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方年纪》携萼

28、弄巧成拙 我真不该带

　　藏州相府内，众官员药效方退，将军外出调兵守卫，丞相忙于彻查，未发现少师早已从人群中消失。
　　.
　　微生泱的院落中，原本素罗居住的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公主，是我。”
　　绯瑜急忙起身开门，少师闪身进入。
　　“相父那里有何消息？”
　　“方才众人被两名刺客用药，联名上书一事暂且中断，我们要用下一个方法了。”
　　“趁现在吗？”绯瑜即刻会意。
　　“当然，漆雕大师已为我们备好车马，内中刻有法阵，我们要趁相府的防御法阵尚未修复，尽快逃出。”
　　“多谢少师相救。”绯瑜握紧折扇，随微生洵从无人处溜出。
　　.
　　“丞相，据说那两人的据点就在碧如江南岸，请让卑职前往救回少傅。”
　　云崖恢复行动，急于请命。
　　“属下也一同前去。”明良道。
　　奚观也要前去。
　　“这两人从未有过杀人的传言，少傅安危暂时无妨，事有轻重缓急，此刻应尽快完成联名上书。”丞相仍想继续前事，却听门外廉隅叫道：“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密使已各自回国，公主失踪，要丞相尽快搜寻！”
　　“什么？！”
　　丞相惊得后退一步。众官员开始议论纷纷。
　　“我们还要上书吗？”
　　“她会在什么地方？”
　　直到此时，丞相才注意到微生洵已不见人影，加之公主失踪，想必与他有关，这两人一旦遇到危险……思及此处，丞相更是焦急，扫视群臣一圈，未想到谁会帮助他们，回想微生洵曾经去过的地方，对云崖与明良下令道：“你们即刻带精锐营分头前往长风林与碧如江，命细作营彻查妖道出没之处，务必寻回公主与少师，若见到少傅，也一并带回。切记，不可与修者发生冲突！”
　　“是。”两人领命而去。
　　丞相再次扫视在座众人，心想下药一事必有内奸，但一时没有头绪，只见窥天鉴频使眼色，便对众人道：“联名上书就此作罢，众人各归职位。”
　　“是。”
　　.
　　待众人离去，缃绮、尉迟忠礼、奚观、窥天鉴被带至书房议事。
　　“不知王上要将公主许配何处？”窥天鉴首先问道。
　　“本相不知确切消息，只是猜测，大概是明庶。”丞相道。
　　“为何？”
　　“两国既然同遣密使，证明同盟将破。公主嫁于何处，广莫即与何处结盟，事成之后平分国土。明庶武力较强，若与阖闾结盟，必定久攻不下。而阖闾地势高耸，又被圣山阻隔，若平分明庶，再攻阖闾，则需克服天险，如此，对广莫不利。司天对此有何看法？”
　　“公主将入明庶，此事已不可改，就算联名上书也无济于事。”窥天鉴道。
　　“这……”其余几人不禁忧虑。
　　尉迟忠礼道：“若真到平分国土之后，广莫要如何再寻王储？”
　　“苌太后要公主从后嗣中挑选继承广莫之人。”
　　“如此一来……”尉迟忠礼欲言又止，心想微生一家为此费心许久，却被苌昭捷足先登。
　　“若真如此，也只有先结盟取下阖闾。”缃绮道，“广莫与明庶皆有不少主母脉系，御医长和少傅即是出自这种氏族，苌太后若要真打这种主意，我们也可以用原本的打算对付她。”
　　奚观闻言不禁叹气，心想日后冲突不可避免，只对丞相道，“若有斡旋余地，卑职任凭差遣。”
　　.
　　幽朱山脚，琴积将琴发与素罗丢在居所，就驾着马车前往三边境，钻入一处挂着“乐馆”招牌的小楼，黑暗中，传出男子柔美的声音。
　　“得手了吗？”
　　“搞砸了！”琴积没好气道，“真不该带小发一同办事！”
　　“唉……此事原本困难，就算有无射协助，也还是……”
　　“本来所有人都被药物弄得不能动弹，谁知小发竟为了一名武官耽误时间，才让对方借机恢复！”
　　“所有人？！”那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怎样了？”
　　“既然有此机会，你怎不将广莫重臣诛杀？”
　　“我为何要这样做？”琴积心感不悦，“你的原话是：带丞相来此，引出广莫安插的细作。可没说要我杀这么多人，何况朝臣杀了一批还有一批，要是他们查出是我们所为，还怎么结盟？”
　　“重臣身亡比引出细作更有用，就算新人继任，也未必能如老臣一般济事，广莫若无能人，我们正好借王储的名义收归己用。”
　　“我想不到这么多，你自己的如意算盘，自己去做就好了！”
　　“唉……我真不该带你一同办事。”那柔美的声音责备道。
　　“够了！”琴积道，“与其在这里做事后诸葛，还不如计划下一件事情。”
　　“嗯……”声音又转温和，“师兄，抱歉。”
　　“休息吧。”
　　“等等。”
　　“又什么事？”
　　“别忘了提醒小发，用完那个武官之后，用消乐弦让他忘记去那里路途。”
　　“小发一向如此。”琴积道，“可是小发这次看中的那个少傅，似乎是个女人，恐怕已经用不成了。”
　　“女人？！”一盏灯烛忽然亮起，映出苌旭俊美的面容，火光照着瞪大的双目，显得分外迷人。
　　“你惊什么？”琴积不解。
　　“你未听说她的传闻？”
　　“嗯，听过，据说此女武功低微，却通晓诸多武学，年纪轻轻就已著作等身，似乎还和将军微生泱有一些……呃……”
　　“有这样的能耐，又被小发看中，你认为她是谁？”苌旭大声道。
　　“阿罗！？”
　　“我们快去小发那里！”
　　.
　　“大哥已经走远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不辞而别。”
　　琴发对素罗用过解药，只用手臂就让她无法动弹。
　　“现在走了难免回来，你就不怕兄长发现？”
　　“被他发现不是更好？”琴发道，“只要你再被关起来，他们就会让我陪着你。”
　　“你竟和他们同样卑鄙！”
　　“院主说，对待无法掌控的人，难免要用强制手段！不管你和那个微生将军有过什么，今后都不许再见他。”
　　“我……”素罗刚要争辩，却又觉得这种误会不解释更好，只故意对琴发道，“我就算是跟你亲近，心里也只会想着他。”
　　“你！”琴发刚要对素罗动粗，忽听外面有人急步前来，于是放开素罗，锁门跑出，厌烦地叫道，“什么事？”
　　就在这一瞬之间，素罗发现墙壁上有一处旋钮，便好奇转开，靠着山壁的那一面石墙上，竟打开一道门。素罗抱着一赌的心思，一跃而入，石门随后关闭。
　　原来石门后面是一条通道，在山体内部倾斜向上，内壁宝石晶莹剔透，散发着光彩与灵气，不用灯火也明亮如白昼，由此观之，幽朱山果然不愧为圣山！
　　但是，他们敢在圣山内部开凿通道，一旦被修者发觉，不知会受到何等制裁。就算瞒过，冒犯圣山，只怕难逃天谴。
　　越向上行，石壁的光彩与灵气就越是充盈，直到再无通路，素罗看到侧面一处短杆，伸手按下，只见眼前石壁打开，斑驳的月光穿过树枝照下，原来这端的出口是露天而非室内。
　　心知对方必然追来，素罗决定绕路下山。虽有月光，林木之中仍难辨四周景物，只见前方光线稍明处，有幡布飘动。
　　待行至光亮处，只见数道黑色帆帷环绕一周，掩盖了一片范围，内中隐约有火光渗出，外面并无结界保护，从缝隙处，可看到院落房屋。
　　是那名修者的居所！
　　素罗正要继续前行，不料耳边传来一阵无法忘记的箫声，携带术力，似乎正在搜寻自己。
　　又是苌旭！
　　素罗一时惊恐，不及多想，闪身躲入黑色帆帷中。
　　茂竹为篱，坚石为墙，屋前有长方石桌，背山之处，有一木制八角凉亭。屋内灯烛亮着，主人却不在，等下若被发现……
　　走至凉亭附近，素罗看到刻在中心支柱上的“玄帛”二字，忽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
　　凉亭之中，竟是一个双重法阵，素罗虽然术法被封，但是根据昔日所学，能够辨认出，外层是障眼法，内层是一条术法通道的入口，可令不会术法的人穿行，而从顶端垂下的一条线上，挂着一枚令牌，想必就是开启法阵的机关。
　　箫声渐近，帆帷之外没有防护，难保他们不会同样闯入。素罗心情忐忑，索性进入亭中，拽下令牌。
　　凉亭并无任何变化，素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触摸支柱上的“玄帛”二字。刹那间，凉亭的支柱折断，顶端倒塌下来，素罗不及躲闪，惊觉眼前景物变换，已然身在他处。
　　.
　　长风林中，微生洵与公主在无人处落脚，各自换装，意图假扮商旅，混入三边境。
　　此时天色已明，眼看只剩片刻的路途，忽见三名妖里妖气的人从树上跳下，包围马车，大喝道：“下来受死，免遭酷刑！”
　　坐在车前的微生洵惊骇万分，心想逃走之事唯有作罢，忙低声对车内的公主道：“我先拖延片刻，公主快释放讯号。”
　　“不得交头接耳！”妖道再次喝道。
　　“在下兄妹区区贱命，实不足以劳烦诸位动手，若有需要，车上货物任凭选取，只请诸位手下留情，放我们一条生路。”
　　“嘎嘎嘎！货也要！人也要！”
　　“陪我们□□之后，再走生路不迟！”
　　不见车内动静，微生洵心想公主或许并未听到自己的嘱咐，不禁万分焦急，只得故作镇定，继续周旋：“若要得起，当然无妨，若要不起，还是避免得不偿失为妙。”
　　“为什么要不起？”
　　“难道你们都是吸人元气的小妖精？会把我们都榨干？”
　　“嘎嘎嘎嘎嘎……”
　　直到这时，车内仍没有动静，微生洵心想，公主就算是没听到自己低声说话，听闻外面有危险，也早该释放讯号，此刻毫无动静，难道是有了什么闪失？思及此处，急忙打开车前帘幕想要查看，却见侧门打开，公主持扇走出。
　　“想要同我们□□，也要有够本事才行。”
　　这一句，声如莺啼宛转，令人听之浮想联翩，几名妖道热血沸腾，也顾不得看管微生洵，只盯着绯瑜走过来。
　　“啊！”微生洵心知公主要以身犯险来保护自己，一步冲到公主身前，对妖道们叫道，“放过我家小妹，我愿意跟你们走！”
　　话音未落，却见公主一个闪身，已跃出妖道的包围，立足于神谷边缘。
　　“好身法！”妖道们齐声喝彩。
　　“你们也有好身材啊~”绯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展开锦扇，扇出的微风吹起颈间几缕发丝，令妖道们的热血凝集于腹下，再不能用头脑思考。
　　“就不知道，有没有好胆量了。”说罢，绯瑜纵身越入神谷，三名妖道追随而去。
　　“绯瑜！”微生洵急忙寻找讯号，竟发现全部讯号都被毁坏，只悔恨逃出之前未曾检查，只盼谷中修者路见不平，能够伸出援手。
　　.
　　不多时，谷中传出“啊！啊！”两声，两名妖道的身体被一道气劲震出，落在林中，即刻毙命。另一名妖道大声呼喊着从谷中跃出，胸腹渗血，持着一把匕首，直冲微生洵而来。
　　“快动手！不可被他劫持！”
　　公主的声音传来，微生洵手足无措，不会半点武功的他，不知要如何动手。待公主跃出神谷追来时，终究是晚了一步。
　　“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你阿兄！”妖道已将匕首贴在微生洵的颈上，一副生怕绯瑜靠近的模样。
　　却见绯瑜收起折扇，冷哼一声，作势欲走，留话道：“随意吧，一个姘头而已。”
　　“绯瑜……”微生洵见公主不顾自己安危，施展轻功离开，反倒欣慰。忽听一阵兵马疾驰的声音由远及近，惊喜地威胁妖道：“广莫驻军来了，你若识相，就立即消失。”
　　“啊……”妖道叫了一声。
　　微生洵转头一看，才发现他已吓得昏迷，听得声音渐近，仔细观察，这一众军士的战甲竟与广莫军士不同。
　　“是明庶的兵马。”绯瑜不知何时返回。
　　转眼间，二人四周都被兵马包围，为首者翻身下马，走到绯瑜面前跪禀道：“下官是明庶将军沃丰，奉苌太后之命，在此恭迎王后多时，一应物事皆已齐备，请王后随吾等前往角城。”
　　随后，一名武者将二人的车马赶来。
　　“怎能如此仓促？！你们……”微生洵正要争辩，却被绯瑜打断。
　　“无妨，请将军派人护送少师。”
　　“属下遵命。”
　　“你……”微生洵看着绯瑜在众人簇拥下重入车内，听不到耳边明庶武者催促自己上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