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雪羊SS

2、第 2 章

　　他还是来了。按照约定。

　　“我真的好想见你。哥哥。”

　　寂静的房间里，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蜷缩在红绒的床铺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紧紧抱住厚实的被褥，似要将其嵌进胸腔才满意。他看上去痛苦极了，瘦弱的身躯颤抖不已，乌黑的眼睛里微光暗闪，晶莹的泪花毫无征兆地流下，下眼睑有些苍白的皮肤立刻便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哥哥......哥哥......”他哽咽地呼唤多年前离去的那人，他说，“我好想见你，真的好想好想......”

　　青年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终于，他哭得疲倦了，从刚刚起就变得软绵绵的意识踩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坠落谷底。

　　他，睡着了。

　　半夜醒来痛哭流涕至深夜，再沉沉睡去，已成为他的旧习，陪伴他近十年。那是从那人走后养成的习惯。他常常心怀期待，他总在想，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哥哥并没有离开，哥哥一直在他身边，只在他睡着的半夜才出现，那他是不是只要半夜醒来，就能再见到哥哥了？

　　然而，哥哥并没有出现。

　　从哥哥离开那天起，仿佛与之有关的记忆便远去。仿佛从前的一切都变得陌生。

　　“你像一道华丽的极光，在我触及不到的远方，银河里最耀眼的星光，是我的信仰......”

　　于果小姐温柔细腻的歌声如轻风悄悄潜入他耳中，引得他内耳一阵搔痒，像有人在他耳边恶作剧般吹了口气。

　　“哥哥，别闹。让我再睡会儿。”他不自觉拉上被褥蒙住整个脑袋，鼓着嘴嘟囔道。

　　朦胧间，他想起小时候哥哥催他起床时，常爱捉弄他的恶作剧。那时，哥哥和他喜欢采集毛毛草，他们会抽茎拔秆，只保留一小段极细极嫩的草秆及其顶端像困倦的小孩半睡半醒间摇头晃脑的毛茸茸的刺头。毛毛草有另外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狗尾巴草”。因为它长得很像狗尾巴，尤其在与风小姐玩耍时，它总追随风小姐的舞姿左右摇曳，看起来真像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开心摇着的尾巴。

　　“嘻嘻，因为你总爱赖床，所以狗尾巴有用处咯。”那时，那人动了歪脑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隔天，那人便趁他赖床的机会拿出狗尾巴草。

　　好痒，真的好痒......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

　　他迷迷糊糊睁眼，不情不愿地摸出压在枕下的手机，来电显示“聒噪的乌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刚才便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情有些郁闷又有些烦躁。他按下接通键，顺势伸长手臂好让手机离耳朵远些。

　　“喂喂喂！！！你在干什么？！怎么现在才接电话？！”电话一接通，对面大的出奇的尖叫声就像打字机“哒哒哒”地不停输出，“你是想死想疯了吧？！身体刚恢复没多久就到处乱飞，之前到处跑无所谓啦！现在你又是闹哪样？！国内跑完了，就开始向往国外了是吧？！啊？！我说你之前怎么反常地不折腾了，原来是早有预谋啊？你说说你……哎哟喂，气死我了！我一不拦着你，你、你、你……你就飞到国外去了。还去了芬兰？！哎哟喂，我的老天，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那么远的地儿，万一病情加重可咋办哪？！我总不能飞过去找你吧？我这边的病人……”

　　“噪姐，你别管我了。”他抿唇，神色闪烁不定，“反正这一次我是不会回去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能不管你吗？！你爸妈走得早，后来你哥也......在那之前是我答应你哥要好好照顾你……”

　　“够了！”他发怒了，这么多年来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