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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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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晴的表情空白了一下,下意识地挑了下眉。
好像是为了防止自己反悔,她双手握拳,快速地将自己记得的信息说了出来:“一年半前,南区巡逻的警员在废弃服装厂外的荒草地中发现一名仰面朝上的昏迷男性,紧急送往医院救治后,诊断为可能由脑后部遭受重击引起的失忆和失语症。发现时男子身着春季服装,无任何随身物品,身上无其他明显伤痕。经调查,警方初步怀疑此次案件为熟人作案,但因为没有线索可继续追查,到现在依旧是个悬案。”
说完后,单盛乐长长的缓了口气,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说明受害人的身份,但在场的两个人心中都有答案。
那名昏迷的男性就是陆晴。
就像单盛乐说得那样,陆晴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澄空市第一人民医院泛黄的天花板。那时他脑袋空空,什么也不记得,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版本不兼容。
不管是名字还是年龄,都是他后来在警局补办身份证明时随手填下的。
警方推测犯罪嫌疑人用药物迷晕陆晴后,特地为他换上春装,然后驱车将昏迷的陆晴抛至荒草地,试图用当时零下的气温将他冻死,而脑后的伤就是他被抛下时与地面撞击形成的。
可惜废弃工厂旁的监控设施并不完善,警局无法从现场与监控找到任何有效信息,就算陆晴之后幸运地恢复了读写和交流能力,只要他一天没有恢复记忆,他们就一天找不到陆晴的社会关系。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查遍了邻近省市的失踪报案,追踪了所有可能的行驶路线,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联的信息,案件的调查完全陷入僵局,变成悬案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只是牵扯到一个可能潜逃在外的杀人犯,警方肯定不会将这个案件大规模地披露在网上,而本地人即使能捕风捉影地听到一些信息,也不可能了解得那么全面,更别提三年前才来澄空市定居的单盛乐。
那么结果就很明显了,单盛乐通过一些不太合法的渠道得到了这个信息,所以才不敢直接跟陆晴说。
陆晴甚至不排除她亲眼看到了这个案卷的卷宗的可能性,毕竟她所说的信息如此全面和详细,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
陆晴刚开了个头,还没说什么,话头就被单盛乐截了过去。
“对不起啊。”单盛乐道歉的声音微微颤抖,刚才的勇气已经在长长的对话中消耗殆尽,迟来的慌张和后悔占据了她整个身心,“我其实不是故意……好吧,我就是故意去找的资料。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问我是从哪里找到的资料,我不想骗你,但我也不能说。”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心。
“好吧。”陆晴知道轻轻揭过这个问题,看上去像是因为接受到了单盛乐的请求而于心不忍。
但事实上,他也没有问出信息来源的打算。
一是他知道这种违法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单盛乐冒着这份风险告诉他这件事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限。
二是他也不在乎单盛乐是怎么知道的,只要不影响他现在辞职的计划,就算她当着自己的面去撬了警局的档案室都无所谓。
陆晴更在意的,是她会不会知道更多关于那间废弃服装厂的信息。
“但这也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陆晴微微弓下腰,平视她,“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辞职的事和服装厂联系起来。”
单盛乐抿着嘴看了他几秒,确定他没有生气,终于松了口气后,说:“你之前不是失忆了吗,我怕你触景生情,恢复了记忆,然后想到逍遥法外的仇人,怒从中来,打算用自己的力量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什么的。”
说着说着,单盛乐尴尬地扣了扣自己的脸颊,声音越来越小,接着又自顾自恼羞成怒地说到:“我知道这很离谱啊,但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疑点,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辞职,你明明很投入这份工作,而且一切也都进入了正轨不是吗?”
所以她也只知道这么多。
而进入正轨?如果他的生活真的能进入正轨,那么他也不必现在还要辞职了。
陆晴尽量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游移了一下的思绪重新回到单盛乐身上,陆晴放低了声音,让声线变得空灵而疲惫。他已经得到了所有单盛乐能给出的信息,是时候该结束对话。
“答案可能很简单,乐乐,”陆晴看着她,“我只是有点累了。”
正巧手机突兀地响起提示音,给了一个完美的理由结束这一切。
陆晴拿起看了一眼,14:31,是他们上司富达劳传来的简讯,说让他去办公室一趟,想来是已经收到了那封辞职信。
简单地回复了一句,他站起身,最后揉了一把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和单盛乐告别:“大佬找我,先走了。“
“嗯,“单盛乐愣了一下,接着明白过来富达劳为什么要找陆晴。她的嘴角垮了一下,但马上调整好弧度露出一个笑容,挥挥手告别:“离职快乐啊。”
走出茶水间,四周仍是一片寂静。
独立办公室的窗帘已经拉起,陆晴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一位清秀的中年男人无奈地坐在办公桌后,衣衫褶皱,头发凌乱,完美展示了刚睡醒后颓废的模样。
他就是业务七组的直属上司富达劳,公司成立之初就入职的骨干之一。
别看他现在一副无害的模样,作为执行总裁,论资历论功劳,董事会的人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他,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加上他名字的谐音,公司里的人都会亲切地他喊一声“大佬”。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陆晴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但从进入公司开始就在富达劳手下工作,还接受了谁都没有享受过的手把手教学,甚至富达劳在接受组建业务七组的任务时都明确要求带上才刚入职半个月的陆晴,待遇简直比亲儿子还要亲。
所以最开始,整个公司的人都觉得陆晴是个关系户,单纯来混日子而已。可随着业务七组的工作进入正轨,他们很快就转变风向,夸起富达劳慧眼识人的本领。
从七组接触第一个项目开始,陆晴不仅不是混子,反而成了他们的核心人物。在他们最忙的时候,和他交接的人亲自算过,他整整工作了三天三夜,补觉的时间没有超过三小时,工作素质堪称变态,处在一众妖孽中也毫不逊色。
不管哪个公司碰上这么一位能干的员工,都是要死死扣住,更何况是如此依仗精英的业务七组。作为七组的直属上司,富达劳当然可以直接同意陆晴的离职,可当他要向董事会述职的时候,肯定还是会遇上一些麻烦。
不是不能解决,但过程一定会很糟心。
陆晴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一般状况下,这时候的上司一定会反复地来和要离职的下属谈心,聊梦想,聊未来,说不定为了防止人才流落到其他竞争公司,说不定还会在暗地里使使绊子。一连串的拉扯下来,少说能拖个三四天。
陆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耗,可他还是在今天才发了邮件,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完成获得辞职的批准。而且他也不想因为战线的拉长去面对和同事无休无止的道别。
趁着富达劳还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陆晴悄无声息地挽起双手的衬衫长袖,固定在小臂上,像是要在上战场前给自己增加点气势。
没了衬衫的遮挡,陆晴右手手臂上的伤疤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中。走行流畅的伤痕从背部的腕关节开始一路向上蔓延,直到隐没在挽起的袖口处也没有走完。愈合后的新肉呈淡粉色的隆起状,两边还留有同样隆起的缝针伤,为这条伤疤又平添了一份狰狞。
即使没有亲眼见证受伤的过程,也足以令人想象到当时行凶者下刀的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