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30、齐栎番外二

　　假如能重来一次，假如能重来一次，假如能重来一次的话。
　　“齐栎，你怎么想的呢。”
　　“齐栎。”
　　刺眼的光从眼前极速吸收，缥缈的意识瞬间回笼，耳边是陌生又熟悉的呼喊声，齐栎只觉得自己宛如一台老旧的机器突然被强行重启了一般。
　　“你不想搬家吗。”
　　闻声定睛一看，面前站着的人正是十几年前头发尚未发白的齐远。
　　迷茫的打量四周，扑面而来熟悉的环境令他心脏疯狂跳动着。
　　这是他八岁时住的房子，为了谋生活，齐远想要搬家换个地方生活，也就是这一次搬家，后面导致了他认识了宋微雪。
　　“不想，爸，咱们先不要搬家，这学期我成绩进步得很快，老师说好好培养，下学期可以参加竞赛，有可能被选到市里读书。”
　　这个破老小的房子在他们搬走后半年不到就下令拆迁了，赔偿金很是丰厚，只要坚持完这半年，他家将会迎来崭新的人生。
　　齐远一向看重齐栎成绩，听他这么说，渴望供出一个高材生的念想促使他点了头：“行，为了你，爸爸吃再多苦也愿意。”
　　打发走齐远，齐栎强装镇定来到逼仄的公共厕所里，透过斑驳的镜面，可以看到里面的人，是个瘦高的小男孩。
　　这是穿越回了从前，还是到了平行世界，或者说，只是他临死前的臆想？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浪费这重新来过的机会。
　　紧紧盯着镜子里目光冷峻的人，齐栎捏紧洗漱台，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重新洗牌自己和宋澪的人生。
　　在他和宋澪重逢之前，绝对不能让齐远和宋微雪见面。
　　只是如今发生了这样怪异的事，会不会宋澪的人生也发生了变故？他们的时间线又是按照原来的来走的吗？
　　齐栎急忙跑到外面找了个大伯，借了他的电话，拨通了宋微雪电话。
　　好在他记忆力一直很好，这么多年，一直记得宋微雪电话号码。
　　“喂。”对面传来一个女声。
　　“阿姨，您好，请问您是宋澪的妈妈吗。”
　　“是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今天在扬帆远航超市那边玩的时候我不小心弄丢了家里钥匙，上面有一个绿色圆环吊饰，想问一下宋澪有没有看到，您能帮忙问问吗。”
　　这个时候，宋澪刚被宋微雪领养没多久，原先恶劣的生存环境让她口语发育迟缓，宋微雪扭头问在一旁玩耍的宋澪有没有看到别人钥匙，怕她不懂，她还特意拿出自己钥匙给宋澪看。
　　电话里传来宋澪稚嫩的声音：“没，没……没有……不是……不是……我……”
　　“好好好，妈妈知道不是你，去玩儿去吧。”
　　“宋澪没看到，不好意思。”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齐栎如释重负般笑了笑，步履轻快的回了家。
　　打这通电话，一是确认宋澪是否存在，二是确认宋澪是否生活在桂顺镇，因为扬帆远航超市这种名字，全世界只有这个海军退役回来的老爷爷才会取。
　　听见宋澪并不清晰的表达，基本可以判定她现在刚开始接受社会化生活，也就是说，一切都跟原来那个世界是一样的。
　　那么他接下来只要好好策划一番与宋澪的重逢与相处，便可以了。
　　齐远是个汽修工，汽修店老板倒闭了，他没了工作，打听到不远处桂顺镇那边这两年发展很快，四周新盖了不少厂子，加上隔壁邻居家挣了不少钱，想要把他家这个小房子盘下来，整合扩建一下住所，他这才想卖了房子去外面碰碰运气。
　　但眼下为了齐栎的成绩，他愿意做出让步。
　　四处打零工讨生活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政府就下文他家这片要修高速，拆迁赔偿款很快下来，有了足够的钱解决生存问题，齐远不再一筹莫展。
　　根据齐栎有意无意的暗示，半年后齐远在县城里买了套二手房，盘下了一个汽修店，齐栎顺理成章进入县城就读。
　　此时的宋澪还在桂顺镇，倘若没有他的辅导，她会不会进入好学校，他不敢保证。
　　于是品学兼优齐栎精心安排了一场提前到来的青春期叛逆行为。
　　打架斗殴逃课，六年级的他用了半年成了学校名人，齐远气得抽断了一根皮带，在彻底激怒校方被退学之前，齐栎这才说出叛逆的原因。
　　县城里教他数学的老师因为为人太耿直被下放到了某个乡镇学校去，他成绩受了影响，这才自暴自弃。
　　了解前因后果之后齐远没办法只能把齐栎转到数学老师所在的学校去。
　　而这个学校，正是宋澪在读的小学。
　　因为这一闹，齐栎成功留了一级，宋澪上小学，他在五年级。
　　之所以知道这个老师会被下放，是因为在上一世，他在小学遇到了这个年轻的新老师，而这个老师发现了他学习上的天赋并尽力培养，这才一路把他送到了市一中。
　　齐远因为店铺的事被栓在县城，无暇顾及，只能让齐栎住校。
　　兜兜转转一圈，终于要见到宋澪了。
　　其实这期间齐栎偷偷来看望过宋澪，也打探过她所在的学校和班级，因为嫌她是捡来的，附近的小孩都不跟她玩，宋澪每天蹲在家门口玩泥巴，齐栎不忍心，上去陪她玩了一会儿，并且约定好，以后会再来找她。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找她玩，宋澪很谨慎，又很开心，齐栎摸了摸她的头，叮嘱她一定要记住他的名字——齐栎。
　　开学后齐栎如愿和宋澪同一个小学，早上很早他就在宋澪班级旁边等着，看到她进了教室才彻底放心。
　　课间休息宋澪很少外出，中午吃过午餐她就到安静的花园里找棵大树躺在下面，有时候她还会拿上一个几块钱的洋娃娃在花园里过家家，用草木制作食物，自言自语。
　　齐栎从来不知道宋澪的童年是这么的孤独，在他的视角里，根本看不见在家里之外的她。
　　某天宋澪照旧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玩耍，却被另一个人闯了进来。
　　“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看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哥哥，宋澪开心的把灌木丛拉开欢迎齐栎的到来。
　　“你还记得我吗。”他问。
　　“齐栎。”
　　宋澪一直记得他。
　　两人就这样成为了好朋友，每天齐栎都会来找她玩，每天都会给宋澪带上牛奶让她补充营养，时不时会送她一些新奇又漂亮的小礼物，而且还会辅导她功课。
　　就这样，齐栎在小学陪伴了宋澪两年，得知他初中要去市一中读，不会再回来了，宋澪在花园里哭得差点晕厥，齐栎抱着她哄了又哄，承诺会经常给她写信打电话，放假会来看望她，她这才稍微好些。
　　齐栎并未食言，上了中学后经常给宋澪写信督促她好好学习，一开始宋微雪知道宋澪有个相交甚密的高年级男性朋友时还很紧张，每封信她都要亲自看看，后来发现齐栎确实像个大哥哥一样对宋澪关怀，而且他成绩格外优异，在当地电视台都还有他的采访，这才放下心来默许二人相交。
　　齐栎经常会给宋澪寄自己整理的笔记帮助她巩固知识，宋澪遇到难题就攒着等他放假有时间再打电话咨询，宋微雪听到过几次通话内容，宋澪问得很认真，齐栎也在认真解答，想着宋澪才小学不至于早恋，也就没往那方面想，而且运气好碰上这么优秀的孩子免费给宋澪辅导，她求之不得。
　　在齐栎孜孜不倦的辅导下宋澪终于考上了市一中。
　　这几年宋微雪和齐栎偶有交流，但都稀松平常，更多的是一个母亲对于成绩优异的学霸愿意免费辅导女儿的感激。
　　在送宋澪去市一中读书的那天宋微雪约了齐栎出来吃饭，当做感激他这么多年对宋澪的帮助。
　　这几年为了避免齐远和宋微雪相遇，齐栎从不在宋微雪面前露面，今天送宋澪来市一中，他如何也躲不开，便答应了宋微雪。
　　饭桌上齐栎很是有礼，宋澪想夹红烧肉，眼睛刚看过去，齐栎便不动声色把菜转到了她面前，还贴心的盛了汤在旁边给他们。
　　考虑到宋微雪始终是过来人，他不便表露太过，只是在扮演一个有分寸的哥哥而已。
　　齐栎这几年俨然成了市一中的招生宣传，成绩优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校园光荣榜常年位居榜首，学校大门口招生宣传栏上张贴的也是他的照片。
　　尽管对于齐栎的好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可想到他是在宋澪六七岁时就出现的，如果是早有预谋，那么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值得他筹谋这么多年的？
　　而且有了他的帮助，宋澪成绩优异，也有了社交能力，并且有他做榜样，宋澪才会萌生出努力学习考进跟他一样的学校的想法，无论怎么看，他的出现对于宋澪的人生来说，都是有利的。
　　“宋阿姨，小澪在这里，我会照顾她的。”
　　齐栎笑着送别了宋微雪。
　　走在初中部的林荫大道上，宋澪看到好多齐栎的照片，这几年他利用课余时间学习了击剑，拳击，游泳，滑雪等等体育项目，并代表学校获得了含金量很高的奖，在竞赛领域也不负众望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他早已可以跳级到a城最著名的大学就读，但一直拒绝了其他学校抛来的橄榄枝。
　　“哥，你好厉害。”
　　刚认识没多久齐栎就让宋澪喊他哥哥，宋澪也理所当然的喊他哥哥，一喊，就喊了这么多年。
　　“你想学，我都可以教你。”齐栎笑着摸了摸宋澪的头。
　　上一世，他总是在逼宋澪，越逼越远，这次，他要宋澪自愿留在他身边。
　　宋澪喜欢的样子，他都会做到，有他这么鲜明的对比，其他人在她眼里，都将落入下风。
　　“齐栎学长，我喜欢你！”
　　突然窜出一个女生把一封粉色情书塞到齐栎面前，不远处还有三四个在紧张偷看的女孩，齐栎拿起情书还了回去。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想好好学习，抱歉。”
　　一句话就把鼓起勇气前来告白的初中部学妹打发走了，宋澪第一次见这么直白的告白，心想大城市确实跟小地方不一样，喜欢都是这么大大方方的。
　　瞧着宋澪还在盯着渐行渐远的那几个女生，齐栎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事，哥，看来你很受欢迎啊。”
　　“还好吧，想这些干什么，哥带你去转转。”
　　接下来的日子如齐栎所预想的一样，有不少人看到沉默寡言性格清冷的学霸齐栎亲自带着初中部学妹逛学校，甚至传出了一些暧昧的绯闻，宋澪哪里经历过这些，被困扰得不行，向无数同学解释过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别人问起他们相识的过程，她说着说着，青春期春心萌动的女孩子就各自发挥想象力，把他们的相识归结为前世今生的缘分。
　　“如果不是月老用钢筋拧的缘分，他怎么会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来找你了？”
　　这句别人无意间说出的话深深烙印在了宋澪心里。
　　尽管她不信命定之说，可若是所有人事物都指向“缘分”二字，岂不是让人感叹命运的奇妙。
　　好在宋澪没什么歪心思，高强度的学业压得她喘不上气，跟齐栎这些空穴来风的绯闻她也懒得管，爱八卦的同学也不可能天天盯着她来八卦，时间一长，她也就习惯了。
　　每周六休息的时间她都会和齐栎出去，有时候是吃个饭，有时候是去看电影，有时候去附近爬爬山，骑骑车，有齐栎在陪伴的这两年很充实。
　　齐栎高考结束那天宋澪来给他送了束花，而宋微雪和齐远也见了面，这两年不断有人给齐远介绍对象，他征询过齐栎意见，齐栎很支持他开启新的生活，于是如今的齐远跟另一个丧偶的女子组建了家庭。
　　两家人第一次碰面，却是相谈甚欢，两个孩子很优秀，而且相识多年，看在孩子的份上，大人也渐渐熟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