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舟行野上

2、Chapter 2 早上八点，

　　早上八点，罗轻轻准时从楼上下来。

　　她住的这个小区，是房龄接近四十年的老小区，几栋七八层的矮旧楼房中间围了一个小小的公园，平时清晨她穿过公园去对面的早餐店时总能碰上不少成群结队早起晨练的老头老太太。

　　然而今天的小公园却显得十分寂静，没有平日里锣鼓喧嚣的音乐，破旧的健身器材旁只站着几位窃窃私语的老人。

　　罗轻轻只有一瞬的困惑，然后便循着常走的路线去了早餐店。
　　打包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罗轻轻照旧穿过小巷，这是她去公司常走的路，然而在小巷的尽头，罗轻轻却突然停住了。
　　——那里被警戒线重重围了起来，几辆警车停在旁边。

　　原本应该在小公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此刻却全都围在这里，张望着脑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发出喧哗的人声。

　　被围的地方是罗轻轻常去的那家便利店。

　　3cm的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噔噔声，罗轻轻靠近了被警戒线围住的地方，挤进了人群中一点，大爷大妈们的讨论声便一齐进入了她的耳朵里。

　　“诶呦！是个好年轻的妹子咯，好阔怜滴……”
　　“莫不是被别人强/奸啦？”
　　“那应该没有，听他们说衣服还是好的，可能是遇到抢劫了……”

　　罗轻轻微微愣神，脑海里不由再次涌现出昨天便利店里那个散发着善意笑意盈盈的圆脸姑娘的面容来。

　　但她并没有多做停留，提着包子便又“噔噔噔”走了。

　　午休时分，罗轻轻提着从公司食堂买的饭再回来时，工位上已经被堆满了文件夹。

　　主管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刻薄面相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腿上套着一双薄薄的黑色丝袜，她表情倨傲，见罗轻轻回来了，将手里抱着的资料又啪地一声甩在罗轻轻的桌上。

　　“喏，客户的资料，今天下班前一定要整理好。”语罢，她又环视了一圈罗轻轻几乎堆积成山的工位，发出笑声，声音尖锐而刺耳：“真够勤奋的哦~”

　　罗轻轻没有理会，只将因为被甩在桌上而被弄散了几分的资料理了理，然后又将桌上的文件夹放好，整理出一片勉强能够吃饭的空位来。

　　午休时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很多人，零星剩下几个同事皆一齐坐在茶水间里，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公司最近发生的趣闻。
　　罗轻轻坐在工位上，默默低头塞了一口饭。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罗轻轻拿起手机，一边点击接听，一边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青菜。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罗轻轻女士吗？”对面是个男声，语气客气，“这里是南湖市公安局，昨天午夜，您居住地附近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这边需要您过来做个笔录。”

　　不知道为什么，圆脸小姑娘的面容又浮现在罗轻轻的脑海中，她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好……好的。”

　　很显然，主管并不想批罗轻轻的假，但碍于是公安局打来的电话，想故意刁难罗轻轻的心只能先往旁边放一放。
　　她一边签假条一边嘀嘀咕咕：“真不知道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事……”

　　得到了请假批准，罗轻轻便马不停蹄地朝南湖市公安局赶去。

　　或许是考虑到罗轻轻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调查问询罗轻轻的两个警察里有一个是和罗轻轻年纪相仿的女警察，整个问询过程也算的上是态度温和。

　　“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您是否去了小区里的便利店？”

　　罗轻轻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心思神游，被面前的警察敲桌子提醒了一句“女士”才“啊”地一声反应过来，双手握拳放在膝上，道：“是……是的，我下班回来没有吃晚饭，于是去便利店买泡面吃……”

　　“那么，当时的监控是否处于运行状态，这个您是否有注意到？”

　　“啊，这个，我没有注意……”便利店的电脑一般都面朝收银台，罗轻轻买单的时候并不能看到电脑的监控画面。

　　“您离开便利店的时候是否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这个问题罗轻轻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思考了一番，然后鼓起勇气问道：“我可以问一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男警察率先摇头：“抱歉，女士，案件正在调查中，我们目前无权透漏，请您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好吧……”，破碎雨声中的一幕幕画面从罗轻轻的脑海里闪过，她慢吞吞地答道：“可疑的人，有吧……我在便利店门前的小巷处遇到了一个乞丐。”

　　面前的两位警察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可以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当时正下着暴雨，我从便利店里出来，回家要穿过那条小巷，谁知道小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男人，我被吓了一大跳……”罗轻轻像是在仔细回想当时的细节：“但我仔细一看，好像是个乞丐，天气很冷，我觉得他很可怜，于是又折返回便利店买了一把伞和一碗关东煮给他，然后我便走了……”

　　“伞？”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男警察开口问道：“什么样的伞可以具体描述一下吗？”

　　“就是普通的透明塑料伞，白色手柄，便利店里最常见便宜的那种。”

　　男警察表情凝重，从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图片来。
　　“您看看您说的乞丐是这个身形吗？”

　　图片显然是从某个监控画面里截下来的，里面人身形模糊，应是个男人，他的浑身被黑夜所笼罩，只能看见他手里撑着一把透明伞，如雨夜中的一道鬼魅。

　　罗轻轻突然颤抖起来：“是他……他是个疯子……”

　　做完笔录时天色已近晚，冬天南湖市的夜晚来的格外早，夕阳斜长挂在天边，在地上投射出余晖。

　　女警察送罗轻轻出来，警察局门口，临别前，女警察轻轻握了握罗轻轻的手，表示感谢，“谢谢罗女士今天的配合。”

　　罗轻轻从进警察局起一直严肃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片刻的松怔，她轻松地笑笑：“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希望你们能早日抓到那位罪犯……”

　　女警察目送着罗轻轻下台阶，突然发现面前的女士虽然只穿着3cm的高跟鞋，却比普通女人要高很多，她身材欣长，面容姣好，是位不可多得的美女，夕阳洒在她的背影后，美好的如同一副油画。

　　由于罗轻轻请了半天假，今天的工作并未全部完成，于是从警察局出来后，她又返回公司，打算拷贝一下资料，回家加班。

　　罗轻轻从公司出来时天已漆黑，明月悬空，几粒星子远处在闪烁。
　　她心情不错，耳上戴着耳机，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接下来，她要去常去的煎饼摊买一个豪华加蛋加肉的煎饼果子作为今天的晚饭。
　　夜色浓稠，耳机里的音乐分散了注意，也掩盖住了脚步声。

　　鬼鬼祟祟的矮胖身影静静地跟在罗轻轻的身后，一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罗轻轻的一举一动，而这一切，都不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