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善恶亦为 李知闲凑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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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闲凑近墙角听动静，耳朵都被冰冷的墙壁冻得通红，也没有听到有用的信息。
花椒油想到游戏中的玩家具有“听墙角必有人透露主线剧情”的设定，也凑到李知闲身边，跟着李知闲听墙角。
罚吻为了加入这个家庭，犹豫了一下，同样参与进听墙角的大军中。
“砰砰”这是木门被人敲响。
“咣！”这是木门被强行推开。
“簌簌”这是柳陈氏小跑在雪地上。
“你咋来了？”柳陈氏的声音压低，掺着几分焦急，“村里人看到可咋弄？快回去！”
醉汉的声音此时却分外清明：“妈，咱们不能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已经骗了一个了，还不行吗？”
“你这孩子！”一阵“碰碰”，是打在厚厚棉被上又急又重的声响，伴着柳陈氏因为怒极而变得尖细的声音传来，“咱们抓的都是坏人哩。恶人谷出来的，还有狼牙，哪个是好人？”
寒风刮得簌簌，柳陈氏的声音也放得平缓，增添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咱们的桥没有搭好，兴许是上次只抓了一个男的。村里的道士说，人家打生桩要一对童男童女。这次童女来了，咱们的桥就修好了。”
“那咋，修个桥就要用人家的命呢？”醉汉的声音气冲冲，“为了咱们的桥死的，还指望人家能保佑咱们？说不定咱们的桥修不好，就是冤魂索命！”
“那村口二十几户人家就等死呢？！”柳陈氏的声音听起来是动了真气，“村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狼牙一来，进村唯一一条路就堵了！不修个桥到后山去，全村人就等死了是不是？！你那点儿善心能用来可怜狼牙，就不可怜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了？！”
醉汉那里没有声音，柳陈氏才接着说话：“妈不是不分是非的人。妈知道第一天晚上捡回来的小姑娘是好人，妈不糟蹋人家。那个狼牙可是你让妈在恶人谷谷口蹲着哄来家里的，你可不能再拦着。”
外面沉默了良久，醉汉的声音才传过来：“我心里不踏实。再说，人家给了我一百金，就当是保护费。这几天我在家里待着，村里人要是能从我手里把咱们家的人捞出去打生桩，算她们命不好。要是捞不出去，算她们命不该绝。”
听着醉汉踩着雪进入房间，李知闲拉着另外两人装睡。
三人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只觉着心里漫上来一阵微妙的凉。那阵凉意顺着脊椎刺入神经，让人睡不着。
花椒油见外面没了动静，才用极微弱的声音问道：“什么是打生桩？”
“打生桩”第一预备的罚吻声音沉闷：“就是给人身体里灌上建筑用的东西，把人当个墩子。传言说，这种方法能保佑建造过程顺顺利利。”
“那他们说，已经打生桩了一个男的了？”成长在文明社会的花椒油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害怕。
李知闲想到那个送了花蝴蝶衣服后便杳无音信的书生，暗叹一口气。
恶人谷，近期失踪，男人。
容不得侥幸的残忍生出一股苦中作乐的庆幸：幸好。在场的三人中缺少任何一个，剩下的两个都会稀里糊涂地没命。
花椒油睡不着，翻了个身子：“我觉着阿娘不是坏人。”
这句话刚刚说出口，花椒油意识到这句话对罚吻来说过于残忍——柳陈氏的善良让柳陈氏把花椒油看作同类，却又因为这“善良”，来惩罚毫不知情的罚吻。
李知闲隔着罚吻，意味深长地看了花椒油一眼。
从花椒油的脸上，李知闲看出了花椒油的愧疚。
毫无疑问的，罚吻对柳陈氏的信任最深。
李知闲入门时，罚吻为了保护柳陈氏顶着门；喝鸡汤时，罚吻又是那个全无心机，全身心相信柳陈氏的人。
而柳陈氏选择了罚吻做祭品。
想到这一层，很难不为罚吻的信任落空而共情难过。
在黑暗中，花椒油拍了拍罚吻的肩膀：“对不起啊，我不是说阿娘……她把你当作牺牲品是对的。”
罚吻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世间正邪，黑白，本为同源之水，清浊善恶，终有同流之时’”，李知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却端着王遗风的语气，安慰道，“这是恶人谷谷主王遗风说的话。”
罚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得其解的疑惑与执拗：“善恶之分不是求同伐异。天下借着善恶之分讨伐异党的人众多不假，但这不是混淆善恶的理由。”
姐妹儿你在恶人面前和王遗风语录辩论，是不想入恶人谷了吗？！
李知闲心里扶额：看来想要保住罚吻的秘密，得把自己伪装成智障模样。
“区分善恶不代表恶就一定比善高贵嘛。善恶都是人性一部分，哪有高低贵贱之分呢。”花椒油出声，给李知闲的智商递台阶。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罚吻出声，抽掉花椒油递的台阶，一句话让李知闲想要捂住罚吻的嘴。
罚吻的话不停：“我不认为恶人谷是通缉榜，被记录在案的人均要不得好死。比起恶人，恶人谷更多的是沉溺过往之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知闲翻身，发出窸窸窣窣发声响。
罚吻对恶人谷众人了解不少：“以十大恶人举例：米丽古丽为了留驻自己的容貌，以美丽女子的血洗浴，而被江湖通缉；康雪烛为了留下与妻子的恩爱回忆，残害多名无辜女子被通缉。”
“江湖人说他们为了执念有多残忍多自私，我看到的反而是软弱——时光流逝，那些曾经或骄傲或温馨的回忆褪色，他们用极端手段，留住一抹美好的残阳。”
“在我看来，与其说恶人谷是包容□□，不如说，恶人谷是给那些江湖大侠的软弱提供了一个可以憩息的地方。”
李知闲没有想到罚吻竟能说出这种话，一时回不过神。
花椒油的声音隔着李知闲传来：“知闲又是为了什么要入恶人谷呢？”
李知闲闻言恍惚，仿佛听到了洛风的声音。
“夜黑风大，静虚一脉也可在白日堂堂正正进纯阳宫大门。”
李知闲并不会把初次见面的人当作讲故事的对象，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掩饰想法：“亲密度不够，该功能未解锁哦。”
无人察觉的黑暗里，罚吻摸了摸鼻子。
在罚吻接受任务出门时，凌罚吻的师父，凌雪阁江采苹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认死理，不易装作诚心入恶人谷的人。这世间恶人并非穷凶极恶，混沌的同情也会导致恶。
我托长歌门写了一份将善恶因果混淆为人欲复杂的稿子。你将这篇稿子背下来。若是你发觉有人生疑，便朗背稿子中的内容。”
罚吻打心眼感激江采苹的高瞻远瞩与长歌门的梦笔生花。
但是李知闲和花椒油明显察觉到不对。
花椒油的表情极好地诠释了“阁下为何突然诗兴大发？”的疑惑。
从回忆中脱身的李知闲暗想：从这篇稿子的遣词造句中，可以看出写稿人费尽全力用华丽辞藻掩盖逻辑不通。看来买稿的人给得确是太多了。
但是那篇咏叹稿缓和了眼下尴尬的气氛，为转移话题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
花椒油开口打开沉默：“听外面那个男声，他的意思是要留下来护着我们，保护我们不被抓去打生桩。”
知道醉汉身份的李知闲和罚吻不知道怎么回复。交了“保护费”的罚吻保持沉默，李知闲低低“嗯”了一声作为应答。
花椒油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号：
“儿啊！我的儿！谁把你害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善恶亦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