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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从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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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三人都沉默地走着。克林不发一语,甚是奇怪。但贺丽亚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她也没太多话,而布兰顿在任务中一般也不会发起对话。但大个子男孩儿似乎比平常更加阴郁;也许是和死神擦肩而过,还有手上持续的疼痛对他产生了影响。不论如何,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路途之上、放在保证能回家上----既是为交付重要的药品,也为能赶快上报他们奇异的发现。
他们在山峦间快速行进,莱妮湖就在左侧。没有恶魔的踪迹。贺丽亚尽力驱使队员们,甚至考虑过夜间行进,但背包的重量让定时休整显得尤为重要。他们又回到正常模式,白天全力赶路,晚上睡觉。
恶魔已经发现信使偏爱在伏地伯洞穴藏身?也许这就是六名达科泰拉信使失踪的原因,因此她避开洞穴,选择在茂密的卡米纳灌木中过夜。这么做夜里会很冷,但那些野兽体型太大,不可能在穿过伪装时不发出声响----被冻得浑身发抖,也比一边躲在洞里、一边思索黑色爪子啥时候把你拽出去要强。
第三天太阳下山时,他们距离莱马斯只剩四到五小时路程。她考虑过夜间强行军以尽快到家,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这么做。克林连路都走不稳了。贺丽亚稍好些----要么腿疼得想哭,要么就是已经麻木。布兰顿虽然负了伤,但似乎一点也不累。
他们找到一处卡米纳灌木丛,向上延伸至一块凸出来的山石,给整个小队提供了些许遮蔽和和防护。三人在灌木丛中央清理出一块区域,盖上编有卡米纳叶子的伪装网。克林很快爬进自己的网子,缩成一团睡熟了。
虽然身心俱疲,贺丽亚还是睡不着。显然布兰顿也一样。他在她身边坐下。他脱下伪装服的手套,目不转睛地看着受伤那只手。即便在月光下,她也能看到绷带上发黑的血迹。
“手指能动吗?”
他动动手指,然后捏成拳头。“还不错,我猜。”
“疼吗?”
他点头。“感觉像是火烧。自打我们干掉它之后就这样。”
贺丽亚手伸向脖子,捏起一只正叮咬她的格图虫。“那是两天前。你一句也没抱怨过。”
“疼痛而已。”布兰顿说。“阻止不了我。”
贺丽亚想起莱塔·海恩斯。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病情,一直工作到无药可救。这就是莱马斯人信奉的----努力工作,不停歇,不抱怨。
“如果疼的话,抱怨也是正常的,你知道,”她说。“可以告诉我。”
他耸耸肩。“如果说出来并不能让疼痛消失,那说它干嘛?”
布兰顿又动动手指,然后戴上手套。
贺丽亚把手伸进伪装服的一个口袋,掏出那条齿舌,仔细检查。它本来就是软的吗?也是有弹性的吗?她不确定。事情发生的太快。齿舌现在变得和木板一样僵直,比看起来要轻得多。
一个战利品。这是她的同胞认知范围内最伟大的功绩。
“你应该成为一名武士,”布兰顿说。“我知道你想。”
她猛地看他一眼,对他开这种玩笑心生憎恶。他并不看她,只直直盯着地面。
“胡说,”贺丽亚说。“谁告诉你我想当武士了?”
“我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个笨蛋,丽亚,但不是所有情况。”
面无表情的布兰顿。安静的布兰顿。克林常常说他蠢,但蠢人能这么了解她?
“嗯,我又不会搬去达科泰拉和塔坎塔,”她说。“所以想当武士也根本无从谈起,是吧?”
“你杀死了一只恶魔。”他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似乎比这夜晚还要黑暗。“莱马斯只有三个还活着的人做到了。你是其中之一。”
西奈什、提纳特...和她。
贺丽亚在手里把玩着齿舌,感受上面的突起、怪异的近似方块的形状。这么轻巧----很难想象这小小牙齿能击穿人类的皮肤和骨头。
“莱马斯女人不能当武士。这是规矩。”
布兰顿耸肩。“那就改变规矩。你杀了一只恶魔。”
说的轻松。他什么都不懂。毕竟才十五岁----等长大点,他就能更好理解莱马斯是何如运作的。
你杀了一只恶魔。
但是...她有吗?一开始,她认为这件战利品是自己勇气的象征。现在拿着它,她意识到这其实象征的是自己的怯懦。她一点也不勇敢----布兰顿才是。如果不是他先攻击恶魔,她确信自己本会蜷缩在洞里。本会放任克林丧命。
这是信使准则和艾蔻的训练要求的:已经藏好的信使要保持隐藏,就算其他信使陷入危险也不能动。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三人一组,这样至少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贺丽亚一直被教导要保持安静----平静即力量----她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她本不会去救克林。这事儿由一个十五岁少年干了,展现出他拥有超乎自己想象的勇气。
贺丽亚把齿舌递到他面前。“拿着。如果不是你,克林就没命了。”
布兰顿的大脑袋慢慢转过来。他看着递过来的战利品,没接。
“是你杀了它,丽亚,”他听起来...有点生气?“你才是那个他妈的英雄。不是我。”
英雄。她终于明白他的情绪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最后一击来自贺丽亚,所以他怀恨在心?他能看穿自己,但两人共处的时间够长了,贺丽亚也能看穿他----只要她真的愿意花时间。
她感觉自己脸通红,羞耻感油然而生。她瞥了一眼克林,后者一动不动地在铺满树叶的网子下面酣睡。
“我本不会动的,”她的声音空洞无力。“我本不会救他。”
布兰顿耸耸肩。“艾蔻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不是吗?”
“我也是这么教导你的。但你没藏起来。你很勇敢。你选择战斗。”
他自嘲道。“真是挺蠢的,对吧?标准的笨蛋顿。”
这时候还想着自谦?真气人。
贺丽亚把齿舌扔到他膝上。“拿去。如果不是你,克林就没命了。拿去。这是命令。”
布兰顿拿起齿舌,看了看。银色的月光映照在牙齿上,黑夜中出现两排小小的闪光。他把齿舌放在膝盖,从伪装服里掏出“小朋友”。在丽亚从那野兽嘴里切下齿舌位置的根部,他用刀尖穿了个洞。
“任务本身比跑任务的人重要,”他说。“你教我的。对吧?”
她什么也没说。
布兰顿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小团线。一端穿过刚扎出来的小孔,动作因手部的伤势显得笨拙。他把线的两端系在一起。
“你说我勇敢是因为想去救克林,”他说。“然后你救了我。这说明了你什么?”
她还是什么也没说。这名十五岁男孩拥有远超自己的勇气,已经够令人难堪了,现在还想得寸进尺?
布兰顿举起那条项链。齿舌挂在线的一端轻轻摇晃。
“我知道自己没有克林聪明,”他说。“但我擅长长矛和盾牌。真的很擅长。训练场上,除了德拉斯科和列奥尼托斯,其他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提纳特说我很快就能击败他俩。我知道自己身高力壮,比大部分人的动作都要迅速,但能打赢是因为我用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来训练。我比别人训练地都要卖力。知道我为啥这么做?”
她摇摇头。齿舌摇来晃去,有种近似催眠的节奏。
“因为我想成为咱们族人的英雄,”他说。“打记事起,这就是我的目标。我想要人们为我书写长诗。现在的世态如此不堪...我们需要英雄。但机会摆在眼前,我失败了。你成功了。”
他的话让她定在当场,她觉得他好像说的是别的什么人----但他没有。布兰顿笨拙地把齿舌项链挂在贺丽亚脖子上。
“你救了我的命,”他说。“你杀死了一只恶魔。不是在远处用十字弓箭射击,然后等着它死掉,像提纳特那样----你用一块该死的岩石砸烂了它的头。从来没人这么做过。总有一天,人们会为你写诗。不是为我...而是你。”
她拿起齿舌看着。黑暗而扭曲,没错,但从头至尾出现的有规律的隆起,竟也有种错落的美感。闪光的牙齿如同珠宝一般。
一条齿舌。她的。本来想都不敢想,但事实就是如此。
“谢谢你,”她说。
布兰顿耸耸肩。他看了看戴着手套那只手,动动手指。痛得龇牙咧嘴。
贺丽亚在口袋里翻找,掏出一块七扭八歪、指甲盖大小的莉萨之根。递给布兰顿。
“止痛用,”她说。
他不高兴了。“还受得了。”
天啊,可真够倔的。“那就清口用,你的口气跟伏地伯屁股一个味儿。”
换做平时,他一定笑出声了。男孩儿们喜欢这样的幽默。但现在,他似乎都不记得怎么笑了。
他接了根块,扔进嘴里嚼起来。
两人沉默地坐了会儿。他又看着自己那只手----他的瞳孔已经放大,眼仁黑的好像恶魔表皮一样。
“丽亚,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灌木叶子能止住灼烧?”
最近两天她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我猜没人知道。”
最明显不过的就是这个答案,但也不可能。“大灾变”后不久,人们便逃往废弃的山堡。自此,信使小队已经在地面活动超过六十年。也许现在武士们不再与恶魔作战,但在西奈什的时代,他们还在这么做。怎么可能上千人、不停地与如此凶残的敌人作战,还没发现这漫山遍野的植物有助于战事?
也许是因为武士不会用卡米纳叶子作伪装----只有信使这么干。也许因为此前,还没有信使能在遭遇恶魔之后活着回来。
“这就不一样了,”她说。“也许这些叶子是种对恶魔作战的武器。”
布兰顿的头向前倒去。他突然抬头,想睁大眼睛,但做不到----莉萨之根已经开始见效。
“还不是种武器,”他说话有点含糊。“除非我们先能活下来处理伤势,这东西才有用。幸好这回就只有一只。如果遇到的是咱们在凯芙兰见到的三只,全世界的灌木叶子也没用。”
贺丽亚想起布兰顿完美的长矛突刺,和紧接着矛尾那一击。没有人类可以受了这样的伤还活着,但那恶魔并未丧失战斗力。
布兰顿爬回他的网子,紧紧挤在灌木之间。他动了动,靴子头露出来。然后就睡着了,一动不动。
贺丽亚爬到他身边,轻轻地把他的脚推回去,以免暴露。
“好好睡吧,”她悄声说,然后爬回自己的网子下面。死亡会在夜晚降临到他们身上,就像两天前那样吗?
贺丽亚触摸她的战利品。指尖探索着齿舌的隆起。感受着它,握持着它...齿舌让她感觉好了点,让她意识到、真的意识到,恶魔是可以杀死的。
她杀死了一只。还能杀死更多吗?
布兰顿说得对----这些叶子不是武器。而贺丽亚的同胞们需要的、所有亚太基人都需要的是:一种新的武器。
回莱马斯后,她会找一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