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又白藏》谓无书

2、2

　　5

　　我接着向下看着一页页的日记。
　　似乎都是他关于自己病情的记录，从一三年八月，一直连续记录到一四年的一月，然后猛然就跳到了三月。我翻了翻，却只剩下短短几篇，字迹更加潦草了。
　　我颤抖着手读了下去：

　　“最近身体总是病殃殃，我不知我还能撑多久。白血病，治好的话，要花上不少钱。”
　　——“我能有多大事？省点心筹点钱好治你母亲的病。”

　　“白藏的母亲要钱，我这病大概率治不好，就不与她争这笔钱了。”
　　——“林结琰，你和我分手，就为了图宋雪那十几万块钱？就为了摆脱我这个累赘然后入赘富婆？你告诉我，是不是，啊？”
　　——“是。对不起。”

　　“我病重了，大概不能参加高考了。我以前一直想考上清华，其实现在看来，也都没什么。”
　　——“抱歉，白藏，我不来参加高考了。宋雪和你能考个好大学就成。”

　　“我辅导宋雪功课白得了十八万，她父母说过了，只要她考个好大学，他们就把她许给我，十八万只是定金。呵，我大概是活不到那时候了，只是可怜这姑娘……”
　　——“林结琰，我和你这两年到底算什么？你和宋雪两情相悦，你从此攀上高枝飞黄腾达，是不是我这两年的真心喂了狗……？我到底哪里待你不好？还是你就是这样贪名图利的人，我一直看错你了？！”
　　——“你很好。我混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抱歉。”

　　“这人间的朝阳真是好看，想来这是我在这世间看的最后一遭了吧。钱在我银行卡里，到时候白藏母亲的心脏病估计可以治好了。行将就木之人而已，十几万一条命，值得了。”
　　——“你最近死了吗？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你是哑巴吗，我们好好谈谈，不行吗？”
　　——“算了吧，白藏。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宋雪好像察觉到我的不对了，也察觉到我想把这笔钱给白藏母亲治病，我暂时不打算告诉她这一切。不过白藏呢？今天我和白藏吵架了，可能我这一辈子就和他断了吧。可是我又能活几时呢？我得开始操办后事了。”
　　——“林结琰自杀了。”
　　——“听说富婆宋雪有了新欢，他想不开，一气之下自杀了，跳楼。”
　　——“活该。”

　　6

　　我胸膛起伏，呼吸紊乱，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一遍又一遍地流泪。我脑海中始终有一个杳远的声音在回荡，是林结琰的。无论经过了多少年的岁月风雨，始终年轻，始终是青涩里带着轻狂的十八岁，始终在我心中如一。那个声音缓缓复苏，在深埋的心底下从没变过。
　　我翻着薄薄的几页，不住地读着，不住地流泪。我看不清上头写着什么字了，只是看见龙飞凤舞的一片，群蚁排衙似的啃噬着我的心，我苦涩地笑了笑，湿了衣襟。
　　“还是别让白藏看到了，别让他知道真相。别自责。”
　　“……傻子。”我心脏骤缩。
　　“对不起，还有，”我狠狠地拈着书页，可是这年迈的日记本似乎经不起我的摧残，赫然是碎了。我透过缝隙，透过它撕裂的痕迹，然后看到了一处仓皇的笔迹，潦草不似他，可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他。
　　——“我爱你。”
　　我爱你。
　　这是我十年前多希求我听见的一句话，我等了足足十年，足足十年。我以为我会哭的天昏地暗想不开然后如他一般决绝，可我没有，我了解他，他不想我过多纠缠，就如他在黎明的长风里一跃而下时。
　　我重重地合上了本子，把它搂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它坑坑洼洼的外皮，想找到十年前那人的温存一般，然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看着一片苍蓝的天。
　　我快要喘不上气。我曾经觉得我是他的累赘，所以他找了宋雪，可事实的确如此，我的确是他的累赘。如果不是我，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娶了宋雪，治好他的病，然后有一个他所希冀的，憧憬的大好未来的。
　　可这一切都在一场闹剧中戛然而止。
　　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情绪，惊讶、错愕、愧疚、爱，亦或是都有。
　　到底是执念，到底是爱他，到底是忘不了多年前那句温温柔柔带着笑的一句，“白藏，秋也”。
　　转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