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尽时无你》余兑兑

1、正文 今天是方晨

　　今天是方晨恩和路君企在一起两周年的纪念日，方晨恩很早就定好了电影票和吃饭的地方。

　　路君企来得有些晚了，看着鼓着腮帮子生闷气的钱晨恩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晨恩，公司有些事耽搁了。”说罢，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

　　“算了，这次就原谅你，电影都已经开场了，赶紧走吧。”

　　他们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这是一部青春疼痛文学的电影，现在男女主正在重重误会中渐行渐远。看完电影后，钱晨恩问路君企：“要是用几个关键词来概括你的青春，你会用什么啊？”

　　不等路君企回答，她又自顾自的说：“我的话，可能就是弄堂，外婆做的馄饨，铺天盖地让人头疼的数学卷子”还有你——路君企，但这句方晨恩没有说出来。

　　方晨恩和路君企应该也算是青梅竹马，方晨恩的父母离婚后父亲要娶新老婆不愿意带着她这个拖油瓶，而她的妈妈则是一看到她就会想起这段失败的婚姻，连带着也不喜欢她，就在方晨恩以为自己要流落街头的时候，外婆站了出来，将小小的她护在身后。自那之后，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妈妈远走他国，杳无音讯，她就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在S市一个小小的弄堂里。

　　在这里，她遇见了路君企，路君企比她大四岁，在方晨恩还没长开的时候，路君企就已经初具大人的模样了。方晨恩永远不会忘记，十三岁的少年鼻梁高挺，在夏日灼烈的阳光下冲她明媚一笑，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路君企不喜欢吃辣，所以只要他们两个一起吃饭，方晨恩总是会顾及路君企，吃的都是偏清淡的菜系。他们吃完饭，没有选择开车，就这样手牵手，一边消食一边走回去。

　　方晨恩侧头看着路君企，路灯下的男人和十五年前阳光下的少年仿佛没什么分别。她回想这两年的时光，觉得像做梦一样，和路君企在一起是她自情窦初开起就隐藏在心底的期盼。

　　似是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路君企也偏头看着她，温柔一笑，说：“明天有个大学同学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大学同学……方晨恩微微一滞。

　　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变化，路君企又补充到：“她不会去”，语气里透着冷意。

　　这一晚，方晨恩没睡好，她又梦到第一次见到陈晨的那天。那是方晨恩考上大学，去到B市的第一天，本来她是打算在那天向路君企告白的，她想告诉她，她不是小孩了，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但在看到路君企牵着一身红裙，美得明艳大方的陈晨出现在她面前，向她介绍这是他女朋友时，方晨恩只感觉一阵耳鸣，大脑一片空白。她只听到路君企和陈晨说，她是他妹妹，妹妹……

　　醒来后，方晨恩觉得头痛欲裂，梦里她想抓住路君企的手，却怎么也追不上他和陈晨。就像认识路君企的这些年，他总是有着比她更远大的志向，不甘于一直困在那个小小的弄堂里，方晨恩一直在拼命追赶，希望能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客厅里，路君企已经做好早饭，看着桌上都是她爱吃的样式，以及穿着家居服微笑看着她的路君企，方晨恩才觉得一阵心安。陈晨已经出国两年了，她不会回来的，就算回来了，她和路君企现在感情很稳定，两年前路君企的公司濒临破产，陈晨在那个时候选择离开，是她陪在路君企的身边和他一起度过了难关才有了今天，她和路君企不会分开的，方晨恩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意外还是发生了。

　　晚上，聚会已经开始很久了，大家都喝了很多酒，正在真情叙旧时。门突然开了，是陈晨，她进来什么都没说，也没坐下，就美眸含泪定定地看着路君企，之后一言不发又离开了。在座的都是他俩的大学同学，都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方晨恩也在场，气氛不免有些尴尬。还是他们班的班长又站起来端着酒杯说了两句题外话，气氛才又活跃起来。

　　但方晨恩的心却越发不安。

　　路君企突然站起来说喝多了要出去透透气，然后就径直走了出去。

　　气氛又陷入了尴尬，方晨恩笑了笑，说：“他就是这样，不用管他。”众人这才又继续喝酒聊天。

　　过了很久，路君企还没回来。方晨恩出去找他，听见花园里好像有哭声，循着声音过去，就看见陈晨从背后抱着路君企，哭得梨花带雨。方晨恩觉得陈晨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陈晨是明媚自信的，现在的她却脆弱的好像一碰就碎。

　　路君企拉开陈晨的手往前走，陈晨哭着说了句什么，方晨恩没听清，她觉得自己可能是醉的太厉害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他们明明早就分手了，明明现在……她才是他的女朋友。

　　方晨恩没听见，可路君企却是听见了，他脚步一顿，回头说了句什么，然后陈晨哭着点头，之后他们就双向奔赴的抱在了一起。

　　方晨恩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场荒诞的闹剧，她摇摇晃晃地又回到了包厢，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仿佛只要她醉得彻底，刚刚看到的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第二天，她是在家里醒来的。她和路君企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起昨晚的事。喝完路君企煮的醒酒汤，她就若无其事地上班去了。

　　路君企有提过让方晨恩去他的公司上班，但她拒绝了，她不想总是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他。当时路君企还笑着摸摸她的头调侃她：“我们晨恩真是长大了呀！”

　　这两年，路君企对她是真的很好，所以她在等，等路君企主动开口给她一个解释。所幸她很快就等到了。

　　这天下班，路君企开车来接她。她刚上车，就察觉到不对，今天肯定有别人坐过副驾驶，她的心又沉了沉。

　　“是陈晨”，不等她开口问，路君企先解释到，“她奶奶生病了，她回来看看。老人家之前很喜欢我，我不能不去看一眼。”听到这，方晨恩虽然知道这无可厚非，但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路君企掰过方晨恩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和她没有可能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你是我往后余生唯一坚定的选择。”

　　方晨恩突然有些想哭，她看着这双眼睛，想到两年前她在家里找到烂醉如泥的路君企时，他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问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天方晨恩正在家里看电视，外面突然开始打雷下雨。她从小就怕这样的雷雨夜，路君企在外地出差，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

　　路君企知道她害怕打雷，隔着电话教她把门窗关好，窗帘拉上。方晨恩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句：“君企，你要不要吃个苹果？”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以前总会温柔的叫她小恩——是陈晨。

　　~

　　路君企找到方晨恩的时候，她正躺在宾馆的床上醉的不省人事。

　　方晨恩醒后，就看见路君企坐在床边，一双好看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怎么不在家待着，还喝这么多酒？”

　　听出他责备的语气，方晨恩却答非所问：“同学聚会那天，我在花园看见你和她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方晨恩离开那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其实在路君企找到她之前，陈晨就先找到了她，那时候她才知道，之前路君企说的什么陈晨奶奶生病都是骗她的。

　　他和陈晨有个孩子，是陈晨出国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和父母争执很久才生下的。当年她出国也是被逼无奈，路君企的公司当时濒临破产，她母亲不愿让女儿跟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受苦，甚至以死相逼。后来她也学着她母亲的样子以死相逼要生下这个孩子，本来她没想过回来。但是她的孩子得了白血病，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捐献者，才回来找了路君企。万幸他配型成功，孩子才得救。路君企口中的出差其实是在医院做手术，那天看电影迟到也是因为陈晨去了公司找他，他避而不见才来晚了。

　　陈晨来找方晨恩只是表达歉意，并表示等孩子好些了马上出国，在回来之前她并不知道方晨恩和路君企现在在交往。

　　方晨恩相信陈晨不会故意破坏他们的感情，陈晨从前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而现在她也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他们谁都没有错，也许命运如此，她与路君企无法走到最后。

　　方晨恩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她不想那个孩子变得和自己一样，不能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注定要用一生去弥补爱的缺失。

　　她没告诉路君企，下雨那天本来想说的，他们之间也有一个孩子，只不过她那段时间心情太过郁结，终究还是没有留住那个孩子。

　　方晨恩想，也许她对路君企早就没了最初浓烈的爱意，只不过是这十五年的时光太长，长到她觉得她和路君企一定要在一起，他们之间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方晨恩离开后，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外婆去世后，她将路君企视作唯一的家。不过外面的世界可大着呢，走到哪算哪，只不过往后余生，山高路远，再也不要遇到路君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