,每分都很致命。阿瞳咒术课可一分都没扣!
她找到症结所在,叹了口气,决定冬假里为咒术下功夫。踱步到老生班榜单前,她一眼望见然铭绪的名字——不出所料,他又拿了年段第一。
然铭绪见一个爱一个,没有谁能影响他的情绪,也没有谁能阻止他霸榜。倒是她,被他搅得心神不宁,发挥失常。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怪自己复习不充分,遗漏知识点;怪自己不够有定力,才被这些事影响。
冬天将人衬得更加孤独。囚西坐在瑰棂湖边,风扫过脸颊,冷冷的。就这样想着,一只纸鸢落在了手背上。
“我的穿梭板完工了,要来看看吗?”
署名是然铭绪。
思及他,他就出现了。凌幼囚西本不愿见他,却又难免好奇——穿梭板同样凝结着她的智慧与期待。
这份矛盾让她心口发涩。
明明是她先遇见了他,明明是她鼓励他重拾信心,明明是她陪他研究穿梭板,明明她和他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位面学。携手共进的是他们,默契合作的是他们,平日里各自垄断年段第一的也是他们,她与他“杀”进学院创意小组竞赛决赛圈,赛后击掌相庆……
他们的思绪能在半空对接,如共用一套语言。
可为什么,他能轻易将这份独一无二的默契,与那些转瞬即逝的好感混为一谈?为什么他偏偏喜欢上了别人,短短两个月,喜欢过好几个?
她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思绪纷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她暗自祈祷,他的恋人别和他一起出现。
幻物创意小组的实验室,发生过很多故事。很多只属于她和然铭绪的故事。在这个空间,她自私地希望不要有别人进来——哪怕她深知,这种想法并不应该。
凌幼囚西推开门。
谢天谢地,实验室只有然铭绪一人。见她进来,他笑着同她打招呼:“好苗子,好久不见咯。”
笑容一如既往明亮,带着点玩世不恭。
“组长大忙人一个,我哪敢打扰。”囚西弯起眼睛,半开玩笑的语气,“他忙着恋爱,还得忙着稳坐榜首,分身有术啊。”
然铭绪耸耸肩,轻易滑过了她的试探:“榜首是顺便。话说,这次你考得咋样?”
“失误了,第三。”她无奈摊手,不肯承认因他而起的考砸,“审题粗心,复习也没到位。”
“小问题,下次重回巅峰。”
“你的成品在哪?”她岔开话题,“让我看看。”
他揭开幕布,一人高的穿梭板展露眼前,和她上次见它时有了明显变化:板面增宽,边框多了花纹的点缀;后方装上支架,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然大组长好兴致,还给穿梭板描个花纹。”
“不是花纹,是道修符文。”然铭绪振振有词,“我把启动键藏在符文里,美观又不明显,算一点小巧思吧。”
“恭喜!从头再来不容易啊。”凌幼囚西感到开心,毕竟,也有她一份功劳,“你试过穿梭吗?”
“试过,看这个。”
两块穿梭板,分别摆在实验室的南侧和北侧。他将一枚沉综币丢进南侧的板,旋即,便从北侧的板里掉出。整个过程,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成功了!”
“目前只制成一对,我想再做三对。八块穿梭板互通,最后都连接到实验室。”他描绘着蓝图,神采飞扬。
“以实验室为基点穿梭,听起来不错!”她由衷赞叹,“然组长,我这么荣幸,第一个知道穿梭板完工?”
“当然,你始终是我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
这句话模棱两可,被觉察出暧昧的意味。囚西别过头,笑道:“你这样说,有点对不起你对象哦?”
然铭绪打断了她,目光陡然变得直接而认真:
“囚西,我喜欢你。”
凌幼囚西在他炽热的目光中化成一座冰雕。
并非喜悦,她感到近乎被冒犯的荒谬。大脑迅速将所有线索串联:他近期的爱恋、他的飘忽、他此刻的告白。
“……喜欢我?”她沙哑着嗓子,试图用事实构建防线,“年终考核那天,你们还在学堂前……你移情别恋了?”
“昨天分开了。你放心,我清楚界限,不会重叠。”
他以为她在担心这个?他觉得是体贴,还是道德感?囚西扶着窗沿的指节泛白。
“没移情别恋,但无缝衔接了?”她语气刻意轻松,尽量不让气氛太沉重,“人家女孩子不伤心吗?”
“我们开始前就说好,互为玩家啊。”然铭绪耸耸肩,流露出一种对情感约定的无所谓,“觉得不合适,就退回朋友位置,为什么要伤心?”
玩家。这个词彻底刺痛了她。
她想要真诚与郑重的联结;而他,似乎将珍贵的心意,当作可以轻拿轻放、随时退出的体验。
她理解不了他的轻盈。
“然大组长,你对我如果抱着‘玩家’的态度,就算了吧……感觉像演戏?我演技不好,演不像恋人,也做不到演完一场还能当朋友。”
她不擅长冲突,更不喜欢说重话。凌幼囚西克制了语气,不让其听上去太尖锐。
淡淡的红潮爬上他的脸颊,平日潇洒自如的然铭绪,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狼狈:
“不,你和她们不同……那些只是、只是我想引起你注意的把戏。”他语速加快,像在辩护一个突然漏洞百出的理论,“我以为我想看你生气,后来才发现……我其实想确认,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不一样。”
“……”
囚西听懂了,一时悲喜交加。喜的是,她长久的感觉并非错觉;悲的是,他这份喜欢,源自好奇、博弈和近乎天真的自负,唯独缺少了她珍视的郑重。
“所以你通过和别人在一起,试探我?”她连连摇头,再说不出一句温和的话,“你觉得人家女生的感情、我的态度,全是验证你猜想的工具?”
“不是啊。” 然铭绪被工具一词击中,声音陡然提高,“如果我不在意你,何必这样?我大可以一直‘玩’下去!正是因为你不一样,我才想弄明白——”
“你弄明白的方式,就是伤害所有人?包括我。你让我感到……自己之前和你所有的默契和信任,都像个笑话。”
“不!” 他急急反驳,脸上现出了罕见的焦躁,“默契合作是真的,我们想法共鸣也是真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我以为让你看到别人喜欢我,你就会……”
“就会怎样?着急?吃醋?投入你的怀抱?”凌幼囚西接过话,语气里的失望浓得化不开,“然铭绪,你看轻了我。”
他张了张嘴,努力想组织语言,但机巧辩驳在她的失望面前,忽然显得苍白无力。
“……”然铭绪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一丝连自己都陌生的茫然,“我没想弄……这么糟糕。我本来觉得,如果能让你情绪波动,就证明……”
“证明什么?”囚西看着他,目光出离平静,“证明你赢了?证明你有魅力?然后呢?”
然后?他答不上来。他想象的“然后”里,本该有她的羞涩气恼,有关系的明朗,有一如既往的并肩,或许还有些不同以往的亲密。但他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地,将他幼稚的试探批驳得体无完肤。
他游刃有余的假面,这一刻碎得干净。
“你一点也不认真。”她声音很轻,却像最终判决,“你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然铭绪唇瓣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干涩的:“我……没有不尊重,我用错了……”
“别说了。”她打断他,亦像切断了过去所有可能,“哪怕圣樱只剩你一个男生,我的答案也一样。”
实验室陷入死寂。
死寂的瞬间,凌幼囚西心头一阵刺痛——话是否说得太重?是否太不留情面?那是与她并肩作战、默契无间的人,是与她共脑的人,是……她内心深处喜欢的人。
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
……
他眼里的光熄灭了,如被自己的言语反噬,张张嘴,再讲不出半句别的话:
“……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然铭绪披上风衣,几乎落荒而逃,甚至忘了收起他视为珍宝的穿梭板。
囚西立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耳膜。她望向门外纷飞的大雪,和雪中那个迅速模糊、不再潇洒的背影,愈发茫然了……
雪落无声,却仿若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