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听曲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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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南下，在一座城中见到了一位老人，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为何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呢？”我从他脸上看到了淡淡的忧伤孤寂，那是长久的，好像孤独陪伴了他很久。
他收起望向北方的眼睛，看向我。
我看到了一双满是沧桑的眼睛。
我道：“你很想去北方吗？”
“那里怎么样了？”老人用他那沙哑的嗓音问道。
“你说的是哪里？”
“北城。”
“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那里很繁华。”
“很久以前那里可曾是一片废墟。”老人的声音淡淡的，可我还是听出了些哀伤。
老人继续用那哀伤的嗓音叙述着故事，我慢慢地也进入了那过往的国度里，见证了一切。
城门之上，一人负手而立，不多时，转角处出现一人，缓缓向他踱步而来。
来人看了秋城一眼，那昏黄灯光下，映照的侧脸有些许模糊，让南陨一时乱了心神。
“看什么呢？”
“南城，那里是什么样的？”秋城问道。
南陨嘴角弯了弯，也看向那虚无缥缈的黑暗中。
“一片黑暗，又能看得出什么？”
秋城似是疑惑地看向南陨：“那不是你的家吗？为何会看不出来？”
南陨笑出了声，没笑几声后就停了下来，微微转身面对秋城，故作严肃道：“秋城，南北二城现如今势如水火，你如今身在北城，却向我打听南城的事，不怕我告诉上面？”
秋城瞥了南陨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他只是在逗自己。
南陨见自己没吓唬住，索性放开了说：“既然知道我闲的无聊，那你就不能回应下我，装的也行啊？嗯？”
南陨见那人的面庞仍是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侧脸被罩在虚幻的光影下，没有丝毫动静，他又将话题引了回来：“你那么想知道南城什么样子，莫不是觉得南城会留下，北城会消亡？”
秋城终于转头，本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到南陨时刻盯着他的眼神后，眼神又柔和下来，轻声道：“别瞎说。”
“哈哈哈，对我是瞎说的，即是瞎说的，你就不必在意。”
沉默了会儿，南陨仍是开了口：“说真的，秋城，南城温和，曾在那里享受了最好的时光。但北城与我而言则是一座沉溺在黑暗中的城。每当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我只感觉到了自己。”
南陨说到这时，露出了少有的激动：“秋城，你能体会到吗？”
秋城微微偏头，看向南陨，道：“我，不曾感受到，也不知道，你说的那是什么情绪。”
“但是，我也曾经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不远处有灯光，有人群，但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我只知道，我的家没了。”
“那是，”南陨犹豫地开口，“北城被攻破的时候吗？”
秋城点头。
仿若听到了南陨轻微的叹息声。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些？”
秋城却道：“现在街道上应该已经空无一人了。”
南陨：“什么？”
这时，空中一群大雁飞过，朝着南方飞去，南陨急忙道：“秋城你看！”
秋城抬头看过去，只看得见一排黑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若是我死后，定会化成大雁，飞到南方，这样就能见到你了。”
秋城一时愣住了，他没有计较南陨的直言不讳，过了会儿才道：“为何不到北城来？”
南陨笑道：“秋天自然要飞到南方去了，你总是问我南城长什么样子？我想那个时候你一定忍不住要去南城，见了南城你就想住在那里了，但我习惯了北城，所以只能到了秋季去看你一下。”
秋城忍不住笑了下：“你的主意真是多，走吧。”
南陨跟上去了：“去哪儿啊？”
下城门时，秋城这才注意到南陨一直负在身后的手中正转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树枝。
大街上果然如秋城所说，毫无一人。
两人就在回府的大街上走着，百无聊赖地说着话。
“哎秋城，你会不会等我啊？如果我化成了大雁，或者我死后投胎成了大雁，你会等我的吧。”
秋城：“你非要投胎吗？便不能在这里呆上一生一世？”
南陨：“一生一世后也是要投胎的呀。”
秋城：“你相信鬼神之说？”
南陨转着树枝，指向秋城，毫不犹豫地道：“信！我不但信，我还觉得啊，老天爷不会亏待我，他会让我如愿以偿的。”
秋城一本正经地看着南陨胡说八道，也不加提醒。
“一般情况下，你不是会说，‘南陨，注意言行’什么的吗？怎么今日倒由得我胡来了？”南陨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秋城叹了口气：“你说吧，我想听。”
南陨又是笑了笑：“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继续了？”
见秋城没反应，似是在等着自己说下去，南陨又是忍不住笑了笑：“说正经的，秋城，我不同你开玩笑了。明日你打算怎么办？”
“明日之事明日议，同你没关系。”
南北城积怨已久，近日北城派去打探南城城中情形的队伍被南城发现，关了起来，而秋城是北城的王爷，位居高职，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必然要给朝廷上那些人一个说法。
而南陨，他在其中更是关键，他是南城战败时供奉给北城的一个地方的小将军，说难听了，就是人质、俘虏。
南陨说了许久后，终于绕到了正题上，他也清楚秋城所说的“同你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想让他身陷其中。
南陨当然不想听到这种话，更不想看到他想到的最糟的事情发生，急忙道：“秋城，这与我有关系。”
秋城：“说说你的家乡吧？我想听。”
南陨无奈地发出一声笑：“秋城啊秋城，你不想提及的时候便不提，这会儿还想着转移话题，你让我怎么说？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记不起来了。”
南陨像是在之气，但其实是无可奈何之态。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替我回到南城，同我一样当个人质。这下可好，你在南我在北，终生不得相见，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秋城忍不住还是不想让他知道：“我一个将军，同你一样当人质是为了什么？”
南陨突然转到秋城面前，停住了：“是，人质都是皇亲国戚，但你的战绩太大了。秋城，你别给我绕话了，直接说吧，我去接他们，接北城的将士们回来，他们不能呆在南城。”
被迫直视南陨的秋城，看着南陨坚定的眼神，好久后才无声的叹道：“好。”
第二日，南陨如愿以偿地实现了接北城将士回来的请求。
不过，不是因为他的请求，而是南城上面的人要求的。
要北城将士回来的条件便是把南陨将军送回来。
南陨看了看一旁的秋城。
秋高气爽，在满是枯草的边野上，二人各自骑着马匹赶往了去南城的道路。
南陨：“你看，我不去都不行，他们想我了。”
秋城：“他么是谁？”
“我做将军那会儿，有几个玩伴——你笑什么，我那时候虽说是个将军，但镇守的是南城的一个偏远的小镇子，他们都嫌没什么成就，就让我一个小孩子去，真是一群功利之徒。”
“你那个时候那么小，为什么让你去？”
说着说着，看着秋城微微晚起的嘴角，南陨不禁笑道：“其实，这是给我找了个轻松的活儿。”
秋城疑惑道：“为何这么说？”
“你想啊，那边陲小镇，既不是在边境，也不是富裕流油之地，人们只要保证自己饿不死，冻不死就好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而我呢，生活在那里，岂不是就像活在世外桃源般自在？”
秋城低声道：“原来你喜欢那样的生活。”
“谁不喜欢？”南陨接着道，“说是将军，不过是给我安了个有名无实的头衔罢了，我在那里整天都玩，有一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就和他们玩。我在那里自在快活地很，要不是——”
说到这里，南陨瞥了秋城一样，不再说下去了，反而盯着秋城的侧脸，想看他的反应。
不过，秋城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秋城，你脸皮也忒厚了，我能来到北城，可都是拜你所赐。”
南陨呆的小镇虽然偏颇，可偏偏被在外游行的秋城看上了。
在不知道秋城是北城王爷的前提下，南陨和他那一众伙伴们共同调戏了只身在外迷路的秋城。
秋城这时才斜眼看了南陨一眼：“还好意思说。”
“怎么不好意思说了，我偏要说。秋城你一个高贵的王爷到那种地方去，要不是我啊，你还怎么回得来？”
“我记得，”南陨看了看秋城的平静无波的眼睛，“你那是眼睛还不小心被划伤了，现如今，恢复的挺好。”
秋城：“御医很厉害。”
“是很厉害，想你那眼睛伤地厉害，我都怕你是瞎了。”
那时，身为北城的王爷，秋城自然是不敢惊动朝中，便只身一人带了很多干粮南下。
迷失在那边陲小镇后，在树林中不巧被树枝划伤了眼睛，拄着一根树枝，踉踉跄跄地走向了不远处的小镇。
南陨恰巧在同他的伙伴们玩着沙包，沙包恰好又被南陨踢到了秋城的身上。
“这是哪里来的瞎子？”
秋城只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不禁向后退了两布，却被落在身后的沙包绊个正着。
踉跄中，就感到有人拽了自己的树枝一把，这才站直。
“小将军怎么偏心，以前可不见去扶摔倒在你身前的姑娘啊？”
“你可别调侃他了，那是摔倒吗？那是大马趴，和这位......额，柔弱的公子能比吗？”
秋城听到有人起哄，低头不说话。
“你们别起哄了，没见人眼睛伤了吗？”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被秋城抽出。
“呦，你看这人还不领小将军您的情呢？”
小将军本是好心，却没想到这人却是不领情，他哪儿能想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此刻戒心很重，生性喜静，是个不愿与人触碰的人，因此觉得自己的面子丢了一点。
心中有些生气，但面上仍是不露，反而更是上前一步，搭上了秋城的肩膀。
“别怕嘛，我又不会怎么样你。”
秋城想要挣脱，却因眼睛不便，受限于人。
“你是谁？”秋城不再挣脱，只是低头问道。
“你问我？还是问他们？”南陨故作不知道。
“小将军，当然是问您了，只有您离他最近啊。”
“谁问你了？”
秋城老老实实地答道：“你。”
秋城面色本就有种病态的白，现在在外奔波，又是受了伤，脸上更是沧桑不已，只有眼睛被伤到的地方透着隐隐的红色。
南陨看着秋城道：“你问我是谁？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秋城不知该如何作答。
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南城境内。
守城将士向他们打开了城门。
如今人也已经到了，上面的人却总也不肯见他们，如此耽搁了半月有余。
秋城不得已要应闯入军营内，去见镇守边关的将军，因为北城的将士们就被这位将军关在此地的牢狱中。
“你先别去。”南陨半路转出来。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秋城越过南陨走了几步后，就听到南陨从身后道：“我去。”
南陨走到秋城面前：“我与这位将军有些渊源，他......我父亲曾救过他的命。”
秋城：“那他可曾认识你？”
南陨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虽然不大，但也没多大变化，眉眼间还是能看出来的，毕竟那时候我同他说过话，他应该认得我。”
南陨走到营帐前，被帐前的士兵拦住了。
南陨叹了口气，突然大声道：“求见杜将军。”
里面的生声音似是顿了顿，不久后帘子就被里面的人撩开了。
杜将军脸上沟壑纵横，面如土色，一看就是历经沙场之人，唯有那双眼睛仍旧深邃明亮。
看着南陨的面容，杜将军迟疑道：“你是......？”
南陨笑了笑，从身后举起一只草编的兔子，递给了这位将军。
将军看到那只草兔子，面容微动，南陨道：“将军记起我来了？”
一旁的秋城没有说话，但眼神却是有些异样。
再见那将军，却是从南陨手中夺过那只草兔子，进了营帐：“礼物收到了，你走吧。”
南陨一愣，向秋城使了个眼色，二人纷纷紧随其后进了营帐。
这次，帐前的人也没有拦他们。
“将军何出此言？”南陨问道。
“不为什么，你是我南城子民，以后就留下吧，别走吧，其余的事什么也不要管。”杜将军思量良久后道。
“将军，我们此来是为那群北城士兵，还望放他们回家。”
杜将军却道：“小陨，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南陨点点头。
“你应该也清楚，上面是不会放的，不但不回放，还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南陨却道：“早就料到了，所以这次我们是来请求将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将北城士兵交给我们。”
将军：“什么？你是想......你不怕上面怪罪？”
南陨：“不怕。将军在沙场上见惯了死人，应当不希望再死人了才是。”
将军低头沉思，良久后才道：“也罢，你做出这等事情，让上面知道了，你再南城也待不下去了，倒不如去北城。”
“还有一事，望将军成全。”南陨看了看秋城。
将军也看向了一旁的人，秋城进来后没说一句话，一直默默地待在一旁，致使将军没有注意到他。
“他是我好友，以后就拜托您了。”
秋城道：“南陨。”
南陨听到他唤自己，犹豫片刻，转过头去，一如既往地冲他笑了笑。
秋城没再说话，直到二人回了自己的住处后。
南陨才听到秋城开口。
“为何要抛下我？”
秋城的话让南陨心里一颤，他从中听出些委屈。
但不知怎滴，南陨竟不敢看秋城，好像自己这样做真的就是抛下了秋城，好像真的是自己的错。
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后，才故作轻松地转过身，看向秋城。
“你不是之前一直向我打听我的家乡吗？你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到我那边陲小镇转转，你那段时候没了眼睛，也没看到那小镇长什么样子。”
秋城听他说完，低垂眼眸，低声道；“可是没有你。”
南陨心里一堵，竟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他默默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又恢复了那一幅不痛不痒毫不在乎的口气：“可我不能陪你去呀，不然北城那些士兵们怎么办呢？”
“你，你就不能带上我吗？”秋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祈求。
南陨转过身：“带上你做什么？我本就不愿带你来，要不是上面的人......”
秋城此人性子怪，不愿同人交往，一来二去在朝中也没什么朋友，索性就被推出来当了这个南北城之间的来使。
南北城积怨已久，要杀要剐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秋城，你就听我的吧，留在这里，你平生不是不愿屈居于一地，希望游历各处吗？这是个好机会，等以后，或许南北城之间的战乱一平息，你就又能回北城了。”
秋城看着南陨，一再确认道：“你真的不能带我走？”
南陨无奈地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秋城：“好，我听你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南陨闻言后，立即抬起了头，笑道：“很快吧。”
“后来呢？”我问道。
那老人沉默良久后，那双污浊的眼睛中竟是留下了眼泪。
“秋城知道，南陨不带他走，是怕事情败露，连累上自己。秋城心中默默祈祷神，希望神能保佑南陨平安回到北城。那之后不久，秋城就收到了一封信。”
老人颤颤巍巍的手指从怀中掏出张泛黄的薄纸。
我接过后，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隐隐约约能看到“南”“北”“悲情”“须”“欢”“俗人”“伴”“怀”“情话”“烟雨”“生还”等的字眼。
老人慢慢说道：“那是将军交给秋城的，他说这是南陨给他的信。秋城很是高兴，带着这封信走到了那处小镇中，看到了南陨年轻时生活的地方。”
“不过，那以后便再也没收到南陨的来信，北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了，他以为南陨和北城将士们已经回到了北城，直到三年后再次回到那处边疆中，才得知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个时候，南陨根本就没有回到北城。”
再次回到南城的边疆之地，这里仍旧是原来的苍凉之像，不过少了人。
杜将军和北城将士不再驻扎在此地。
坐在茶水草棚下的秋城从摆摊的路人那里得知了一切真相。
“看这荒凉之地，也没个人看守，等到北城兵打过来怎么办？”
“你还不知道吧，北城的士兵早在三年前就被杀了个干净，哪里还需要守城啊。”
秋城的手一抖，茶水洒在手背上，被烫的通红，也不见他躲，身子僵住了一般。
“啊？”谈话的路人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听闻，三年前，北城士兵被南城人抓住，一北城人来与之谈判，想要带走那群北城士兵们，听闻是带走了，可半路上却是反悔了，无一人生还啊。”
路人叙述过往的事语气中满是唏嘘，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一桌子上的茶杯被打翻，而打翻茶杯那人颤颤巍巍地立起身，却没走几步路，就跌倒在地。
路人忙上前搀扶秋城，却见他脸上满是泪痕，哭得不成样子。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多年，不再见他来一封信，原来是早已是人鬼殊途。
“怎么会？”我心中感伤，轻声问道：“是将军还是...？”
若是如老人所言，当时知道此事的只有南陨、秋城、将军三人，将军背叛了他们？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听闻将军和北城的士兵们也是无一人生还。”
我愣住了：“怎么会？”
“听闻是被安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处死了。”
我心中觉得悲伤至极，至于这其中缘由也早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南北城不再开战，而秋城却只能留在南城，时不时望向宽广的空中，秋天时便能看到那归来的雁。
思念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听曲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