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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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不论是李莲花还是笛飞声，都从未像今日这般开心过，两个人靠着那空荡荡的棺材，又是流泪又是笑的，若是让旁人看到了，准会以为这两人得了失心疯。
不过他们二人，也差不多疯了十几年，见面就打，时至今日，李莲花才愿意叫笛飞声一声师兄。
“师父没有死，又为何不见我们？”笛飞声心情最先平复，心中的担忧和害怕此刻纷至沓来，他问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问李莲花，倒像是在问自己。
他很怕，怕方多病不见他的原因，是不想看到他，更怕对方不见他的原因，是因为角丽谯所说的，那个无药可解的碧茶之毒。
若是如此，他宁可相信，师父只是因为不喜欢他而不愿意见他，才躲了这么多年。
“药魔可在你手上？”李莲花忽然转头问了一句。
笛飞声点点头，十年前东海一战后，他受伤颇重，醒来后，就看到一个自称无了的老和尚，此人说是海边上捡了他。他因为伤重未曾回到金鸳盟，一直在外养伤，后来角丽谯找到了他，把药魔送到他身旁，说是可以为他疗伤。
不过这么多年来，李相夷化名为李莲花，也天天在找他，找到了就要和他打一架，再弄得两败俱伤，他只能再回去养伤，然后伤好了又被找到再战，如此反反复复，整整七年。
直到三年前，笛飞声找到观音垂泪，伤完全好后，才回到了金鸳盟。
“先问问这毒药是怎么回事，若是十年前，药魔还在角丽谯手中，他必然知道碧茶之毒是什么？还有，师兄，你不奇怪么？”李莲花忽然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处。
笛飞声瞬间就明白了，“木偶痋？”
他身上的痋术何时解了？那日在金鸳盟，角丽谯拿起铃铛，明显是想继续控制他，可那铃铛响起，笛飞声却分毫无损，更没有失去神志，这只能说明，他身上的痋术不仅解了，而且绝非是角丽谯为他解的，这痋术只要在他体内，一定终身都可以控制他。
可这般诡谲的秘术，又是谁替他解了呢？
笛飞声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师父……一定是师父！”除了师父，谁又会对他这般好！当年笛家家主种在他身上的痋术，就是师父逼着对方为他解的，只有师父会这样对他！
他越想就越痛苦，甚至痛苦的无法原谅自己，本以为十二年过去了，他已经忘了当初在血山上亲手拍断师父心脉的痛苦，可如今知道师父当初没有死，却还费尽心力为他解了痋术后，笛飞声心中的愧疚和疼痛瞬间达到了顶峰，甚至比之十年前更甚！
他居然伤害了世上唯一一个会对他这般好的人，即便，他是被人所控，可依旧是他亲手几乎杀害了师父！
李莲花和他的猜测差不多，不过，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笛飞声先是叫来无颜，让他派人尽快去查方多病的踪迹，另外问问药魔那碧茶之毒是什么东西。
待无颜离开后，李莲花又问起笛飞声这十年的经历。两人说到十年前东海一战时，才忽然发现，他们二人当年都是被无了和尚群就救。
且无了还以救命之恩委婉的劝过笛飞声小心角丽谯。
这和尚虽然喜欢多管闲事，可对于他二人的闲事管的也未免过于多了。
所以无了是否也知道些什么呢？毕竟方多病的坟就在这清源山，当年李莲花为方多病下葬的时候，百川院还未建立，若是棺中人复活，最有可能知道此事的，自然是离这桃林不远的普渡寺。
他二人心中有疑问，便直接奔向普渡寺，想找无了当面问问。
于是，一刻钟后，无了的禅房里就多了两人。
李莲花坐在蒲团上，笛飞声则抱着刀站在门口。
无了则拨着手中佛珠，叹了口气，“阿弥陀佛，两位能放弃仇恨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往事不可追，方施主既然已经离去，就证明他已放下，李门主和笛盟主又何苦执着，十年已逝，总该向前看看。”
李莲花却听出来他话中漏洞，“所以我师父他的确没有死是么？”
这世上还记得方多病的人很少，除了李莲花和笛飞声外，如今他们知道的也就剩下一个无了了。
所以李莲花这几年会经常来找无了聊天，说关于方多病的往事，即便无了总说什么往事不可追，或者劝他放下执念和仇恨，这些没意思的话，李莲花也总会继续跟他说关于自己师父的事儿。
时间久了，两人也熟识了，
所以李莲花开口问，总比笛飞声管用一些。
果然，无了没有否认，于是，他便继续追问。
“和尚，十年前，你根本不是偶然出现在海边渔村的吧，否则怎么会费心的将我和笛飞声隔开。而且我们两人都昏迷了七八天，虽然我们身受重伤，但也绝不会昏迷这么久，除非你用了什么方法。”
“是我师父让你来的对么？中间他离开过，才会让你拖住我们，对么？他去做了什么？”
笛飞声没这么好的脾气，他冲过去，想去揪无了的僧袍，手伸出去却又落下，沉声道，“和尚，我只问你一句，我身上的痋术，是不是师父为我解的？”
无了叹了口气，只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他虽然一句话也未说，二人却已经全都明了。
笛飞声直接转身准备离去，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想再耽搁时间，他也要去找人，即便是翻遍整个江湖，找到天涯海角，他也一定要找到师父！
李莲花也不准备继续留下，只是他正要出去时，身后的和尚又开口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已不在人世，当年他离开时，身中剧毒，老衲曾劝方施主，告诉二位实情，然后集四顾门和金鸳盟的力量或可解毒，可方施主似乎认定此毒无可解，只说……只说自己命不久矣，让老衲不要告诉两位施主。哎……”如今，终究是他食言了。
李莲花却未回头，只摆了摆手，“和尚，师父他没死，他一定还活着。”
否则十年了，师父不可能不入他的梦，师父连师兄的错都能原谅，又怎么可能会舍得这么久不来见他这个小徒弟。
笛飞声一出了普渡寺，就直奔金鸳盟。找到了药魔，也得知了碧茶之毒是什么东西。
得知这是角丽谯特意让药魔所做的天下第一奇毒，无药可解，且即便功夫再好，最长也撑不过一个月就会散功，皮肉尽烂而亡。
笛飞声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想再把角丽谯杀一次。
李莲花则是直接去了百川院，他十年来未曾回四顾门，改名换姓行走江湖，不过这江湖就这么大，四顾门内的老人其实还是知道如今江湖中的莲花楼楼主李莲花就是他们的门主李相夷。
只是李莲花不愿意回四顾门，还要隐姓埋名，他们也没有办法左右对方的想法。
如今四顾门有肖紫衿暂代门主之位，副门主依旧是单孤刀，只是他双腿残疾后，就很少再离开四顾门，而百川院依旧是佛彼白石四人掌管。
除此之外，三年前四顾门还成立了百机堂，与百川院并列分权，只收江湖上近几年的少年俊彦，堂主名叫傅衡阳，正是漆木山的小徒弟，单孤刀的师弟，江湖人称“少年狂”。
四顾门如今势力比金鸳盟还要大些，李莲花要找人，自然是借四顾门的力量更为方便。
可如今四顾门发展成这般模样，已与他无关，十年来，他也未曾管过四顾门，他活成了李莲花，只为消弭自己心中的仇恨，怀念自己最爱的师父，他放下了四顾门，所以此刻他来找云彼丘，只是以一个故人的身份来寻求帮助。
四顾门如今眼线遍布天下，百川院察音阁网络天下所有消息，他只想找云彼丘，问问他师父的消息。
云彼丘见到他却满心愧疚，他被角丽谯所惑，泄露了肖紫衿和单孤刀的行踪，导致松林一战中，四顾门失去数名高手，单孤刀双腿被废。可当年百川院建立，云彼丘的功劳极大，是故有纪汉佛等人为他做保，才留了他一命，自囚百川院是他的想法，也是其余三人的想法，整个百川院，就是囚禁他云彼丘的一座牢房。
但此刻他看到李莲花，仍旧满心愧疚，甚至这种愧疚比看到单孤刀还要大。
李莲花说了自己的目的，云彼丘如今也算是知晓天下事，可他查询了近十年的记录，也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方多病的消息。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十年来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若是如此，那要找人，简直难如登天。
如今只靠百川院云彼丘的力量已是不行，云彼丘知道李莲花不想惊动其他人，否则也不会私下来找自己，他只道，“百机堂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这些年，百机堂发展也逐渐壮大，且权利因与百川院并列，因我的缘故，四顾门内并非所有消息都放在百川院，而是近两年的新卷宗以及江湖一半消息，会归拢到百机堂去。”
他一边说一边提笔开始书写，方多病的外貌其实十分好辨认，不过为了能尽快找到人，李莲花又亲手画了一副画像随云彼丘的信一起寄出。
金鸳盟那边已经找遍了大半个江湖，还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两日后，他先收到了李莲花的飞鸽传书。
笛飞声看完信后，直接二话不说，背着刀离开了金鸳盟，直奔信中所说的云隐山。
原来那日云彼丘将信寄到百机堂那边不久后，就收到了堂主傅衡阳的来信，说他曾见过此人。
笛飞声赶到云隐山的时候，李莲花已经在山脚等着了，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此人身材颀长，俊逸潇洒，看到笛飞声时，也毫无惧色，直直打量。
笛飞声的长相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尤其是作为百机堂堂主的傅衡阳，不过他只见过画像，未见过真人。
“他就是你信上说的那个小子么？”笛飞声也打量着那少年，看对方眼神狂妄放肆，打量他的眼神也毫不遮掩，就有些讨厌。
“你们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傅衡阳满心好奇。
笛飞声没有理他，倒是李莲花指了指一旁的几座山，“你先带路吧，路上我们慢慢说如何？”
傅衡阳也没意见，带着他们进入云隐山中，在得知他们二人是要去找自己师父的时候，这年轻人却是眼神犀利的盯着二人，说道，“师父？我看你们两人模样，怎么看都比那个人年纪大吧，而且金鸳盟盟主成名于十八年前，即便是十年前，那个人看也就十七八岁，怎么可能是你的师父？”
“此事与你无关，你只管带路就是！”笛飞声已经忍了许久，这小子胆子倒是大，光明正大的试探他们二人，就是这话实在太多，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想一刀砍了对方。
傅衡阳却有恃无恐，“杀了我，你们就找不到地方了。”他只是好奇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笛飞声，为何会和莲花楼楼主一起来寻人，而且二人居然师出同门。
笛飞声为了能找到地方，忍住了。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来到一处悬崖，傅衡阳指着悬崖下道，“他应该在下面。”
笛飞声三两步来到悬崖边上，低头向下望去，只看到一片雾霭，白茫茫的一片，即便他目力极深，也看不清这悬崖到底有多高。
李莲花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眼悬崖，问道，“师父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么？”
傅衡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一时失足吧，毕竟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双目失明了。”
“失明？”笛飞声有些不敢信。
傅衡阳想起那日的场景，想到晨阳中那人的身影，点头确认道，“是的，他孤身一人坐在此处，我看到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不见了。”
笛飞声越听，手中的刀就握的越紧，只捏到他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痛苦至极，嘶吼了两声之后，又开始怨恨起自己来。
“师兄，这悬崖目测至少近百丈高，我若跳下去，或许必死无疑，也或许，会有一线生机，若我能活，师父一定也能活。”一直没有说话的李莲花忽然开口。
笛飞声猛然抬头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傅衡阳也颇为吃惊，“你，你何必如此？你师父若是知道，想必也不会同意你这般枉顾自己性命吧！”
李莲花却摇头道，“我曾答应说要和师父一起去看海，看花灯，去看沙漠里的骆驼。可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未曾想到岁月匆匆，意外来的竟如此之快。十年太久了，这十年来，我浑浑噩噩，支撑我的也只有为师父报仇的那点执念，我甚至都不去想真正的仇人是谁。可如今，我既然已经知道师父就在眼前，即便前面隔着悬崖绝壁，我也不可能不去找他。”
他眼中柔情满目，说出的话，也情意绵绵，丝毫不像是对自己师父该说的话。
傅衡阳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原本心中有许多猜测，毕竟他愿意来此处，接近这两人，就是想得到一些这两人的消息。可此刻，他即便年轻不懂情爱，也觉得这二人对他们口中的师父，感情颇为古怪，语气亲昵的有些不正常。
至少他不可能想到自己的师父的时候，会是这种……黏黏糊糊的眼神。
生死有命，傅衡阳也不想劝他们，甚至他现在留下看戏的心情都没了，有些想离开。
然而下一刻，李莲花侧头跟笛飞声说了一句，“师兄，保重。”就纵身一跃，从那悬崖之上，一跃而下。
“喂！”傅衡阳吓了一跳，可他根本就来不及冲上去拉住人，那人就已经直直坠了下去，等他到了悬崖边上，向下望去时，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拉住他？”傅衡阳有些生气的看向一旁的笛飞声。
笛飞声似乎心情极为不好，没有回他，而是直接拔出刀，横在他面前，大有他再多说一句，就直接送他归西的架势。
傅衡阳只能闭嘴，他又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发现笛飞声只站在悬崖边，垂着头注视着下方，除此之外，一句话都不说。
他摇了摇头，就转身离去。
笛飞声看着脚下茫茫云海，自预道，“他能去找师父，我为何要拉他。”若是可以，他也想去找师父，可是，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悬崖下。
不知过了多久，李莲花从昏迷中醒了，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片湖水的岸边，身上衣服已经湿透，周围一片冰霜雪色，唯有这片湖水冒着袅袅热气。
他抬头向上望去，除了不远处的绝壁之外，天空上什么都看不太清，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霭笼罩着整片山谷。
如今李莲花心情颇为舒畅，毕竟他没有死！若他没死，那师父一定也不会死！
李莲花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用内力烘干，然后走进一旁的山林之中。
这里到处都是积雪，也许是常年见不到日光，四周十分阴冷，脚下都是厚厚的冰碴，李莲花一步步向前走去，直到都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看到了一座木屋。
那屋子的门板上雕刻着熟悉的莲花花纹，李莲花踏着婆娑步冲进屋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可桌上的杯子，床边的一些机关装饰，都和他的莲花楼里的旧物一模一样，这些都是师父亲手做的！
他又转身，踏着轻功，朝着附近有人迹的地方一点点寻去，直到他听到一阵水声，寻到一处水潭边，那水潭里开着数朵冰莲，晶莹剔透，十分美丽。
而有一人正坐在水潭边上，他穿着水蓝色的狐裘斗篷，那斗篷似乎还是外衣所改，从前那一头黑发此时居然变成了深蓝色，半披在肩上。
李莲花能看到对方的侧脸，依旧是十年前那般模样，他一步步走过去，直到走到对方身后，伸手拍了拍那人肩膀。
对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十七八岁，依旧昳丽好看的脸来，那人眉间的朱砂印依旧鲜红，脸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好像这十二年来，这人一直停在原地等着他们。
“师父……”李莲花轻轻呼换了一声，他看着方多病那双原本冰冷无波的眼睛慢慢沁出泪光，看到这人伸手抚上自己脸庞，心中的爱意终究无法按耐，他将人拥入怀中，叹道，“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