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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时分 一夜噩梦, ...

  •   一夜噩梦,时荚惊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宗门的晨醒钟敲到了第四下,再多敲一下,她就要迟到了。

      但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疼痛让她屏住呼吸,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梦里的事情都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的手仍在颤抖着。

      周围是熟悉的布景,一张横榻,一方梳妆镜,一个衣橱,一个剑架。

      再无其他。

      她抬起双手,没有看到梦中捆绑的铁链,她冲向梳妆台,镜中的自己还是十五岁的年纪,不算细腻的脸上没有一道伤痕。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都不敢细想。

      时鹤入了魔逼她杀了云胡!

      云胡……那个她想起来就会疼到窒息的少年,可是她根本不认识啊……

      不对,她猛然想起了什么,今天是入宗第十个年头!

      今天是下山历练的日子!

      而不久时鹤跟云栖会撇下她,去参加江南诗社的雅会!

      而她,会在奉城集市的小巷里救下被乞丐围揍的云胡!

      云胡!她是认识的,梦里的事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不是现在,而是不久的将来。

      她又确认般看了看四周的布置,这个时候守剑宗还没什么名气,她房间里的东西还是有些年头的,陈旧无比。

      一直要待到今年年末,她和时鹤会在剿魔队伍中一鸣惊人,挥剑砍杀魔头,自此区区十几人的守剑宗声名大噪,来拜师学艺的子弟络绎不绝。

      作为大师姐,她的房间才开始精细起来。

      那些梦里的事都会真实发生,她没有做梦,她只是回到了十五岁最韶华的年纪。

      她于镜中磨蹭自己的脸,心中是莫大的复杂的情绪,但是喜多于那些苦痛。

      她回到了过去,这就表示,一切都能重来——

      她可以再次与云胡相识相知。

      她可以不必去与时鹤守剑,也不会再遭时鹤强迫……

      她还可以阻止时鹤入魔……

      巨大的欣喜扑面而来,她起身,从剑架上拿起自己的剑,来不及梳洗便匆忙往练剑场走去。

      今日的练剑场除了时荚,人已来齐全。

      宗主沧溟真人正用他不复清明的眼睛清点着人数,数了一遍过后,又是一遍,直到确认是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他不甚明白,叉腰斥问,吹胡子瞪眼的。

      十几人的队伍叽叽喳喳开始推搡、议论,直至有人小声发声:“大师姐没来……”

      沧溟真人这才看了下右侧空着的位置,惊愕道:“荚儿啊……”

      倒不是他太过忽视时荚,相反时荚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最宝贝最出色的一个徒弟。

      只是时荚平日里练剑积极勤快,向来都是第一个到练剑场,然后揪着那些迟到的师弟师妹耳朵责骂的人。

      今儿个是怎么了,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赖床了?真是百年不遇。

      沧溟真人对着爱徒一向不舍得责骂,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转向了站在左侧,他的另一个爱徒——时鹤。

      时鹤没有什么表情,听闻时荚没来时也没有任何的疑惑或者震惊,只是轻声与旁边的云栖聊着什么,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

      赫然对上沧溟真人询问的视线,他才顿了顿,勉强开口:“昨日师姐约我练剑,我走时她仍在后山,许是睡晚了。”

      声音落在云栖耳里,让她有一丝愕然,她昨晚去找过时鹤,只知他不在房内,却不知是去见时荚师姐了。

      他们说了什么吗……

      人群中有人悄声谈论着什么,沧溟真人眼睛不好,但是耳朵却没有问题,稍微用上几分灵力,就听了个大概。

      “听说昨儿个晚上时荚师姐又向时鹤师兄表白了。”

      “啊,真的假的,这都是第几次了,时荚师姐可真是锲而不舍……”

      “这哪是锲而不舍,这明明是不害臊,时鹤师兄都拒绝过很多次了。”

      “就是,时鹤师兄跟云栖师姐如此出双入对,天造地设的,她怎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

      “……”

      沧溟真人无奈而尴尬的收回探听的灵力,打心底叹了口气。

      时荚和时鹤这两徒弟是从他立了宗门就招收的首徒,灵修和剑法样样出色,可惜就是情情爱爱这方面过于执拗了。

      时荚喜欢时鹤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没见过外面的花花草草,日日相对着练剑,小姑娘生出点情愫来也是正常,奈何她空有绮念,却没有个谈情说爱的脑子。

      时鹤收入门前是个落魄的世家子弟,性子高傲,自入门后,剑法处处不如时荚,偏偏时荚觉得宗门里就他两,自个儿把两人先配了对,把他当相公养着,时常敦促他,又事事压他,惹得时鹤反而对她厌烦起来。

      更何况时荚容貌不算出挑,甚至连清丽都够不上,也不会打扮自己,常年勤于练剑,糙的很,不像寻常女孩那般的文静贤淑的性格。

      云栖来了后,时鹤更不爱搭理她了。

      云栖是他前两年随着新一批子弟一起招进来的,长相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润明媚,又因是故人遗女,所以他特地嘱咐过时荚和时鹤要好好相授。

      云栖虽剑术方面没有天赋,倒也是勤勉,经常拿着书籍向时鹤讨教,医术也是众人中最难得出手的,孤男寡女,一来二去便有那么点意思。

      一个温柔可人,一个粗莽可鄙。

      是个男人都容易选择。

      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的事情,偏偏时荚就是执迷不悟,不止一次求他给他们两定亲,沧溟真人想到这就不禁有点头疼,他也曾问过时鹤的心意,奈何时鹤确实对她毫无兴趣。

      和尚不喝水,他总不能摁着他的脑袋让他喝水。

      时鹤这性子也是十分的孤傲难训,剑法虽比不过时荚,但灵修却极有天赋,远在时荚之上,而整个栾川因灵气匮乏,灵修高能者已是寥寥无几,这孩子假以时日,也是必成大器。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还真做不了主。

      小孩子家的情情爱爱弯弯绕绕的,真的是有够让人头疼的。

      沧溟真人捋了捋胡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圈,随口在十几人的队伍里点了个名字:“云岚,你去叫叫你师姐。”

      队伍中随即走出一个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女弟子来,正是云岚。

      云岚今日脸色也不太对,她先是古怪地看了时鹤一眼,方应道:“……徒儿这就去。”

      没想话音刚落,“师父!”剑场外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声。

      远远地,一个少女持剑冲来,少女发髻倾斜,似是一路上匆忙盘的发,歪歪扭扭,双肩略宽,身上的衣袍扣子还有两颗尚未扣上。

      脸上虽未施粉黛,姿色也平平,但胜在明眸皓齿,倒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来人正是时荚。

      时荚奔过来的时候,整颗心既是忐忑,但也是雀跃的,她一路上考虑诸多,但思考最多的是该如何面对那个梦里被她气吐血,又因为爱徒惨死而卧病不起的最疼爱她的师父。

      沧溟真人对自己真的是极好的,要不是自己是女儿身,估计会直接把宗门之位传于她,而不是时鹤了。

      梦里的沧溟真人为她操碎了心,本以为同意她与云胡的婚事,那些龌蹉阿杂之事便有个了断了。

      没想到开开心心办完婚事等来的却是两个徒弟的死讯。

      犹记得,他颓坐在大殿高椅之上,满头白发,形容憔悴,声音空洞而无力:“把她拖出去,锁于神隐峰铁柱,受雷罚之刑……”

      当时时荚的已心如死灰,无论师父怎么罚她,她都不吭一声。

      因为不管怎么样,证据确凿,确实是她亲手杀了时鹤和云胡。

      怀着无与伦比的愧疚感,她从众弟子中穿梭而来,行到沧溟真人跟前堪堪停住,两眼一热,就劲直跪了下来,一声“师父——”,声音悲怆,夹杂着十分的哽咽感。

      ……

      怎么整得跟奔丧似的。

      沧溟真人看着这一幕,眼角抽了抽,脸色略变,怎么感觉奔的还是他自己的丧。

      其他弟子脸色各异,但想法很是一致:不就是失恋吗?也不是第一次了,这难道还要向师父告状?

      这边时荚好不容易整理好心绪,满腹委屈刚要对着沧溟真人倾诉什么时。

      “师姐是昨日做噩梦了吗,怎么这般潦草样子,莫不是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人打断她,语气冰冰凉凉,毫无起伏。

      乍听到这声音,时荚身形猛地一震。

      梦里不堪的回忆接踵而至,那个浑身清冷的男人,上一秒还在嘲讽她偷偷用传音镜与他人联系,下一秒就把她抵在剑冢的青石壁上动惮不得,炙热的唇压在她颤抖的唇上,辗转留恋,霸道无比,不给她一次喘息的机会。

      事后还在讥讽:“你以前的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现在抖的这般厉害。”

      两个声音交相重叠,只是一个青涩,一个成熟,判若两人。

      时荚终是深吸一口气转向了一旁的白衣少年来。

      这会的时鹤还不如梦中那般的挺拔,眉宇间还有一丝专属于少年的高傲和戾气,玉颜冷面,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眼神暗藏着警告。

      但是在警告什么呢?

      时荚迷茫了下,这才想起,昨儿个睡前似乎是做了件事。

      昨儿个的时荚满心欢喜去后山与时鹤相见 ,她把她自己一针一线做的剑穗赠与他,她还同他说:“我知你跟云栖好,只为气我。”

      “这剑穗是我求着云栖教我做的,我愿意以后多跟她学着点……别老是欺负你。”

      “我知你也应是喜欢我的,你去向师父提亲可好。”

      “我之前同师父提过的,但是师父说、说女子主动提亲于礼数不合,也太过轻浮。”

      “以后你莫要与云栖走的太近了……你已许久未单独跟我练剑了。”

      那时她说出的话简直蠢笨无比,怪不得时鹤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自己,嘲笑道,“你也太会把自己当个宝了。”

      然后一巴掌拍掉了她递过来剑穗,“这么丑陋的玩意也配我带在我的今宵剑上。”

      时荚看着地上的剑穗很不理解,那个剑穗她花了三个月才做好,还托云栖改了几次,虽算不上精致,但也不至于难以入眼。

      她本还想与他再说几句,他却已转身想走,临走前丢了句,“等这次下山历练归来,我会向师父提议,与云栖定亲,你莫要再生出这些古怪的想法和事端来。”

      她被这话惊愕在原地,一时竟忘记拦他下来。

      “与云栖定亲”这几个字像是针扎进了她心里,她捡起剑穗原地哭了会,竟然开始自我安慰。

      时鹤定是还在气自己,才故意这般说的。

      可是他这般糟蹋自己好不容易做的剑穗,她也不想这么轻易原谅他,这几天也不想理他了。

      呵……这天底怎么会有这般的傻丫头,一颗心执拗到底,非要撞了南墙才死心么。

      可是时鹤又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时荚抬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谪仙般的少年。

      如果是爱,为何会屡屡践踏她的真心。

      如果是不爱,却为何因此入魔,又在守剑时明明白白的嫉恨她与云胡私相授受,对她百般凌辱,守剑期一结束,就求师父取消与云栖的婚约,要与她成婚呢?

      鬼使神差地,她盯着他脱口而出:“时鹤师弟昨日睡的应该不错,没做噩梦吧……”

      时鹤明显的一愣,却不是为这句中的意思,而是因为她叫了她“时鹤师弟”。

      时荚自小就开始唤他“阿鹤”,只有在重要场合会叫一声“时鹤”,却是从来没叫过他“时鹤师弟”的。

      果然是死心了吗?时鹤不免松了口气,但是心下却生出了几丝微妙的感觉了。

      他不敢深究,遂故意开口淡淡答:“托师姐福,一夜好梦。”

      呵,她可是做了一夜的噩梦呢。

      众人都被时荚忽然的冷笑惊到,起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适逢沧溟真人咳嗽了一下,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猛瞪了地上的爱徒一眼,“孽障,还不快站好……”

      时荚这才从地上起来,站回到沧溟真人右侧空着的位置。

      这会子,人终于是全部来齐。

      “人既已来齐,为师就再叮嘱几句。”沧溟真人对着众弟子开口,“本次剿魔大会也是趁此机会对你们的一场历练,遇到别家宗派的弟子可要好生相处,别乱出风头生出任何事端来,污了咱们守剑宗的名声。”

      “下山后,你们更要团结一致,凡事都听你们大师姐二师兄的,实在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飞书与我。”

      “记住,以和为贵。”

      “还有,”沧溟真人搌了搌自己的胡须尖儿,睁着不大的眼扫试了一圈,语重心长道,“没有什么事是比自己的命重要的,剿魔归剿魔,别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咱们宗门本来就人少,人数我都记着呢,立功的机会就让给其他宗派去,别到时候少了一个人回来,不对,少了个胳膊和腿都不行,别指望为师白养着你们。”

      众人听了这话不免都发出一阵笑声来。

      “走走走,快出发吧。“沧溟真人转过身去,一摇一晃的往自己的破大殿走去,”少了你们这群兔崽子天天“师父师父”的叨扰,为师终于可以清静一阵子喽。”

      时荚看着远去师父的背影,与大殿朱红色大门融为一体,眼睛一热,又差点落下泪来。

      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剑场上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来,梦里他们十几人的队伍会在剿魔大会中折损一半,虽守剑宗因为屠魔有功,名声大噪,拜师学艺的人络绎不绝,但那些少了的师弟师妹却是真真再也回不来了,沧溟真人更是一夜白了头。

      这次,她定不会让那几张年轻鲜活的脸包括之后的云胡自此消失。

      既然重活一回,她必定会让师父和云胡都能长命百岁的。

      她如此坚定的想着。

      至于时鹤,她侧头看过去。

      白衣少年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眉眼间俱是随性与张扬,同样白衣的云栖挨着他似乎在聊着什么,眼里尽是崇拜之色。

      仿佛察觉到了她注视的视线,白衣公子突然侧头,看了看她,嘴角的笑意略带嘲讽。

      随之,本来跟他一起聊天的云栖也望了过来,身如弱柳扶风,眼里却含着坚毅的光。

      俊男美女,天作之合。

      时荚眼神复杂,只要阻止时鹤入魔,梦里的一切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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