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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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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这样的雨:细小又绵密。专门为这样一场淋不湿的雨去打伞显得麻烦,不打的话落在身上又不舒服。
身边的人玩笑说这是“很大的小雨”。
谢洁被陈风叫出来的那天也下着这样的雨。
在这座城市,这样的雨只会出现在夏末秋初,所以谢洁赴约的时候穿着一件薄外套。
她看见不远处伫立的身影,细密的雨幕让他显得模糊。
两人都没打伞,碰面的第一刻陈风就微笑着说出了来意。
“你有没有他的电话?”
谢洁听到一个不算熟悉的名字,但她翻阅手机联系人,还是如实告诉他:“有。”
陈风拿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封起来的老人机,依旧微笑:“那你能帮忙用这个手机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这吗?”
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没从身后拿出来,约的地方是一个废品回收站,如此不对劲的氛围,谢洁却只是很平静地顿了两秒,然后回答:“行。”
她戴着同样是陈风递过来的塑料手套,小心地护着那个老旧的老人机,在风雨中拨通了那个号码。
谢洁的声音礼貌带笑,没两分钟就哄得对方答应过来。
两人并立在雨中等待着,很巧的是他们今天穿的都是黑色外套。
他们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从雨幕中穿过,陈风道:“能麻烦你转过去捂着耳朵吗?”
谢洁听话地转过去,却没捂住耳朵。
脚步声靠近又停下,尖叫声只开了个头便被敲碎,身后传来阵阵闷响。
雨下大了,雨点的声音盖过了身后的动静,谢洁抬手挡在头顶,才发现她的手抖的厉害。
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她知道那不只是因为恐惧。
她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她因为一个无辜的生命而愧疚,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无所谓。
这几天的雨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当雨点慢慢变小、变少,身后的声音也渐渐停了。
荒无人烟的地方,此刻寂静的自然下,只有谢洁在难以遏制地颤栗。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你害怕吗?”陈风的声音轻柔,问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教授…”谢洁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快她又露出笑来,“天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除了他们,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两人彼此之间也同样心照不宣地从未提起过。
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谢洁选择了沉默,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成为共犯。
…………
昏暗的室内,谢洁正睡得迷糊,突然她感觉有人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她猛然惊醒。
眼前是黑暗中陈风不太清晰的脸。
“陈风…”谢洁冷静下来,“这是寝室。”
“那又怎样?”
“你怎么进来的?我室友可能马上就回来了。”
仿佛应她的话一般,门外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陈风淡淡地扫一眼紧闭的门,闪身躲到了门后的视觉死角。
“洁!哎?你在睡觉吗?不好意思啊没吵到你吧?”室友抱着一堆快递挤进门,“我能开下灯吗?”
“等会!”谢洁几乎有些慌张地道,“我刚醒眼睛还有点不适应,你等会我来吧。”
“啊?哦,好。”室友有些奇怪,但还是同意了。
趁着室友抱着快递回位置的空挡上,陈风悄声闪了出去,同时谢洁翻身下床,开灯的同时关上了门。
事后谢洁和陈风开玩笑:“当时那个情景太紧张了,我还以为你会干脆做了她呢。”
“你想吗?如果你想,我现在也可以做。”陈风语气蛊惑。
谢洁摇头:“算了吧,反正她又没看见你,再说处理起来也麻烦,风险也大。”
于是陈风微笑着没再提。
但之后他会时不时突然出现在谢洁寝室里,除了第一次没做准备,后面几次她倒渐渐习惯了。
直到有一次,陈风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来开门的谢洁吓了一跳。那是她第一次对陈风感到心惊。
父母来问是谁,她近乎胆怯地将陈风引进了门。
陈风主动道:“伯父伯母好,我是谢洁的男朋友,陈风,是她隔壁学校的教授。”
谢父谢母在最初的惊愕后倒是对这个要相貌有相貌、要谈吐有谈吐的未来女婿十分满意。
谢洁这时才松了口气。
直到再一次,警察上门了,说是要谢家协助调查一个案件,谢洁彻底慌了,她找上了陈风。
“我们算了吧。”
陈风面不改色:“你怕了?”
“是。”谢洁毫不掩饰,“这件事不该牵扯到我的家人。”
“行,那就按你说的,算了吧。”陈风也没多纠缠,干脆利落地就同意了。
他们的再次见面,背景是火。
谢洁满身狼狈,冲陈风嘶吼:“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手?和你纠缠在一起的是我,说要算了的也是我,我说了这件事不该牵扯到家人!”
陈风戴着眼镜,一举一动依旧斯文,他道:“但如果不是他们,你又怎么会和我说‘算了’呢?”
火焰在他身后呼啸而上,他举着手里的刀,宛如一个死神向她靠近。
谢洁死死瞪着他。
他说:“放轻松,我不会让你疼的,我可舍不得。”
陈风说到做到,谢洁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就率先失去了意识。
陈风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倒在地上,而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看着他,怒恨盖过了眼底的悲伤,这是她看向人间的最后一眼。
大火几乎要蔓延过来,在不断增加的浓烟中,陈风合上了她的眼,然后将目光移向了我。
他走了过来,带着那把沾着谢洁的血的刀,我想哭、想叫,但是浓烟封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每一次开口都呛咳不止。
他抬手掐住我的脸,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样的浓烟中开口的,但我确确实实听到了他的声音。
“小静,你和你姐姐长得真像啊。”他摸着我的脸,告诉我:“我会让你晚点走的。”
说着他松开我,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不适,狂奔着到了阳台,好不容易推开阳台的门,滚滚浓烟也跟着追赶出来。
脸上有些湿润,我以为是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却发现其实是下雨了,密密麻麻的雨落下,落在我被火烧伤的皮肤上,带来阵阵刺痛。
我因为这雨而疼痛,而这场小雨却无力浇灭我身后的大火。
我狂笑起来,狂笑着乞求这雨再下大点,突然身形一顿,倒在阳台上。
绵密的细雨淹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