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27、第 27 章

　　一个月后齐栎婚礼准时举行，作为他的家人，宋澪不得不到场。
　　偌大的草坪婚礼布置得极尽奢华，迎来送往的全是城里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衬得齐栎愈发玉树临风，谈笑风生间游刃有余的应对各方势力，他成长得太迅速，近两年有如神助一般崭露头角博得了许多人青眼。
　　齐栎出身普通，却不甘于平庸，在名利场里他如此得心应手，似乎，他天生就该属于这种场合。
　　自从筹备婚礼以来都是齐栎自行应对，除了双方见面吃饭商定结婚事宜，其余的事情他不让宋微雪操心半分。
　　就连宋澪他们今日穿的衣服也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
　　齐家这边没什么人情客往，来的几乎都是齐栎和赵家的人脉，考虑到齐远特殊，他们几乎一直在休息室里休息。
　　站在天台俯瞰草坪上忙忙碌碌的人们，宋澪抬起一杯香槟灌了下去。
　　手机铃声响起，是楚敖的电话。
　　宋澪把他电话挂了，这段时间，他们很少联系，宋澪对他的态度极速转变，似乎冷漠到形同陌路。
　　高考后他联系过她，宋澪毫无预兆单方面宣布了分手，楚敖不同意，辗转来到小镇上堵她，谁知宋澪极少出门，他等不了就想办法偷摸潜入了她的房间。
　　宋澪一切安好，神色漠然的摊手表示自己填了个和b城天南地北的大学，先前不过是无聊跟他玩玩而已。
　　楚敖不信，质问她是不是受到了齐栎的威胁，宋澪否认，摆出一副渣女姿态。
　　矜贵的涵养让楚敖不再纠缠不清，红着眼伤心离开了小镇，回去后一蹶不振，李典学拉着他外出与世隔绝训练了一个月，再次回来就无意间听说齐栎和赵汐要结婚了。
　　他们的婚礼，作为妹妹的宋澪一定会到场。
　　楚敖鬼使神差的托人拿到了一封邀请函，他一个多月没见宋澪了，饶是每天超负荷训练，可脑子里仍旧违和的不愿信任她那些决绝的话语。
　　明明没有认识多久，可心里的挂念犹如长进了心底，他只要再看她一眼就好了，哪怕就一眼。
　　对面的人锲而不舍一直打过来，挂了三次之后宋澪无奈按下接听。
　　“喂。”她语气冷得不行。
　　对面似乎在筹措不安，几个呼吸后楚敖才缓缓开口：“你还好吗。”
　　“好。”宋澪回答得很快。
　　与此同时，草坪上主持人已经开始主持婚礼，宾客有序入座，美妙的音乐响起，宋澪听见了他那边传来的音乐声和天台下的音乐声有些许时差，但肯定是在同一个地方。
　　“宋澪，我们见一面吧。”楚敖在人海里四处张望着，迫切的想要找寻到她。
　　宋澪不自觉在人群里搜索，她慢吞吞的回应道：“不必了，你我缘尽。”
　　赵家父母和宋微雪简单讲了一番话后主持人让花童送上了戒指，新人交换戒指，互相宣誓表达爱意。
　　“宋澪，我知道你在听，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宋澪。”
　　拿着电话的宋澪置若罔闻一般没再答应，任由楚敖如何焦急呼唤。
　　接近半小时，宋澪不再回应他，楚敖也不挂电话，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她。
　　眼看一切即将尘埃落定，宋澪突然如释重负般笑了笑：“楚敖，其实我骗了你，当初跳海是为了引你上钩，让你我生命产生交集，我本以为要花很多心思才能引起你的注意，没成想你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了我。”
　　楚敖楞在了原地，他错愕道：“你……你说什么？”
　　“我就是个骗子，我想利用你，帮我摆脱齐栎，摆脱噩梦，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我不需要你了。”宋澪语气太松快，犹如压抑许久的人终于大仇得报。
　　与此同时，大荧幕上突然播放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
　　“哥！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
　　哀求与哭喊夹杂着，视频很清楚看得到是齐栎和宋澪，数次伤害直接明了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即使有人眼疾手快拔了电源线，十几个无人机突然飞过来撒下几千个u盘，还有音响在空中不断回荡着兄妹□□的不耻声音。
　　为了彰显身份地位，今天赵家还请了不少媒体过来宣传，而现在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各大媒体更是抓住机会做了直播。
　　“宋澪！宋澪！”
　　颠倒的世界里楚敖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宋澪，他似乎明白了宋澪在做什么。
　　她在牺牲自己报仇。
　　“宋澪，我求求你，你不要做傻事，我一定帮你，一定帮你！”
　　“太晚了，没人能帮我，楚敖，谢谢你。”
　　混乱中站在台上的齐栎极其从容的垂下双手，慢慢将已经交换好戴在手上的婚戒脱下，他扬起一抹略显疯狂的笑把戒指还给身边错愕到浑身僵硬的赵汐。
　　宋澪不顾一切拼尽全力的一击，何尝不是遂了他的心愿。
　　他对她的爱，被世人所知晓，他再也不用苦心隐藏自己对她的爱意，那些被拼命隐藏的喜欢和爱，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骨血，又无时无刻不在引诱他去逼迫，去毁灭，去占有。
　　越是竭力压抑，越是爱意汹涌，在不能宣之于众藏匿和日渐疯狂的爱恋中挣扎着重生又碾碎，他快疯了。
　　如果能将这份不为世俗所接纳的爱宣之于口，他可以放弃一切。
　　功名利禄皆是过眼云烟。
　　他要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爱人，是他唯一的妹妹。
　　而今宋澪鱼死网破的做法，不过是换一种看似自我毁灭又壮烈的方式来实现他的愿望。
　　真好。
　　他的小澪，就该是这样一往无前，心狠手辣，怀揣着最浓烈的恨，朝他心口刺下最致命的一刀，他的鲜血，他的心脏，他的生命，都该流逝在她的手心。
　　他从不奢望宋澪会爱上他，他要她恨，要她永远在心里最特殊的位置留下他浓墨重彩的一笔，哪怕那一笔是肮脏的颜色，哪怕时间会治愈一切，他也要做最最最独特的那一道伤痕。
　　警笛声适时响起，宋澪把楚敖拉黑，在堪比战乱的现场步履轻快走向警车。
　　进了警局后宋澪从容的把一个包交给警察，里面有长久以来齐栎对她实施侵犯的最有力证据，那些照片，视频，音频，内衣内裤，床单被罩，她都尽力的做了证据保留。
　　当然，她不会愚蠢到相信警察会为她伸张正义，所以这些东西，在散落的u盘里仍有一份。
　　权势能压死人，她想博一博，看看自己，能不能把齐栎拉下地狱。
　　一场盛大的婚礼以新郎被警察带走潦草收尾，霎时间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占据了人们的视野。
　　宋澪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审讯室里，她面前是个很年轻的女警察，她很镇定的诉说着自己的诉求，她要告齐栎□□。
　　尽管竭力控制情绪，可真的第一次向外人袒露心声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心脏紧缩。
　　然而还没等她把来龙去脉说完，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满头大汗的楚敖有些狼狈，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用眼神把女警察喊了出去，关上门后，一切回归静谧。
　　“宋澪。”
　　楚敖过来拉着她的手，宋澪有些厌恶的挣开，厌烦道：“怎么，我报个案你也要管？”
　　“复仇的方式有千万种，你为什么要玉石俱焚？如果你跟我说，我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不必令你承担痛苦，你始终不相信我。”
　　楚敖神情格外痛苦，他恨不得跪在宋澪面前剖心挖肺：“你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人会真正的爱你，所以你才会背弃他们，既然你要利用我，为什么事到如今反而停手了？你说话啊！”
　　“我累了，不想玩了，有没有你我自己都能办得到，为什么要额外欠你一份人情，你不会认为我会认下你这个人情吧。”
　　“既然你一开始是骗我的，那就骗到底啊，我让你骗。”
　　楚敖双目通红，拽着宋澪的力道不断增大，宋澪疯狂挣扎着：“我不想玩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今天哪怕全世界都把这件事压下去，让她成为一个笑话，她也认了。
　　可突然冒出一个楚敖在警局跟她纠缠不清，是怎么回事？
　　“我不放，我告诉你，我不会放手！”楚敖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甚至掐着她的下颌骨逼迫她仰起头来，粗重的亲吻落下的时刻宋澪奋力甩了他一耳光。
　　他把她的嘴唇咬破了，被这耳光分开的时候宋澪嫌恶的向地上吐了口血水。
　　“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啊！”
　　激烈挣扎中宋澪跌坐回椅子上，她痛苦的低头抱着自己哀嚎。
　　痛苦什么呢。
　　她下定决心斩断了跟这个俗世的所有尘缘，亲情，爱情，友情，她只想要一个稍微公平一些的待遇，她错了吗。
　　齐叔叔会恨她一辈子，她妈也会恨她一辈子，赵汐也会恨她，甚至楚敖也会恨她，她不介意背负这些恨意，她只要齐栎跟她一起下地狱。
　　“没事的，没事的，我帮你，我帮你，你相信我，宋澪，相信我。”
　　楚敖宽大的身形笼罩着颤抖不止的宋澪，他温柔而坚定的环抱着她，不断的向她承诺着。
　　“我只想让他得到制裁，有错吗，我有错吗。”宋澪抬起苍白的脸问他，温热的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楚敖跟着哭成了泪人，心疼的不断擦掉眼下的泪水。
　　“你没有错，没有错，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
　　“那你帮我让他身败名裂，你帮我让他下地狱。”
　　她会在地狱等着齐栎。
　　宋澪不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也不是工于心计的狠人，良心的谴责下，她决定放过毫无关系的楚敖，这是她和齐栎的孽缘，她要亲自斩断。
　　也许她再忍忍，再徐徐图之，将来也能得偿所愿，可她现在忍不了心里这口恶气。
　　一分一秒，也忍受不了。
　　凭什么她备受煎熬，而他春风得意走上人生巅峰，她的人生毁了，他也要跟着她一起跌落深渊。
　　哪怕堵上一辈子的名誉，她也要在齐栎最辉煌得意的这一天拉他下地狱。
　　“好，我帮你，我一定帮你。”
　　两人抱着哭了会儿，心情平复些许后楚敖打了个电话给李典学，外面闹翻了天，宋微雪进了审讯室就抱着宋澪痛哭。
　　一直自责哭着说自己眼瞎对不住宋澪，母女俩又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楚敖在旁边不断的递水递纸安慰二人。
　　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宋澪坚决要用法律惩处齐栎，宋微雪没有求情，反而握着她的手支持她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一想到自己对不起齐远，宋澪万分自责，宋微雪却开导她不要自责，齐远知道齐栎这样做，一定会亲自打死他。
　　本就从事媒体行业的赵家想要压下这件事，却被人横插一脚阻止了压热度，赵家公司和礼乐公司的股票一直下跌，哪怕赵汐以死相逼不能抛下齐栎不管，赵父还是强硬的把赵汐关进了屋子里勒令不准外出。
　　毫无意外的，这个案子备受关注，齐栎一派从容承认了所有罪行，案子进展神速，没多久对他的判决便敲定下来。
　　再见到齐栎时，他穿着蓝色条纹囚服，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剃成了寸头，罕见的是他精神似乎不错，站在被告席上淡淡的望着宋澪。
　　法官念的每一条罪证他都爽快承认，眼神一直锁在宋澪身上，最后问他还有什么补充的话没有，他浅浅的笑了笑，令人不适的眼神犹如黑夜里蛰伏的恶蛇，粘稠又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她身上，他温柔的说了句：“小澪，谢谢你，我爱你，永远。”
　　宋澪背后寒意来袭，在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一双巨大的手牢牢掐住了她，死死握紧拳头，宋澪恨恨的与齐栎隔空对视，她会永远记恨他，她想。
　　谢她将他解脱，还是谢她出现在他生命里，宋澪无从得知。
　　齐栎数罪并罚，判了八年。
　　他留了很大一笔钱给齐远和宋微雪以及宋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