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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叶公园 这个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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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人妖共存,人有人的法度,妖有妖的规定,双方维系着平衡,倒也过的安稳。安山是一只猫妖,灵性很高,可以化人形,丢人群里一看,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阮千松写第一本书的时候极其困难,经常泡图书馆,翻阅大量书籍,也正是在图书馆偶遇到安山,得知对方是编辑后,双方一拍即合,合作非常顺利。三年写了三本书,两人也渐渐熟悉起来,安山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猫妖身份,阮千松问他就说,不问的就不提。
阮千松性格其实是孤僻的,他与人交流的方式就是通过文字,隔着一本书,他会反感甚至恐惧陌生人踏足他的生活。愿意聊天的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安山算第一位。
安山做事稳妥,事无巨细,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但办事让人放心,阮千松一开始还想着自己来,不麻烦安山,结果安山总是背地里就帮他处理好了,加之盲着有很多事都不方便,一来二去的,阮千松索性把事情丢给他办,赖上这个人。
比起工作身份,他们更像朋友,只不过……
安山冷冷的剜了眼阮千松,没搭理他无理的要求。
只不过就算好朋友也不能随便把尾巴给你摸吧?
像什么话?
但是阮千松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兴致勃勃的望着安山的方向,伸出两只手端着,巴巴的等。
“我开车,摸尾巴作甚。”
额,这话就有点耳熟了。
阮千松有点尴尬,说出去的话又被还回来了,挠了挠脸颊,垂头丧气的坐回去了,心里埋怨着:一句话也要怼回来,真是一点亏吃不得。
心里忙着给安山扎小人,突然感觉车缓缓停了,一时也顾不得别的了,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安山连忙疾走过去,托住胳膊把阮千松扶出车。
刚出车,阮千松瞬间感觉到清新的空气,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来。
“空气真好啊。”阮千松靠着安山的胳膊,被带着往公园走了两步,感慨道。
安山也惬意的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阮千松摸了摸路旁的树干,感受手里粗糙的触感,问道:“这里叫什么?”
安山说:“微叶。”
微叶公园,阮千松心里反复念了几遍,笑着说:“好名字。”
突然想到了什么,阮千松止步犹豫不前,往安山的方向躲了一下,有点紧张的问:“公园里人多吗?”
“不多,还没正式售票,能进的人少。”
“那就好那就好。”
阮千松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简直是有形有影的,这才迈开腿,继续往前走。安山低头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微叶公园不大,但胜在环境好。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众蝉齐鸣,却不觉生机聒噪,夹到有树荫,枝繁叶茂,风过树梢是光的好音。安山带着阮千松穿过林间小路,路上指着风景介绍,两人绕着公园转了一圈,最后坐在一块水塘边的大石头上歇脚。
阮千松爱极了这里的环境,惬意的微微晃着身体,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安山聊天。
“森林的光不刺眼,是柔和的,我现在看见的是彩色的光,是不是很神奇?”
“为什么是彩色的?”
“我也不清楚,但是很漂亮。”
“那多待会儿。”
“而且这里很舒服,风吹着舒服,走木桥也舒服,水流淌着也舒服。”
“木桥走着有声,我也喜欢走。”
“而且这里人少,咱们刚刚走了那么长一段路都没碰到一个。”
“千松。”
“哦。”
安山转过身,面对着阮千松,抓胳膊的手紧了紧,语气带了点严肃,字句有点重:“你别总这么想。”
阮千松知道安山要说什么,在他刚刚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安山一定会提。他垂着头,甩了甩胳膊挣脱开安山的手,沮丧着说:“我知道了,我会改的,你别训我了,我好不容易出门一趟。”
安山看着阮千松越来越低的头,听着委屈的控诉,狠狠吸了口气,闭紧眼,抬手揉了揉眉头,顿了下,又把那口气重重叹了出去。
“行吧。”
听到安山妥协,阮千松小小的高兴了一下,却再也提不起原先的兴趣,刚刚还准备再走一遍木桥的,也没了兴致。
他也知道总这样拒绝社交不是办法,但他就是无法克服自己的恐惧,接近陌生人会心跳加快,呼吸不畅,冷汗冒了一身。
遇见安山的那个图书馆是老黑建的,图书馆闭馆后,阮千松才会进去看书,不会遇到任何一个人。至于安山是老黑聘请的管理员,有一次工作时间长了些,多在馆里待了会儿才离开,这才遇上正要进门的阮千松。
安山这些年会用自己的办法或强迫或劝说的让他接触外界。情况也确实好转了些,但收效甚微。
就比如阮千松愿意来公园,但不愿意和公园的人交流。
两人这么无言坐了一会儿,阮千松感觉实在无趣,耷拉着嘴角,想回家了。
刚准备起身,突然感觉手上一阵毛茸茸的触感,惊讶的哎了一声。
怕安山反悔,他立马伸手抓住那条尾巴,放在腿上,捋了两下。
刚刚还闷闷不乐,摸到心心念念的尾巴却又瞬间恢复了元气。
阮千松自己都嫌弃自己情绪多变,但没办法,安山的尾巴实在太好摸了!
是真的很好摸!
他的尾巴很长,像松鼠一样蓬松,柔顺无比,而且暖暖和和的,尾巴尖会不自觉翘起来,乱晃着,不经意划过手背,像羽毛一样,挠人心尖尖。
阮千松把尾巴缠在手指上,又过了会儿缠胳膊上,一会儿顺着毛捋,一会儿又坏心思的把毛捋乱,玩得不亦乐乎,舍不得放开。
直到安山用尾巴尖轻轻拍了下阮千松的脑袋,这才恋恋不舍的放走那条可怜的尾巴。
“高兴了?”
安山还是没什么表情,把尾巴收回,淡淡的问。
“高兴了高兴了!”阮千松见好就收,屁股挪了挪,一脸谄笑的把安山的手又放到自己胳膊上,“咱们再走一遍木桥吧。”
安山拿这个家伙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无奈的抓起胳膊带路去了。
听着脚底嘎吱嘎吱的木板声,安山一如既往的不多言。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情形,阮千松却感觉安山情绪不高,想想也是,人家好心帮你,他却不耐烦的回怼,语气里还有点嫌管闲事的意味。
阮千松越想越感觉有点对不起安山,心底冒出愧疚的芽。
走过木桥,又散了会步,他们出了公园,已是日落。安山小心的护着阮千松坐在副驾上,转身准备开车,突然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回头,阮千秋还是那双空洞没有神采的双眼,但安山似乎从中看到一丝道歉的意味。
“安山,我刚刚……”
阮千松右手攥紧了安山的衣角,欲言又止,似乎极力在和自己做斗争。
他还是说不出真实原因,那是段很黑暗的童年,伤口好不容易结疤,他是断然不会去再撕开的。但今天逛了公园又摸了尾巴,他自己很高兴。
他想让安山也高兴。
安山一句没说,阮千松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感觉到在盯着他看,摸不准安山到底是什么想法,思绪万千,话在肚子里转了半天,冒出口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车外已是傍晚,阮千松看不见光了,眼前又是一片虚无,安山弯腰半钻进车里,上身跨过阮千松,一手撑着副驾,一手打开了车内灯。
光扫过来,阮千松看着眼前混混沌沌的人影,突然就从心底窜起一阵莫名的勇气,左手抓住了安山撑着的胳膊。
“我刚刚,对不起,我不是讨厌你,就是,还是太难了,对不起。”
一句话让阮千松说的稀碎,懊恼的嫌弃了一把自己,准备把话再说一遍。
“没事,慢慢来,不怨你。”
安山伸手揉了揉阮千松的脑袋,撤了出来,绕到驾驶座开车,声线还是没什么起伏,一如既往的沉稳和清冷,但阮千松却听出来安山是欣慰的。
安山高兴了,他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空,眼前是暖黄的光,阮千松舒舒服服的窝在副驾上。
阮千松以为安山是在气他不听话,但其实安山那句话的全部意思是:没事,今天是我太急于求成了,扫了你的兴,以后还是慢慢来吧,没有觉得你语气冲,和你没关系,不怨你,是我的问题。
但安山是不会说这么详细的,他一向不屑于解释过多,没做到的事说出口在他眼里就是浪费口舌。
“但是。”
车停在红灯前,安山突然开口,把阮千松吓一激灵,蹭地一下坐直了,忙问:“怎么了?”
许久听不见回答,阮千松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焦急的等了好久,等到红灯过了,安山启动车辆才大发慈悲的撂下一句。
“尾巴的毛乱了,以后不准摸了。”
阮千松愣了一下,旋即奔溃大叫:“不!”
安山开着车,嘴角上扬,无声无息的笑了,阮千松若是能看到,必定要发自内心的夸上一句真好看。
只可惜注定没这个缘。
车在路上跑着,风中似乎还能听见阮千松的不甘怒吼传来。不多时,开到了郊区外的一座别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