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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贫贱夫妻百事哀 “尔尔,我 ...


  •   大年三十,大雪纷飞的北京城年味十足,路边的街灯上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地上的积雪厚重坚硬,车辆缓慢的行驶着。

      楼外的雪花飞进楼宇,融化在水泥台阶上,混合着从户外带进来的冰碴子,阴暗的楼梯间更显潮湿。老式楼房的台阶建得又高跨步又大,湿漉漉的雪水滴答着,稍不留神就得摔个好歹。狭窄的楼道里陈意和秦尔一前一后的走着,俩人手里拎着给秦妈妈准备的礼物,几乎是心惊胆战的走下楼。

      陈意举着伞,伞面往秦尔那边倾斜着,陈意拎着东西的那只胳膊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秦尔乐乐呵呵地哼着歌,走到路边拦出租车,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一辆空车。放在地上的礼盒,纸质的盒底浸湿后深浅不一,秦尔拍了拍陈意衣服上的雪花,“我还是头回见你穿羽绒服呢。”

      陈意身形颀长,宽肩窄腰穿着羽绒服也不显臃肿,高领毛衣包裹住修长的颈部,有一种流畅的弧度。但他以前在冬天的时候却常穿大衣,不管是公司还是公寓,中央空调永远保持着恒温,他对温度变化的感知只来源从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到电梯口的那段距离。

      陈意把秦尔送上了出租车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寒风凛冽,陈意觉得脑门上渐渐愈合的伤口都要被吹裂开。

      秦尔没答应陈意送他回家,就连送出小区都是陈意坚持的,秦尔心疼得要陈意赶紧回屋,好像这伤口真的害怕北风呼啸。

      秦尔拎着大包小包几乎是从巷口挪进院子的,更抽不出手打伞了,站在院门处把身上的积雪抖了个利索才敢进门。

      电视机里传来阵阵喜庆的声音,秦尔帮忙分装着各种炸物,过年这几天早餐店关门了,但秦妈妈依旧会准备些肉丸子之类的卖给街坊四邻间,秦妈妈手艺好用料又扎实,年年都是供不应求。秦尔看着刚出锅的炸丸子和鱼块,惦记着走的时候得拎几份。

      秦妈妈从厨房里又端出一大盆排骨,不锈钢盆里的排骨炸得金黄酥脆,冒着热气。“分四份炸排骨出来,用保温袋装好了。”秦妈妈交代完又进了厨房。

      “妈,这谁家订的呀?”秦尔拎着袋子问。

      “你周阿姨家的。”

      “那我给他们送过去呗,这还热乎着呢。”

      “不用,我去吧。”秦妈妈洗干净手,摘下围裙,屋外还飘着小雪,秦妈妈把屋檐下晾着的伞抖了抖,拎着排骨走出了门。

      秦尔察觉到母亲今日兴致缺缺,他以为是姐姐不能回家过年的缘故。周阿姨家就在巷子最深处,步行也就五分钟左右的距离,母亲出去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到家时的母亲更显心事重重。

      “妈,雪停了,我把屋外的雪扫了吧。”秦尔看着母亲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有些打鼓,勤快地打包完食物又擦了桌子,总想多做些事。

      “尔尔。”秦尔正拿着苕帚往院门处走去,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算妈求你了…咱能跟正常人一样过日子吗?”秦妈妈的语气几近祈求,字字句句像是从苦水中沤出来的。

      “妈…”秦尔愣住了,他以为母亲已经全然接受了,只是尚未习惯。

      秦妈妈担心儿子去到邻居家会被议论,所以坚持自己去送排骨,可看到那温馨热闹的场面,心里既羡慕又酸楚,被热情的留下闲谈,只觉得自己更是格格不入。

      “你这样能长久吗?大家都对你指指点点你不在乎吗?你以后老了怎么办呢?”秦妈妈痛苦的说着最朴素的疑问。

      “为什么您觉得我一定会孤独呢?陈意他——”

      “你别提他!你简直是执迷不悟!”秦妈妈走回屋子重重地将门摔上。

      秦尔静静地站在雪地里,风刮过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掉落。秦尔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用冻僵的手回复着陈意的消息。

      几分钟前,“咱妈心情怎么样?”

      秦尔看着屏幕,揉了揉眼睛,指腹湿润了一小块,泪水顺着指纹沁入皮肤。

      “大过年的好着呢,我跟她说你和姐一样去跟组了,放心,没埋怨你。”

      “真的吗?”几乎是秒回。

      “当然了,还给你炸了藕夹和酥肉呢。”陈意回复了一个馋的表情包,秦尔看着流口水的小猫,心酸的笑了笑。

      年夜饭总归不能不吃,母子俩在饭桌上沉默着,电视机春节晚会的闹腾声显得屋子格外寂寥。

      剧组晚上还要开机,秦依没法打视频电话,只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红包和一连串的新年祝福表情包。秦尔领了红包捧场的和秦依聊着,一唱一和,演出了一番热闹。

      “妈,我来收拾,您看电视去吧。”秦妈妈起身,她对着收拾碗筷的秦尔说,“你以后别来店里了,我丢不起这个人。”说完往卧室走去,关上了门。

      秦尔踏在积雪上,每一个脚印都像陷进厚厚的地毯,悄然无声。“嘎吱”院门推开的瞬间,秦尔和陈意面面相觑。陈意靠在墙面,屋檐上融化的积雪淅淅沥沥地滴答着,他带上了羽绒服的帽子,毛茸茸的帽檐上的细小水珠亮晶晶地闪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闭目养神似的,闻声睁眼的那一霎那仿佛冰天雪地中的雕塑被赋予了灵魂。
      陈意的鼻梁冻得微微发红,眼睛仿似凝结着一层薄冰,秦尔惊得嘴巴微张,呼吸之间蒸腾着热气,陈意狡黠地看着秦尔,一把将傻愣着的人扯进怀里。秦尔往前一扑,趴在陈意肩头,额头触到这人的冰凉凉的下巴,秦尔被冻得回过神来,挣出陈意的怀抱,“你什么时候来的?”陈意接过秦尔手中的袋子,捧到面前闻了闻,带点委屈的说,“好香啊,我饿了。”秦尔眉头一松,只看着陈意,陈意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抓过他的手插进自己羽绒服的兜里,暖呼呼的口袋里,陈意冻僵了的手紧紧扣着秦尔,被温度熨得酥酥麻麻的。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口走去。
      “你等多久了,外面多冷啊。”秦尔心疼得追问。
      “刚来的。”陈意不假思索地轻声说。
      “你都冻成冰雕了!”秦尔想到那句关心母亲心情的问话,心下一惊,“你不会傍晚就来了吧?!”
      陈意一言不发,在口袋里和秦尔十指相握。
      “你不会跟着我回家的吧?”秦尔看着这人沉默的样子,难以置信的问道。
      陈意从实招来,明明走到了家楼下,却回头了,这样大的雪巷子里的路该多难走,抱着这样的念头跑到路边拦了辆车。
      “那大爷开得可真够谨慎的,时速10KM都算我高估了他。”陈意无奈地调侃了句,下车后一路追过来,成功看着秦尔拖着大包小包的进了院门。
      “那你怎么不跟着进屋呀?”陈意额头上的纱布冻得僵成了一块,硬梆梆的挺立在风中。秦尔看着跟铁皮一样的布料,心疼的埋怨。
      “大过年的我总不能空着手吧,就去超市买了趟东西。”陈意慢悠悠的解释着,“结果回来的时候正巧碰着你妈,跟丢了魂似的。”
      “我妈瞅着你了?”
      “我哪能往枪口上撞啊,所以才向你打探嘛,结果你,谎报军情。”陈意揶揄了句,秦尔回想着他和母亲在院里的争吵,有几成落进了他的耳里。
      “对不起。”秦尔老老实实的认错,他有些泄气,踩着地上未经沾染的积雪,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陈意把玩雪的秦尔又往怀里扯了扯。

      冬天的雪下不完似的,又悄然的满天飘散,悠悠降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久久也不见出租车经过,两人跑进公交车站前的便利店避寒。
      “下一趟车还有三站路到。”秦尔看着手机念道,陈意听完笑了一声,“你笑什么?”秦尔抬头,疑惑的看着陈意。
      “你看,我们这像不像,贫贱夫妻百事哀?”
      “你说什么呢!”陈意一把捉过秦尔作势要打下来的手,迅速的放在嘴边,轻轻地用双唇啄了一下,然后看向秦尔,目光里是踌躇满志的坚定。

      “尔尔,我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年后上班陈意正式去新岗位报道,工作强度相比之前更甚,好在公司给宋时绥的职业规划相当明朗,陈意得以快速上手。陈意作为经纪人并不需要随时随地跟着宋时绥,他最主要的任务是协调宋时绥的行程以及洽谈商务活动。宋时绥虽然以组合名义出道,但个人约与团队约都签在了华曳,难免店大欺客的将行程倾斜于个人活动。比如官方的元宵节晚会,陈意争取到了宋时绥的独唱。众星云集,陈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广结善缘的好机会,领着宋时绥挨个儿拜访老前辈。
      “咱能不垮着张脸吗?”陈意皮笑肉不笑的递了杯润喉茶给宋时绥,宋时绥叼着吸管饮了口。
      “这不是有你笑得满脸褶子的嘛。”陈意习惯了这人说话带刺的风格,只是宋时绥的咖位还够不上独立化妆间,这声奚落被屋里其他人听了个一清二楚,陈意笑模样地打圆场,“谁说我们时绥冰山美人的,这不是挺会说笑的嘛。”肉麻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录制结束,陈意跟着保姆车送宋时绥回家,路上商量着近期的商务活动。陈意细致的讲解着利弊和注意事项,宋时绥盯着手机出神。
      “时绥,这样安排行吗?”陈意选择忽略宋时绥的漫不经心,客气的询问着。
      “嗯。”惜字如金。
      “时绥,这是等谁消息呢,这么投入?”换做大学时候的陈意,他是万万不会这样热脸贴冷屁股的,那会儿心比天高的他从没主动和冷冰冰的宋时绥搭话。宋时绥倒觉得以前的陈意比较顺眼,大家互相瞧不上却也不会彼此瞧不起。
      “怎么,把我当摇钱树还当出真情实感来了?大家是朋友吗?”宋时绥虽然关心着手机里的消息,但却将陈意的工作安排听得详细,连轴转的广告拍摄日程里,还得挤出时间飞一趟时装周,生产队的骡子都不带这么使唤的。
      陈意听了只笑了笑,不再打扰宋时绥。陈意最担心的无非是宋时绥听了高强度的工作安排会甩手不干,只要宋时绥这台印钞机正常运转,他还真不在乎被指着鼻子骂。

      陈意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可这却是他近期回家最早的一次。秦尔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陈意走进卧室把外套挂上衣架,瞥了眼专心致志的秦尔,自嘲了句,“世事难料,我们俩居然都沦落到给宋时绥打工。”
      秦尔正闷头专心写着宋时绥个人专辑的制作思路,“怎么说话呢,宋宋才是最辛苦的吧,今天接到通知说录音时间都得排队等到三月份,你们也太会压榨人了。”
      “你多心疼心疼我吧,我今晚忙前忙后的,刚把宋时绥送走呢。”陈意躲开秦尔这句讨伐。
      “宋宋回哪儿呢?”
      “回他京颐公馆的大平层。”
      “说正经的!我还以为他回陆渝那儿了呢。”
      “陆渝在北京?”陈意收起玩笑的语气,表情严肃起来。
      “对啊,之前给宋宋听demo的时候,他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儿,我一猜就猜出来了。”秦尔漫不经心的说着,“但我没见着人,听说毕业了,想转到民航那条线,确实比开战斗机听起来安心。”
      陈意默不作声地听着,想起宋时绥那心无旁骛地看着手机屏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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