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顾渣

12、履约 梁星河自小

　　梁星河自小便懂得读书的重要性，他勤奋、聪明又稳得住性子，从小就希冀着能够沿着知识走到更高处，能带着母亲过上好生活。

　　他一直在循规蹈矩的成长，乖学生的人设也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逃晚自习，夏风吹过额前的碎发，吹得心里莫名腾起一种肆意的爽感。

　　他步履轻快地走了近百米，随后在马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车子行驶了约摸十分钟，最后抵达地铁口附近的四季火庄。

　　司机靠边停车，笑呵呵的提醒道：“小同学，到了。”

　　梁星河不紧不慢的从书包里翻现金，问道：“师傅，多少钱？”

　　“一共十三，现金还是微信？”司机从副驾驶上捞起一块立牌，“微信二维码在这儿，您直接扫就成。”

　　“现金，给您，谢谢。”付完车费，梁星河下车拐进一旁的便利店，他一边在店里闲逛一边给顾锦发短信。

　　梁星河担心自己的粘人行为会惹得顾锦厌烦，所以他尽量表现的寻常自然：“哥哥，我今天没有晚自习，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一分钟后，对方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梁星河悻悻的走出便利店，夏季里昼长夜短，抬头看天时恰好能捕捉到晚霞笼罩半空的景象，余晖波澜起伏，天色也还尚明。

　　他思索片刻，手指翻动又连发两条。

　　“哥哥，在忙吗？”

　　“哥哥，看到信息回复我。”

　　五分钟后，微信界面仍旧寂静无声，梁星河避开人群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他在通讯录里找到顾锦的名字，尝试拨叫对方。

　　梁星河紧紧捏着手机，短暂的回铃音后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一道清丽的女音从听筒里传来。

　　一时间，梁星河还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他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又确认了一遍号码，疑惑道：“这是顾锦的手机吧，他在吗？”

　　女生很和气：“哦，你找锦哥什么事儿，他现在在浴室。”

　　梁星河也很客气：“方便说一下你们现在在哪儿吗？我是他弟弟。”

　　对面女生立马爽快的报了位置：“银城商厦附近的体育馆，他们几个刚打完篮球，冲完澡估计就去吃饭了，你要过来吗？”

　　梁星河估算了一下从地铁口到体育馆的距离，自觉今天和顾锦的这顿晚饭怕是吃不成了，他抿了一下唇，轻声道别：“不了，再见。”

　　正值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汽车的鸣笛音绵长而聒噪。

　　梁星河独自一人站在僻静的角落里，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快速将他笼罩，这感觉宛如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正蓄势把他吞噬。

　　时间还早，梁星河在心底暗忖，学校那边进不去，老宅那边也是不能回的。

　　最近大概是因为顾锦高考将至，顾正瑜一周里有三天不出去应酬了，柳梅萤也鲜少出去旅行，只在家一门心思盯着阿姨做饭。

　　柳梅萤的存在感很强，尽管梁星河总是在学校拖到最晚的时间才离开，在老宅里他们偶尔也还是会有几次短暂的碰面，短暂到梁星河还来不及喊她一声阿姨就与对方错身而过。

　　柳梅萤的目光依旧锋利如刀，只不过很少再出口对他冷嘲热讽了。

　　每一次面对她时，梁星河的心里既尴尬又恐慌。尴尬是因为自己耍心机骗取了顾锦的同情，恐慌是因为害怕这事被柳梅萤识破。

　　说到底，柳梅萤和顾锦才是同个圈层的人，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哪怕顾锦纵容他费尽周折地刷存在感，梁星河的警惕心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那种随时会被柳梅萤赶出家门的焦虑，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心知肚明，没有血缘关系的羁绊，他和顾锦的兄友弟恭经不起一丁点的风吹雨淋。

　　万一哪天他和柳梅萤站在了对立面，毫无疑问，他一定会是被顾锦舍弃的一方。

　　而他从顾锦那里祈求来的温情，也全部会瓦解，结局注定是焦熬投石。

　　梁星河咬着吸管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目光透过玻璃注视着外面行色匆忙的人群。

　　未来，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外表看着光鲜，却日复一日的过着机械的生活，疲乏又煎熬的工作，脸上满是油光和长时间熬夜长出的痘痘。

　　或许自己的未来与他们还会有些不同。

　　以他的聪明和勤奋，考进京华附中后再苦读三年，大概率能在国内读到一所名校，毕业后也可能找到一份薪资很不错的工作，到时候，自己就能独当一面了，再也不用去寻求任何人的庇护，更不必小心翼翼的苟活。

　　顾家的恩情要还，跟顾家的关系也要用心维系，至于顾锦……

　　到时候顾锦肯定已经成为了海市声名显赫的新贵，事业上风生水起，感情上鸾凤和鸣，他所处的阶层一定是自己这种没背景的普通人够不到的，他们之间的鸿沟也会越拉越大。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年少时的温情抵抗不了成熟后的聚少离多，他们的感情也许会变得越来越淡，关系也会越来越疏远。

　　若是这样也没有关系。

　　自己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安分守己的NPC，在热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就好了。

　　梁星河想得入神，以至于电话铃声响了好久也没听到。

　　身后正在收拾桌面的店员出声提醒道：“同学，你的电话好像响了。”

　　梁星河如梦初醒：“啊？哦，好的，谢谢。”

　　他接通了电话，顾锦低沉性感的嗓音自听筒里响起：“在哪？”

　　梁星河无声的读了一遍奶茶杯上的logo，睫毛微颤：“学校。”

　　顾锦显然不信，他拆穿梁星河的谎言：“不是说今晚不上自习课？”

　　梁星河面红耳赤地继续撒谎，并且很庆幸电话那端的人看不到自己的窘态：“本来是不想的，突然又想起还有题没刷，就上了。”

　　顾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换了个话题：“吃饭了吗？”

　　梁星河又去默读奶茶杯上的文字：“吃了。”

　　顾锦立马揪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不冷不热地开口道：“现在距离你给我打电话的时间只过了十分钟，什么饭吃这么快？”

　　梁星河：“……”

　　“说话。”顾锦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梁星河却从里面听出了不耐烦。

　　他吸了一口杯子里的爆珠，坦言道：“不饿，晚饭是芋泥啵啵奶茶，挺甜的。”

　　电话那端的顾锦像是有千里眼似的：“位置发我，我去接你。”

　　梁星河条件反射的拒绝：“不用。”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只好耐着性子哄人：“小祖宗，闹什么脾气？怪我没及时回复微信还是怪我没接到你的电话？”

　　“都不是……你们不是要去吃饭吗，我不是不识趣的人，不想过去攀龙附凤。”梁星河咬着吸管装委屈，蔫头耷脑的。

　　顾锦轻笑，低音炮裹上了戏谑：“多久了，还记恨着呢？”

　　记得。

　　梁星河在心里愤愤道：这辈子都不会忘。

　　去年，梁星河被司机载着回廊市祭拜母亲，隔天，他懂事的掩藏住悲痛，脸上挂着薄笑送给顾锦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一副浪潮蓝Beats Fit Pro真无线降噪耳机，盒身上镌刻了一个字母J。

　　耳机是提前一周就选好的，花了他一年的奖学金。

　　顾锦收到耳机时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波动，只是客气的说了一句破费了，倒是顾锦身边的毛寸男生阴阳怪气的损了两句。

　　“花顾叔给的钱送顾少爷礼物，这一招借花献佛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看着年龄是小，却还挺懂人情世故，知道在这个家里该讨好谁。”

　　“想学攀龙附凤那一招也不先看看对方是谁？”

　　梁星河不是想攀龙附凤，他只是在尽力对这个家里的人表达自己的善意而已，他本想开口解释，但当他看到顾锦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又突然明白过来，他们压根也没真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套近乎，只不过是借着由头想要说两句话来讽刺他，拿他逗个闷子罢了。

　　自取其辱的事情，梁星河做过一次就不会再做第二次。

　　顾锦一边把球衣塞进运动包里，一边跟电话那端的人打商量：“星河，你不是想吃四季火庄吗，今天哥陪你去吃，就咱们两个，不带他们。”

　　梁星河眉心微跳，他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脸色稍霁：“真的？”

　　“嗯，位置发给哥，哥现在去接你。”顾锦捞起运动包准备走人。

　　梁星河脸红了，他快速报了位置：“我现在就在地铁站商圈那家四季火庄旁边的奶茶店里。”

　　顾锦了然一笑：“好，我马上过去。”

　　梁星河瞬间就收了线，他猛喝一口奶茶，脸颊发烫。

　　太丢人了。

　　另一端的体育馆里，众人纷纷收拾好自己的装备，三三两两的走到门口集合，谁也没听清顾锦走到旁边跟谁打了电话，说了什么。

　　“顾哥，咱走着？我朋友刚打电话来说卡座都开好了！”沈宇将装了羽毛球拍的运动包挂在后肩，冲顾锦呲牙一笑，“朋友叫了几个妹子作陪，都在夜店巴巴等着见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