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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伪善 “星河,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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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你阿姨就是一时钻牛角尖,没有不欢迎你进家门的意思。”顾正瑜拿他当小孩子哄,掩耳盗铃的意味十分明显。
梁星河不想让资助人为难,他点点头,配合着装懵懂无知:“我知道了叔叔,谢谢您一家人对我的帮助,但是,我是真的想住校。”
闻言柳梅萤得神情略有松动,她满意于这个少年的识时务,眼神虽然还是冷的,唇线却不似之前紧绷。
顾锦比他的母亲更懂他的父亲,他深知这场博弈输赢已定。
果不其然,顾正瑜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看了柳梅萤一眼,又转头把话题抛到了顾锦面前:“这件事小锦怎么看?”
柳梅萤不想让顾锦搅和进来,她抢在顾锦开口前打岔道:“你为难儿子做什么,现在是我们两个人意见不统一,关小锦什么事!”
顾正瑜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他深知妻子的顾虑是什么,却又不知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也跟他母亲一样的想法。
“我无所谓。这小孩住不住进家里,对我来说都没关系,今天,别说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就是爸把私生子领进来了,对我也没有一丁点威胁。”顾锦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波澜不惊,他懒懒地瞥向顾正瑜,“爸,您最好好好想想有没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看看是要认祖归宗,领养资助,还是安排在外头偷摸养着。”
顾正瑜被顾锦的诨话气笑了,他用食指隔空点了点自家儿子:“浑小子,你老子就你一个儿子,没大没小的,少给你爹乱扣帽子。”
顾锦拢了下衣领,轻嗤一声:“得了,不管您有没有,只要敢作妖到我跟前,我都能摁死他。”
顾锦此话一出,柳梅萤的反对就显得有些苍白,她冷哼一声,妥协道:“你跟你爸简直如出一辙,都是这么专权自傲。罢了,住就住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但凡他有一点不安分守己,就别怪我翻脸。”
自此,梁星河正式入住到顾家,一住便是一年多。
这一年上学期间他早出晚归,主动办了餐卡在学校解决午饭和晚饭。
顾正瑜生意忙,工作日里只有早餐那半个小时的空闲能跟梁星河说上几句话,一旦到了周末,梁星河又常闷在卧室里刷题,顾正瑜应酬多,二人更是鲜少有交集。
柳梅萤明里暗里没少讽刺梁星河寄人篱下,反观顾锦,冷淡的仿佛压根忘记了家里多了个新成员。
他对自己母亲的行为不支持不反对也不干预,跟梁星河一直保持着不冷不淡的社交距离,冷眼看他在家里束手束脚,苟活的宛若一个透明人。
左右不过是养一个闲人,犯不着自降身价去针对打压。
一年多的时间,顾锦早已经把他的脾性摸了个透彻,又雇佣私家侦探调查清楚了他的过往:生父残疾,在梁星河出生后不久便因病过逝,生母带着他搬迁到海市生活,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十三载,受尽白眼和人情冷暖,好不容易生活终于有了点起色,又意外车祸身亡,十几岁的孩子被迫辍学,谎报年龄后去咖啡店打工偶遇了自家慈悲心肠的父亲。
任谁知道了他的坎坷身世都忍不住浮起点恻隐之心。
偏偏顾锦不会,他虽然表面上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相待的模样,骨子里却天生冷心冷情。
顾锦对这个弟弟毫无感情,但他会装。
“最近学习压力大吗?”顾锦从车座暗格里抽出一瓶牛奶,他拧开瓶盖递给梁星河,“摸底考的作用是暴露出学科弱势,方便你在往后的复习过程中查缺补漏,别太紧张了。”
梁星河对他的善意照单全收,他握着牛奶乖顺道:“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顾锦颔首一笑,修长干净的指节搭在梁星河柔软的发顶上:“好好考试,考砸了也没关系,有家里给你兜底,升重点高中不是问题。”
梁星河心里一暖,白皙干净的脸上浮起了感激,他本就长的好看,笑起来时更显气质纯粹的少年容姿。
“我这段时间复习的挺刻苦,考试应该没有问题。”梁星河赧然道,“哥哥不用担心我。”
“哦?”顾锦看他神色平静不似在撒谎,漆黑眸底笑意不减,循循善诱道,“不是因为考试才情绪不佳,那是因为……早恋了?”
“没有,哥哥。”梁星河中规中矩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声辩解,“我没早恋,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我不会早恋。”
顾锦拖着尾音了然开口,语气逗猫逗狗似得:“行了,别藏着掖着,哥懂。”
梁星河灌了一口牛奶,他磕磕绊绊地和盘托出:“我真没……我就是,最近总梦见……妈妈。”
顾锦神情一滞,显然没有料到对方是因为这个才哭红了眼,他伸长手臂将梁星河揽入胸膛,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模拟考结束后,我陪你去祭拜梁姨,你马上要到初升高的紧要关头了,她入梦可能是记挂着你呢。”
梁星河琥珀色的眼珠瞬间被泪水覆盈,他硬生生憋住眼底的湿意,红着眼尾喃喃道:“好的,谢谢哥哥。”
汽车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窗外雨势渐弱,细雨打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斑驳水痕。
梁星河把瓶盖拧紧,将喝空了的牛奶盒放进自己的书包,他套上卫衣帽子伸手去拉车门:“到了,我先走了,哥哥。”
顾锦从车门内侧的格子里抽出雨伞,递给他:“带上伞,小心感冒。”
梁星河连连摆手拒绝:“给你用吧,我有帽子,淋不到的。”
顾锦将伞柄递到他手里,语气不容置喙:“拿着,好好考,下午哥来门口接你放学。”
“好的。”梁星河冲他笑,稚气未脱的一张脸画似的漂亮。
他撑开伞,将柔软的脑袋从卫衣帽子里露出来,不忘伸手替顾锦关上车门。
司机载着顾锦一路行驶,他是柳梅萤娘家的人,是自小看着顾锦长大的老人了。
路况畅通无阻,司机稳压方向盘,话说的不大好听:“少爷,您对这孩子真好,他不过就是心理太脆弱了,闹了点情绪,时间一长磨一磨性子就好了,哪能劳烦您亲自操心纾解,真是太惯着他了。”
顾锦解锁手机翻查通讯录,语气有些与淡然表情不符的森冷:“少说不该说的话,他是父亲乐意养着供着的小祖宗,你以后碰见了少夹枪带棒的在人跟前现眼。”
司机一噎,忙不迭的道歉:“对不起少爷,是我逾矩了。”
顾锦未置可否,单手拨了号码过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喂,爸。”顾锦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音,邀功似的喊人,“刚把您的乖儿子送到学校,有幸不辱使命,打听出小朋友情绪低落的原因了。”
顾正瑜恰巧刚进办公室,他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文件,摊平了查看细则:“十分钟后过来取文件,没问题的话下午就跟荣达签订意向合同。”
秘书低眉顺眼答道:“好的老板。”
随即转身走出办公室,并贴心的带好了门。
“怎么个情况?”顾正瑜从西装袋里取出钢笔,拿在手上把玩。
顾锦组织了一下语言,挑了个不痛不痒的话头:“学习方面是有点压力,毕竟是升高中的关键时期,他学习一向刻苦自励,这时候会紧张也是情有可原。”
顾正瑜有些不太能共情小孩子的情绪,他虽然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试探着出主意:“我要不要给重点高中捐栋楼,直接把他保送过去?”
顾锦笑着同意:“好主意,您给重高捐栋实验楼,再以他的名字命名,那才是绝了。”
顾正瑜瞬间发觉自己的想法确实好笑,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训斥道:“少嬉皮笑脸。”
“学如逆水行舟,小朋友有压力是正常的,您不必大惊小怪。”顾锦顺势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去,“心理压力一大夜里难免会胡思乱想,我跟他聊了两句,听他的意思是最近梦见他母亲了,所以情绪上才有了些波动。”
顾正瑜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根结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我已经跟他说好了,等模拟考结束后就陪他去梁姨墓前祭拜一下,他一听我这么说手当场就抖了,下车时也能笑出来,看着情绪是好了不少。”顾锦报备完便打算收线,“爸,我到学校了,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小锦。”顾正瑜语重心长道,“你是爸的好儿子,爸一直以你为傲,知道你向来稳重靠谱,平常多去关心关心星河,至于你妈担心的那些事,你都别放在心里。”
“好的爸,我都知道。”顾锦的眼底毫无笑意,声音却一如往常轻快,“再见。”
顾正瑜道了一声“再见”率先切断了电话,顾锦听到手机里传来忙音才跟着收了线。
司机在红绿灯路口向左转弯,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顾锦靠在汽车椅背上闭目养神,他深知顾正瑜一直希望他做一个识大体的儿子,既能运筹帷幄又能进退有度。
一位优秀的掌权者,最基本的心态就是泯灭个人情绪。
顾锦自小就深谙其理,所以他愿意对梁星河释放善意,成全父亲父慈子孝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