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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风云一会 “你刚才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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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节目正式录制的那两天,王略每天都要开车带着参赛的四个去现场参与走场彩排。王略漂亮的小车总是被很多人羡慕,少年们则更多的是有朝一日或许能够试坐一回的期许。此刻他们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方觉晓和林雪自然要一起待在后排,向渠则顺势同林雪分列了方觉晓的左右两侧。木古诺苏没有说什么,他的身形待在后排也确实有些挤了,于是跟着坐在副驾。
彩排的第一天天气还算不错,当然只是冬日里的相对而言。
到了现场,方觉晓一眼便看出那两位不正是电视上的主持人。主持人们很亲和,主动同他们寒暄。剩下两个人不爱说话,于是方觉晓和向渠便成了社交的大头,直到前去开会的王略回来。
主持人走后,向渠觉着方觉晓似乎还沉浸在余兴之中,便道:“姐姐,等录完之后咱们去要签名吧。”
方觉晓望他一眼,微笑着应下了。
其实这样节目的小主持人的签名绝不算是什么稀罕物,但对于那时候的学生们而言已是珍贵弥足。等到长大亦或是苍老之后,看到那样的两笔纪念,嗤笑之余或许也会有瞬息的疑惑,想着曾经为自己写下名字的人们如今又都去到了哪里呢。
选手们要在节目里跳开场舞,现在就得提前把队形和动作排好。王略说林雪是队长,理当站在中间,却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驳回。
“这小丫头不行,病怏怏的,也不够活泛。”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台本,看似忙碌地抽空审视着林雪。之后他的眼神划向木古诺苏,最终又转移到向渠,“你来站中间吧,看着懂事,还有朝气。”
向渠笑道:“您客气啦,我可比不上哥哥姐姐们。”
那男人一愣,正欲说些什么,旁侧一个助理似的过来同他耳语,于是他转而变得烦躁,匆忙离开时留下了一句随便看着办之类的话。
方觉晓心说林雪没有发作真是奇怪,转而一想却又正常。这位朋友明事理,这样的场合是不会耽搁校方的。只是就连非当事人的自己都觉着有些不舒服。
中午的时候,众人在电视台的食堂吃了炸酱面。方觉晓觉着这面远不如父亲做的好吃,肉酱不够香甜,菜码也不够翠亮。
说是随便看着办,王略中间却还是离开了一回,之后同他们说若无异议就让木古站在中间。
木古诺苏吃面的手忽然一顿,但并没有出声。向渠率先举手同意,方觉晓和林雪自然也就这样接受了。
林雪面下了一小半就去填汤,木古诺苏也跟着去了,但他说是要去加面。虽然如此,他只端着空碗在林雪身后站着,直至后者回身问道:“怎么了?”
“我没有要抢你位置的意思。”木古诺苏终于开口,“我也不喜欢那个领导…”
林雪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一怔,随即略有羞赧地垂下眼去。
“我知道的。”林雪轻声道,“位不位置的,也没那么重要。”
“但你不高兴。”
“我只是讨厌那些人心。”林雪捧着汤碗的双手苍白。
“我也讨厌。”木古诺苏想起了什么,又连忙补道,“但起码咱们几个的心都是好心。”
“怎么说?”
“觉晓和你不用说,王老师是位好老师,小向刚才也拒绝他了,我…”
“你的心什么样,我可不知道。”林雪笑笑,“但向渠刚才应不应,同他好不好心也没什么关系。”
木古诺苏有些不明所以,林雪却没有再说什么,只径自回去了。
眼前的面实在吃不下去再多,于是方觉晓正与向渠说笑。王略吃着吃着便难免去附近转悠,其他老师亦或是工作人员许多都来同她招呼,她则进退有度地周旋,不时无形地避过一些失礼的手。
四个学生在餐桌前坐着,等到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则未免有些无聊。向渠悄然打量了方觉晓几眼,提议道:“咱们去见见对面的吧。”
所谓对面的,即是他们的对手有乌中学的选手们。大家此刻都在这大堂内,不至于跑远了让王略找不到人,同时也能调动乏味的气氛,故而向渠这样的意见听起来甚是合理,令人挑不出错来,一时竟难以拒绝。
“我觉得很可以,在这都要生茧子了。”方觉晓目光雀跃,“听说那边最厉害的也是个小姑娘,叫什么文颦的,就是脾气臭得很!”
林雪闻言道:“也说不准,什么好本事烂脾气的,总都要见了才知道。”
“林姐,我觉得信晓晓姐的总没错。”向渠笑道,“晓晓姐是不会随便下定论的。”
“诶,我可没有下定论,这不过都是听来的。”方觉晓起身,“我同意要见了才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向渠的眼底略有悻然,但仍是笑意深深。
方觉晓寻个亲善的工作人员问了,之后四人便去了目标那桌。
到了附近,方觉晓见带他们的老师不在,只坐着三男一女,也是共四个学生。其中三个男生凑在一起开玩笑,那女孩则自己坐在角落,不知在想些什么,想来正是文颦了。
方觉晓不由多看文颦两眼。她形容并不精神,整个人都像是被雨打过,是一种灵魂上的潮湿。未展的细眉像是融在天光里的山线,有淡淡的空洞和失落;眼神也是一样的空洞和失落,只是多了些深处的凝滞,好似附在一个什么坚固的点上。她身材偏瘦,具有骨感,头发静静地搭在肩上,之后垂下去。只是皮肤还稍有血色,唇珠那一点润红也终于添上了些生命力。
“你看看她像谁?”不多时,方觉晓蓦地噗嗤一笑,轻声问向渠。
向渠似有答案,却未说明,只跟着笑了。
“是不是活像林雪?”方觉晓这话对剩下三个人齐说,“虽然看上去是有点凶巴巴,但气色还比林雪好点。”
木古诺苏闻言又多看了两眼,之后笃定道:“不像。”
“可能是有些像。”林雪道,“只是你这评判的话多少有些不中听。”
方觉晓瘪瘪嘴:“你又要上纲上线了。”
之后的某一天,方觉晓也会明白这话的确是不中听。只是现在她或许还是个可以被无条件原谅的所谓孩子。
“你们好啊。”方觉晓索性不再理会,向前去同有乌中学的四个打招呼,“我们是二十四中的。”
对面的三个男生旋即热热闹闹连哄带笑地起来,两边人在方觉晓的主持下进行了大概可以被称为亲切友善的一场会晤,即自我介绍。
文颦从始至终没有站起来,只一个人坐着,最后才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同伴们道:“她就这样,你们别计较。”
向渠忙道:“这有什么的呀。”
有乌中学和二十四中采取的是一样的策略,即尽量拉高初二学生的比例。文颦则是有乌派出的唯一一个初一学生。
不知是不是由于某种意义上她对标了向渠,导致后者有些愈发难耐。于是回去时他同方觉晓悄声道:“那个人是有点不懂礼貌,姐你别生气啊。”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恃才傲物吧。”方觉晓挑挑眉,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脾气还不如你林姐。”
“手下见真章吧。”向渠豪言壮语。
午饭之后,无事的大人们往往选择午休一会,但对于被新鲜感沉浸的少年们而言,这时候大多是不可能睡的。于是同一场的两拨人再次凑到一起,八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了个小小的休息室聊着闲天。
有乌的带队老师据那三个男生说是个和善的好老头,正在睡觉不便打扰。王略没有睡,正巧她也能和学生们玩笑,故而就和他们一起。
“给你们个提示。”王略笑道,“我们两边老师都出了不少关于诗词文章名著之类相关的题。”
“哇,王老师你人也太好了。”向渠瞪大眼睛。
王略仍是笑:“你们最近有什么喜欢的么?”
“我刚看了《战争与和平》,非常喜欢。”方觉晓率先道,“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题,要是有可就太幸运了!”
“大部头小说,不错。”王略鼓励般地笑笑,“别人还有么?”
向渠道:“我读的书少,不敢卖弄。”
王略想说什么,但终是笑笑没有说。
有乌的男生们起先都不曾说话,就一个后来说了句少妇之类,剩下两个则很快跟他笑作一团。
“呸,什么东西。”文颦目光未转,只啐了一声,正叫王略听着,于是后者又低低笑了。
“我最近很喜欢那几句。”林雪开口道,“说堆金积玉是棺材内带不去的瓦砾泥沙,贯朽粟红是皮囊内装不尽的臭淤粪土;高堂广厦玉宇琼楼是坟山上起不得的享堂,锦衣绣袄狐服貂裘是骷髅上裹不了的败絮…”
“什么玩意儿?”对面那个说少妇的男生问了,“是《红楼梦》吗?”
林雪瞧他一眼,正要开口,却听文颦道:“好巧了,我也喜欢这几句。”
“是么?”林雪眼睛一亮,轻轻笑道,“那好得很。”
“木古呢?”方觉晓看向一旁的木古诺苏,“你在读什么?”
木古诺苏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提到,一时间未及反应搭腔,王略又倏忽同林雪道:“雪儿,过来帮我个忙,一分钟。”
林雪跟着王略去了走廊,问是什么忙。王略笑道:“你刚才那些话,本来不该说。”
“为什么?”林雪眉头微蹙,“我确实很喜欢那段。”
“你那些话,让他们知道了出处,不知又要如何散播呢。”
林雪怔愣片刻,随即撇撇嘴,笑道:“他们那样的人,说出来的疯话有什么可在乎的。”
“你这丫头。”王略笑着摇摇头,“知道你的脾性,老师也不在意他们,只是我担心到时候你成了他们无理冒犯的对象。在不在乎的,到底不好受,何况那些话给他们说了,他们也不会变为同好。”
林雪听了这话,先是淡淡地失神,随即复又抬眼,颇为郑重道:“我明白老师的苦心了。”
王略拍拍她的肩膀,两人一同回去。及至门口时候,林雪又蓦然顿住。
“怎么了?”王略回身看她。
林雪道:“自打我父母去后,还没有人这样教导我。谢谢老师了。”
王略一愣,之后眯起眼睛轻轻笑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王略把他们送到学校,之后方觉晓便看到了正在等候着的父母。
“累了吧?”方全清递上在学校旁边的小快餐店买的汉堡和奶茶。那时候的奶茶都是香精勾兑的味道,但方觉晓很喜欢。
展春荣道:“慢点吃,小心肠胃。”
之后两人同王老师寒暄片晌,便把方觉晓接回了家去。
第二天的行程和昨日基本一致,依旧是走场练舞试机器。讶异的是,方觉晓无意撞见了一袭逃避的熟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