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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从哪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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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黎第一次来秦尔家,在胡同口来回倒腾了两趟才寻摸到停车位,秦尔一下车就看到了从胡同里朝外走的陈意。秦尔两手拎着购物袋冲陈意跑去,陈意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秦尔往身后一藏,晃悠悠的袋子砸到小腿上,疼得秦尔撇了撇嘴,“我自己拎,我最近在增肌。”
陈意唇角一扬,话还没问出口,贺黎拎着航司发的年货走近,“那我给你加点重量吧。”说完把手里红彤彤的几拎纸盒都递到秦尔面前,还没等秦尔接过就作势要松手,秦尔急忙抱住年货,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勒在小臂上,纸盒摞在秦尔胸前,错乱叠起将秦尔的脸挡得严实。
陈意将纸盒悉数拿下,秦尔得以重见光明看到贺黎双手插兜地悠哉模样,却又腾不出手,抬脚朝着贺黎的小腿猛地一踹,贺黎被踢得弯腰扶腿,“你怎么好的不学,尽跟陆渝学这些!”
秦尔垂眼看了贺黎,挤出一个微笑又收回,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陈意同秦尔并肩走着,巷子里的积雪被扫到两侧,地面有些湿滑,秦尔将毛衣袖子扯得包裹住手掌,购物袋挂在虎口处,隔着厚厚的毛衣,不觉寒冷和厚重,他看到陈意拎着纸盒的手裸露在空气中,关节被冻得泛红,心疼地埋怨,“你等多久了?怎么不在车里等啊。”这句话说完,又想到刚才坐在贺黎车上千辛万苦搜寻停车位,并未见到陈意那显眼的车子,“对了,你车停哪儿了?”
“没开呢,这么好的日子,我不得喝几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陈意脸上挂着寒风吹出的痕迹。
“呵呵,我看你是司马昭之心吧,那我今儿也不开车了,我不介意和陈意在沙发上挤一晚。”三个人中属贺黎穿的最厚实,他将羽绒服的拉链顶到了下巴,浑身上下就露出个张五官凌厉的脸。
陈意确定了贺黎追秦尔不过是个幌子,虽然具体居心何在尚未查明,但也无关紧要,他听到贺黎这句故意膈应自己的话,捧场的斗嘴,“你身上这件外套都能直接打地铺了,保准比沙发还舒服。”
“什么人呐,我好歹也是今晚年夜饭的主厨,你对我尊重点。”贺黎双手插在胸前,手掌倒是会取暖的搁在腋下,理直气壮的语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
“我还以为你今天也很忙呢,想着下午再问你来着。”秦尔往陈意身旁凑了一步,小声说道。
陈意看了眼秦尔手里的两大袋子,又望向秦尔,正好对上那在冰天雪地里冻得湿漉漉的目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陈总如今可以做到生活和工作的平衡了。”
秦尔听完这句,嘴角眉梢都沾染着笑意,吸了吸冰凉凉的空气,心里一片舒爽。
三人走到院门前,秦尔腾出一只手掏钥匙,两只购物袋集中到一处将秦尔拽得歪歪倒到,贺黎走到秦尔身侧,抬起肩膀怼起秦尔的手臂,两只手却还是怕冷的缩在衣兜里,秦尔瞪了贺黎一眼,贺黎嘿嘿一笑,欠揍地推开院门,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院子。
陈意想起宋时绥提起贺黎时颇为惋惜的神情,“他没追到秦尔真是天理难容。”陈意觉得费解,这人对秦尔好的时候是做戏般的腻歪,正常模样倒像是在和秦尔称兄道弟,宋时绥到底从何得出他含冤负屈的结论?
秦尔刚把东西拎进厨房,就开始指挥作战,“陈意你先把菜都洗了,贺黎你跟我去贴春联。”
“我想和你贴春联。”陈意眼里闪着希冀,语气都略带上扬。
“得登梯子贴,那梯子好些年了,都不知道坏没坏。”秦尔对着陈意解释,像是忘了贺黎的存在。
“诶,这还站着一个喘气的呢,怎么?我能摔他就不能摔?”贺黎吹胡子瞪眼的。
“你们都金贵,我自己爬,你帮我扶着。”秦尔说完往屋外走去,陈意跟在身后, “我贴吧,没事。”
秦尔转身几乎撞上陈意,他神情严肃,“不行,你可不能摔。”陈意看到秦尔如此执着,只好妥协,“那行,我扶着梯子总可以吧?”
秦尔摆了摆头,“不行,我要是掉下来砸着你怎么办?”
“我的天啊,我去,谁也别和我争,谁也别来扶我。”贺黎一嗓子嚎出来,秦尔小跑着出门,献宝似的搬出了木梯,贺黎看了眼几乎要散架的梯子,眉头一抖,“还是扶着吧。”
秦尔将木梯子架靠着门楣,贺黎握住梯子晃了晃,木梯子很给面子的嘎吱作响,秦尔没等贺黎做最后的挣扎,就攀上了梯子,贺黎急忙扶住,陈意稳住梯子的另一侧,“要不还是下来吧,我买个新梯子。”
秦尔低头冲着陈意一笑,“没事,我经验丰富。”说完就一步一步的爬了上去,陈意两只手紧紧抓着梯子,伸出一只脚抵住梯子,防止打滑,“把那横批递给我呀。”秦尔站在梯子上,伸手向下够了够,贺黎看着陈意不敢放松分毫的模样,慢慢的放开了手,梯子依旧稳稳当当,贺黎弯腰拿起地上的春联递给了秦尔。
“贴正了吗?”秦尔往梯子边儿靠了靠,腾出横批的位置。
“贴正了。”陈意盯着梯子回答地一本正经,“你看了吗?”秦尔低头只看到陈意黑乎乎的头顶,贺黎走到路边,仰头看着,“右边来点儿。”秦尔根据贺黎的指挥小心挪动着,“成了,”贺黎一锤定音,秦尔用手掌抚了抚春联,熨烫得平整,又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梯子,陈意腾出一只手接秦尔,秦尔朝陈意展示着沾满金粉和红色颜料的手掌,眉开眼笑地躲过了陈意。
秦尔来回了三趟才大功告成,喜气腾腾的春联贴得周正齐整,贺黎顺着读了一遍,评价道,“这事事如意都不够,还得万事胜意?”秦尔扬着下巴,点了点头。
贺黎撇嘴一笑,眼里有活的拿着木梯往院内走去。
秦尔望向陈意,眉目里神采飞扬,继而跑进院子,弯腰在屋檐下寻摸,然后拿出一把铁锹。贺黎放下梯子后看到秦尔双手握着铁锹,像是思索该从何清理起这片积雪,他目光轻悠悠地看向越走越近的陈意,“合着他就是来看热闹的是吧?”
陈意走到秦尔身旁,“我来吧。”
秦尔看了眼陈意大衣上的雪花,不自觉得吸了吸鼻子,又望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贺黎,贺黎无奈的笑了一声,伸手抢过铁锹,对着陈意的脚下就是一铲,陈意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滑倒,秦尔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急忙推着陈意进了屋。
“你从哪给我找了个二踢脚当情敌?”陈意自觉的拿着蔬菜放进洗碗池,秦尔听完这句低头笑了笑,看向陈意,那人正在细致地清洗着菜叶子,凉水浸润着皮肤,骨节分明的手指仿佛雪地里的松枝,秦尔伸手想将水流调成热水,“别,凉水洗的菜才好吃呢。”陈意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了,这句教导原是来自秦妈妈。
“我还以为你会和你姐一块儿去美国呢。”陈意埋头继续洗着青菜。
“我姐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吧,我总不能跟个拖油瓶似的。” 秦尔清理着购物袋,拿出一瓶醋放在调味台,又说道,“而且我想和你一块儿过年。”陈意听完看向秦尔,秦尔坦然的与他对视,目光直白得晃眼。
陈意收回目光,厨房徒留水声哗哗,秦尔没等到预料中的欣喜,有些纳闷地继续收拾着台面。
水声骤然停止,陈意的声音却比流水更加清凌凌,“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过得挺好的对吧?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我这些年也算是受教了。”不禁没得到预想中的夸奖,还弄巧成拙了的秦尔一下慌了神,陈意把洗干净的蔬菜拿起,手抵住漏网滤出水分,张开的手指如同玉骨,他继续淡淡说道,“难得又能和你一起共度除夕,这些话本不应该说,毕竟,锦上添花才是我应守的本分对吧?”
两个问句把秦尔彻底砸懵,陈意若无其事的拿出砧板,秦尔愣愣的往旁边退了一步。
“呵,你这夹枪带棒的膈应谁呢,我看你那心眼儿就跟这鸡屁股这么大。”贺黎刚风风火火的清扫完院子,热得一身薄汗,外套早就脱下,身上的航司制服衬衫的袖口被高高挽起,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他拎起购物袋里处理好的整鸡,鸡脖子正好被他握住,晃晃悠悠地吊着。
陈意鲜少听到这么市井气十足的骂人话,看着贺黎一身革不去的草莽气,他装出了个风度十足的假笑,“那输给我算是没把你给冤死。”
“是啊,我看陆渝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些年,人家宋时绥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到你这儿了,就怨气冲天的,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仇!”贺黎一番话跟火箭炮似的轰出来,秦尔眼看着拉不住,急着把贺黎给推出屋去,生怕他说漏了嘴。
陈意被指着鼻子骂,却也不愿把自己的伤心事全摆出来给贺黎宣判,他无心争辩,摆手说了句,“那是陆渝不干人事。”
贺黎听到这句猛地揪住陈意的衣领,本就锋利的眉眼在怒气下更显得煞人,“你再说一遍。”秦尔急忙掰开贺黎的手,“他这张嘴就是这样的,他平时当着陆渝面也这么说。”陈意听完还想反驳,秦尔瞪了眼陈意,对着贺黎又拉又扯,总算把这人带出了厨房。
贺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秦尔把茶几上的果盘打开,对着低头不语的贺黎说,“你在这儿嗑瓜子吧,喏,正好看看你的真情敌冷静冷静。”客厅电视正巧播放到宋时绥晚会彩排的画面,贺黎一下子抬头,怔怔地看向电视。
秦尔看到贺黎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叹了口气走回厨房。
陈意正拿着菜刀对准那只整鸡,听到秦尔的脚步声,揶揄地说道,“我说他怎么一无所获呢,原来是心在曹营身在汉。”
秦尔推开陈意,自顾自地整理起鸡肉,“是啊,但凡宋时绥有你这么聪明,我也不至于被他当幌子这么些年。”
陈意冷哼一声,“是,陆渝也是个傻的,愣是没看出身边这么个情种,只有我够聪明,心也硬,我活该对着这么个假想情敌自找苦吃。”秦尔听着听着看向陈意,直白地叙述,“贺黎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现在倒是知道了。”陈意面色冷清,盯着秦尔,“你要我走的时候一副死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的表情,我就那么招你恨。这几年我回回听宋时绥他们提起贺黎,说的跟真的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来的神仙眷侣。现在回来了,你随便招招手我就跑上来,我也认了,但你能把我当个人吗?我不是铁打的,秦尔。”
秦尔深吸了口,握紧手上的菜刀,切着鸡肉的筋膜,“嘶”,秦尔轻呼了一声,陈意立马拿起秦尔的手,扶住鸡肉的左手手指被划拉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秦尔望着陈意,积攒的泪水在眨眼的瞬间掉落,秦尔一把抽出了手,陈意的手心瞬间空落落的。
秦尔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又抹了洗洁精清洗残留的鸡肉油脂,陈意表情有些懊恼,秦尔猛地侧身看向陈意,举着手,指了指砧板,“你做吧,我想吃红烧的。”秦尔说完走出厨房。
客厅的电视已经静音,热闹的画面成了一出默剧,贺黎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两只脚不得已地腾空着。秦尔走近时,贺黎睁开眼瞥了瞥秦尔,秦尔蹲在茶几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盒创可贴,贺黎两只手支在脑后垫着,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那陈意,明明是只狐狸,倒在这儿装起委屈来了,你哪斗得过他啊。”
秦尔正贴着创可贴,抬头剜了贺黎一眼,“你再偷听一个试试!”
“冤枉啊,我真的在睡觉,我一大早就起飞了替陆渝的班我容易吗?”贺黎装模作样的嚎了一声,又闭上了双眼。
秦尔看着贺黎这安稳的模样,站起身,抬脚踹了下他,“休息好了,就进去给他帮忙吧。”
贺黎听完这句一下子从沙发上腾起来,秦尔神色淡然,“你别那么看着我,他就会烧几样,还都是我教的,指望他,我们今晚喝西北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