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顾渣

83、疏远

　　公司收购案完结后，顾锦手头上又多了很多工作，分配新主播带货直播和营销引流反而成了最微小的问题。

　　“企划部也不是吃干饭的，让他们协调安排，没事往我眼前拱什么。”顾锦坐在办公椅上批阅文件，他骨节修长，指甲也修剪得极圆钝，笔锋凌厉地落下签名，“挑选合适的主播，运营公司的新直播账号，设计宣传物料，全方位触达目标用户，都是职场老油条了，这点事还用我教？”

　　部门经理双腿发虚地站在办公桌前，在顾锦慑人的目光下直冒冷汗，他顾不得擦，只忙着鞠躬道歉：“对不起顾总，我会约束好员工，不会再让她们到您跟前犯蠢了。”

　　顾锦眉心微蹙，身上的白色衬衣解开两粒纽扣，领口松松挂着一条藏青色领带，他查阅签字，把文件递给秘书：“交给信息技术部，让他们一周内把新的系统升级方案提交上来。”

　　秘书应声：“好的老板。”

　　顾锦扫了一眼部门经理，声音冷淡：“都出去吧。”

　　部门经理如蒙大赦，忙擦了一把汗湿的额头：“好的顾总。”

　　等人都走光了，尤崇山才从沙发上起身，他走到顾锦办公桌前，肘部杵在实木桌面上，不怀好意地笑出声：“顾总魅力好大哦，不仅跟正当红的嫩模闹绯闻，就连新签约的女主播都主动投怀送抱，艳福不浅啊。”

　　说到这个，顾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将签字笔扔回笔筒，随手扯掉领带，看向尤崇山：“你说，我最近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来给老子添堵，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蹭上来碍老子的眼。”

　　尤崇山从他办公桌前挑了个小摆件玩弄，那是一个灰蓝色的陶瓷公仔，星星造型，五官呆萌呆萌的，看起来有点像某个人，他不咸不淡地开口：“火气这么大，是家里的小崽子让你不痛快了？”

　　顾锦冷声道：“给我放下，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尤崇山把星星公仔递到顾锦面前，捏着嗓子学梁星河说话：“哥哥，不要生气嘛。”

　　顾锦气笑，两根手指捏住这个小物件，目光聚焦，仔细去看它的五官。

　　尤崇山看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半晌后终于看不下去了，热情地出主意：“哥，您对着他送的小摆件发·情有什么用？真那么想他，干脆把人逮到你俩的爱巢里操一顿，他要是不听话就上点手段教训，好过您天天在公司里这么低气压地吓人。”

　　顾锦把摆件放在电脑旁的树脂底座上，指尖轻轻划过公仔的嘴唇，语气比刚才更冷：“你以为我不想？他这个月进了个什么设计项目组，忙得连电话都没空接，头半个月刚出绯闻那会儿，我晚上给他发微信解释，结果第二天他才回复我，你猜他回我什么，你他妈用屁股想都想不出来，他回我一个“哦”字，我再给他打视频电话他还给我拒接了，回了一句“在忙项目，不方便接电话”，然后就晾了我半个月，一直晾到现在。”

　　顾锦越说越火大，表情也难看起来：“你说他到底是不是在吃醋？真生气了朝我撒火泄愤得了呗，总这么冷暴力算几个意思？”

　　尤崇山没谈过什么正常的恋爱，他冥思苦想，最后才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他这个反应，会不会是因为你活不好，没把人伺候舒坦？”

　　顾锦还没来得及发火，尤崇山又快速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不应该啊，听我家驰仔说那晚你都把人干得神智不清了，嘴里只会不停喊老公。”

　　顾锦：“咱能别总提你那好弟弟听墙角的事儿了，成吗？”

　　尤崇山摸了摸鼻尖，讪笑道：“他也没听出来对方是星崽，还以为是哪个被你偷摸领进家的小姑娘。”

　　顾锦懒得跟尤崇山废话，抽出签字笔又去翻文件夹。

　　尤崇山在办公桌室里踱步，左一圈右一圈，绕了十分钟后，他忽然一拍脑门，大惊失色：“顾哥，你是不是被人戴绿帽子了？”

　　……

　　十二月的天气变化无常，月初海市迎来“伪暖冬”，气温偏高，甚至出现20℃左右的“暖阳”，但随后，多股冷空气，甚至寒潮接踵而至，导致气温断崖式下跌。

　　下旬气温普遍偏低，体感湿冷，寒潮来袭时，海市也迎来了第一场降雪。

　　梁星河刚下课就被导员叫去了办公室。

　　“星河，听祁老师说你最近跟他咨询了跨考法学的事情，怎么，是打算从设计系转到法学系，大二准备考法硕了吗？”

　　梁星河点点头，认真道：“是的，老师，目前是有这个打算。”

　　导员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落座：“你在设计方面很有天赋，怎么突然想跨专业了？法学专业非常吃院校牌子，尤其是在国内就业时，名校的光环至关重要，你如果大二就开始考虑读研，需要特别注意一下，法学类专业对跨专业考生的门槛很高，备考难度也是不小的，星河，坐下聊。”

　　梁星河把肩头的HERMES Nouveau Sac a Dos T&C背带紧了紧，低声道：“不用了，老师。转专业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美国JD法学院的本科学位，是转专业的绝佳选择，含金量很高，我以后会出国留学，家里也是支持的。”

　　导师了然，看他说得这么笃定，也不过多劝阻，只温和一笑：“既然你都决定好了，老师也就不多啰嗦，你未来的路还长，多些体验也好。”

　　梁星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老师，您忙吧，我走了。”

　　午后，天空湛蓝，阳光清冷，随着天气转变，京华大学的绿植逐渐萧索，梁星河踩着枯枝走过一条幽深小路，从尽头左转又往前走了百米，路过食堂时，距离学校西门口不足五十米。

　　食堂门口的学生有很多，梁星河垂眸前行，脚步放慢了些。

　　“星河，要去哪儿呢，不吃午饭吗？”

　　梁星河循着音源看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汪绮，真巧，我打算去校外吃饭，你呢？”

　　汪绮挽着闺蜜的胳膊，笑出两个可人的小梨涡：“我和我闺蜜打算去校外吃卤煮呢，一起呗。”

　　梁星河嗓音平直，听起来又温柔又疏离：“我要去吃蟹黄面，不顺路。”

　　汪绮泄气地抿了抿唇：“那确实，蟹黄面馆在西路，我们要去吃的那家店在东路，既然不顺路，那咱们下次再约饭吧。”

　　梁星河颔首：“好的。”

　　汪绮挽着闺蜜走到梁星河左侧，笑意盈盈：“星河，走吧，一起去西门口呗。”

　　梁星河逆着人流往前走：“嗯。”

　　西门口的学生不算少，恰逢遇到拥堵时段，三人等了两分钟才出校门。

　　“星河。”汪绮跟在梁星河身后，忽然叫住他，低声道：“这是我闺蜜，法学系的祁潇潇，之前她就很想认识你了，你方便跟她互加一下微信吗？”

　　梁星河这才注意到汪绮口中的闺蜜，一个清瘦高挑的女孩，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透着淡淡的清冷。

　　梁星河掏出手机：“好的。”

　　二人互加好友之后，祁潇潇清冷的眉眼处染上一层薄红，她看着梁星河，弯了弯嘴角：“梁同学，以后多联络哦。”

　　梁星河：“嗯。”

　　三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梁星河沿着人行道往东走，街上车流不息，引擎声一浪盖过一浪，日光料峭，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露出一双阴郁漂亮的眼睛。

　　梁星河穿得有些单薄，内层是短款灰色开衫拉链卫衣，外搭咖色拼皮翻领夹克外套，下身是水洗黑阔腿牛仔裤，直筒设计把他的双腿衬托得修长有力，他脚上穿了一双JORDAN AJ1黑白平底板鞋，是和顾锦学生时期同款的鞋子。

　　不仅是语气神态，他连顾锦的穿搭都在模仿。

　　梁星河双手插兜埋头前行，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顾锦打来的电话。

　　之前的一个半月，顾锦的电话梁星河故意不接，微信也是隔三天挑着回复一条，就算顾锦来学校找他，他也只是匆匆陪着吃顿饭就要走人。

　　这一次手机响的格外持久，久到足够梁星河走到面馆门口。

　　冷风不断刮在脸上，路上行人寥寥，梁星河拉起卫衣帽子套住脑袋，他穿过红绿灯继续往前走。

　　电话震动停了半分钟后，微信视频语音的铃声响了起来，梁星河专注前行，对铃声充耳不闻。

　　直到走进一座小型公园，梁星河才顿住脚步。

　　公园里空无一人，风穿过树梢，带着枯枝翻滚的脆响，像是迟暮老人喉间发出的粗嘎响声。

　　梁星河坐在长椅上，垂首盯着脚上的板鞋，眼底的热泪扭曲了上面logo的轮廓。

　　手中的铃声依然在响，顾锦的头像也跟着变得模糊，清晰，再次模糊。

　　梁星河抬起手背擦了一把眼泪，手指虚按在接听键上方，下一秒就点了拒绝。

　　长椅上的少年沉默地坐着，手机再也没响过，热泪被北风吹得凉透，太阳也从正南方向慢慢跌回西南，黄昏时分，天际染上一层橘红，事物的明亮部分在此刻上升，漆黑的部分留在原地。

　　余晖映照在不远处的水波之上，湖泊幽深，泛起粼粼的金黄，随着风推散了橘色的暮云。

　　口中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短暂停留，像说了一半又冻结的真心话。

　　天色变黑，冰冷的指尖传来轻微震动，梁星河垂眸去看骤亮的屏幕，一个熟悉却未被标注的号码正在不停跳动。

　　梁星河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拿到耳边，一张嘴就被灌了满口寒风：“喂，阿姨。”

　　电话那端的声音尖利又高傲：“梁星河，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没有等人的习惯。”

　　“对不起。”梁星河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道歉，“我这边有事耽搁了。”

　　柳梅萤不耐烦地打断他蹩脚的借口：“是有事耽搁还是故意给我下马威，这都无所谓，我最多只能再等你十分钟。”

　　寒风凛冽，把脸吹得麻木，梁星河压下喉头的痒，低声道：“五分钟，五分钟内我就能到，阿姨，待会见。”

　　柳梅萤果断挂了电话，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

　　梁星河把手机重新塞回衣兜，他猛搓了一把冻僵的脸颊，站起身往公园对面的咖啡店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