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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苍山肥草 从龙门至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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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门至苗疆是一段漫长的路途。加上狼牙横行,马车成了稀罕物,三人驾车在路上,觊觎的目光和求助的祈盼像是影子,甩都甩不掉。
在另一个世界生活时,花椒油面对考试都会拜一拜赛博菩萨,这里更是不例外。为了给即将面临的重大事件积攒人品,花椒油会答应下逃难者的请求,载着逃难者到安全的地方。
这日,马车上的新客人是一位过去的大家小姐。战火把昔日辉煌的家族烧得只剩下一个小角,便是这位小姐。
车子驶入苍山洱海后,小姐自称此处有亲人接应,急匆匆就要下车。花椒油手里的打穴笔转了一下,拦住小姐的去路。
多日的跋涉让花椒油的额发留长了不少,眼睛遮挡在发帘下。花椒油无奈地叹了口气:“银子还给我。就是你昨夜里,从我包裹中拿出的银子。”
小姐看了看左右:罚吻正在马车前喂马,李知闲趁着车子停下,在车外活动锻炼筋骨。
车内只剩下花椒油和小姐两人。想到同行的路上,花椒油是三人中最温顺的一个,小姐的脾气也硬了起来:“谁说这个包裹里的银子是你的?!我们家可是名门望族,这是我们家的银子!”
“这里是边界,中原的货币人家不认。而且这车子修缮,马儿吃草,都需要钱。这笔钱给我们,我们还能救其他人。”
小姐嘴唇嗫嚅,飞快地从行囊里取出来一个匣子,放在马车边缘,随后一路小跑着离开。
李知闲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这是第六个偷钱的吧。”
经历了一路的烽烟,花椒油见多了战火带来的困苦,成熟了许多。听着李知闲的话,花椒油只是把匣子打开,数清银子的数量:“还是少了三两……算了,这个世道,人活着就很难了,顾不得体面。”
在花椒油第一次遇到偷钱的事情时还觉着委屈:既然是灾难时期,大家都要互帮互助,怎么还有人欺负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但是随着三人的行程和战乱交叠,花椒油看到了更多东西。
随着一路的见闻,花椒油见了太多东西。昏暗的天空中盘旋着饱食的食腐鸟,下面的人肚肠都被拉开,却不见一粒米粟。
在战乱的年代,人成为最大的野兽。战马马蹄踏过的石砖上在半月后便挤满了逃荒的难民,有些人伸出细细长长的铁丝,去钩石板间的野草为食。
帮着难民们离开家园的善行过于轻微,像是遮不住腐尸味道的马蹄响;善行又是那么沉重,像是长在石缝里的一抹嫩芽。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希望交接的喜悦里,花椒油成长了许多,
马车行入苍山时,入目是一片青翠。花椒油看到绿色时甚至有股久违的怀念。
把装着银子的匣子放好,花椒油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啊!好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看着花椒油进行一个暴风吸入的大动作,李知闲走到罚吻身边:“这里有巴豆吗?喂马吃巴豆。来给我们的花花上一课,让她知道最狠的一刀都是身边人捅的。”
罚吻看马的眼神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哥哥,看李知闲的眼神仿佛是武松在看阎婆惜,对着李知闲竖起中指:“你敢?!我先给你塞进去!”
罚吻的注意力再次游移到了马的身上:“再说了,花花成熟了很多。还记得花花第一次丢钱吗?”
花椒油努力撑出来的成熟气质破功,远远地对着二人喊话:“不要说这个!还有罚吻,不要学这个,这个不文明!”
第一次丢钱时,花椒油的世界观崩塌,情绪上头,又恨又气。具体表现为语言系统混乱,一边哭一边对着偷窃者离开的路猛竖中指。
那时的李知闲和罚吻本打算一起抓小偷。但是看着花椒油当时的情形实在不妙,所以李知闲留在了原处照顾花椒油。
那是花椒油第一次真正娴熟地掌握了离经易道的技能。花椒油把技能栏里的所有技能都用在了自己身上,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那次后,花椒油终于可以正式加入战斗。一人奶三个,也是创下了三人打二十个劫匪的战绩。
但是那夜的黑历史,无疑是花椒油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那一夜花椒油做出来的竖中指动作,也成了罚吻表现鄙视的惯用动作。
虽然罚吻不知道花椒油为什么对这个动作意见这么大,但还是把手放了下去:“说来奇怪,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有遇到天欲宫的人。”
看着罚吻为难的模样,李知闲知道,罚吻对任务的解读起了疑心,怀疑自己找错了方向。李知闲舒展着筋骨,和罚吻分析:“天欲宫人丁稀少,一贯与大势力勾结行动。
这一路上,我们遇到的均是狼牙,却没有天欲宫。这是好迹象,说明天欲宫还没有和狼牙勾结,我们还有阻止的机会。”
罚吻揉了一下眉心:“但愿。”
放下手时,罚吻和那位刚刚离开的世家小姐对上了视线。
那位世家小姐抱着马草,看样子是想偷偷给马加饲料。此时被罚吻看到,那位世家小姐的脸色露出窘迫。
被人发现后的世家小姐赌气地把草扔在地上,梗着脖子:“我不欠你们的人情了!”
捡起来地上的草料喂给马驹,罚吻无奈地叹口气:“这个小姑娘哏赳赳的。不过还好,有人味儿。”
花椒油颇为赞同:“一路走来,我们看到的人都是谋生的野兽。碰到一个有情绪的大活人,还挺稀奇。”
热身完毕的李知闲回到马车收拾车内摆设,揶揄:“我们花花还真是长大了。以前碰到这种人还会哭两声,抱怨世道不公。现在心态平稳了许多。”
花椒油挠头:“见过这么多时期,才发觉活着最要紧。刚来这里的时候还计较情绪,现在想来还挺矫情。”
“可别这么说。”李知闲从车厢里探出头,“虽然说没有性命便一切成空,但是因为性命危机便泯灭人性,不是上乘之举。我们这里是战争年代,不得不在活着和保持真我之间做二选一的选择题。可是你要回到你的家乡去,可不能被我们同化。”
“如果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却成了一个麻木的人,我们会觉着很丢脸。”罚吻正在摘马草的嚼不动的老叶子,对李知闲的说法表示认同。
“为什么?”花椒油随口一问,视线却瞥到了马草上的红色:“你流血了?”
罚吻低下头,看了看马草根部:“不是我。应该是那个采草的大小姐流血了。皇竹草难找,扎根深又坚韧,没有工具很容易伤到手。”
在翻了一下皇竹草后,罚吻重重叹气:“看来那位大小姐采一根皇竹草就破了一次手。对了,你刚刚在问我为什么会觉着丢脸?”
听到前半句话时,花椒油思绪复杂地向着世家小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被罚吻的一句话唤回了神智。花椒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变化会让你们认为丢脸?”
“不是变化。是被迫同化。”罚吻纠正,并且难得地说了许多话“我只是觉着,你把过去的你贬低为‘矫情’,代表了一种痛苦。那表现出你不愿意去面对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你也无力改变现状。
在刚入凌雪阁时,我也曾经有这种感受,并且认为这种鄙夷过往自己的行为叫做‘成熟’。现在想来不是这样。那种状态只是我失去了希望。幼稚的‘成熟’不过是对现实的妥协。
你的世界没有战火,有生活下去的希望。作为你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陪伴着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回去时没有了怀抱希望的胆气。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会觉着我没有保护好你,并为我的失职感到丢脸。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