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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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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公寓门口盛夏就看见萧瞳在跟她招手。阳光从他身后的梧桐树叶缝细细散散灿烂的折射下来,懒懒地洒在他身上。很温暖,她想。
萧瞳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既明亮又深沉,像糍糍糯糯的沼泽,常常把盛夏看得好似要掉进他眼里的漩涡去一样。据萧某人自己说,在他出生时,刚一睁眼,所有人叹为观止,都被他这一双明目所折服。他亲爱的老爸引以为傲,故取名为瞳。
当然,盛夏一直觉得叹为观止应该改为惊为天人,并且认为这个笑话的可信度不怎么高。
“这么冷的天出去也不知道戴手套的么。”萧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责备的揉了揉她并不怎么柔顺的头发。
盛夏的发质并不是很好,有点干燥,但发色不像一般人那样偏黄,她是偏红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变成了酒红色,很漂亮的颜色。
盛夏搓搓有点泛红的手,直接揣进萧瞳的大衣口袋里,噘着嘴嚷道:“这样不就不冷了嘛。”萧瞳摇摇头失笑,揽着她走进了公寓。
也许,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戴手套,盛夏想。
整个公寓都是满目极致的红,盛夏喜欢这种跟鲜血一样滚烫的颜色,这种喜欢甚至变态到了一种极端的境界,她巴不得整个世界都是红的。
懒懒的蜷在前不久从西藏淘回来的藏式座椅上看着萧瞳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丝毫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
“萧瞳,这辈子谁娶到你真是福气!”盛夏感叹的冲他喊,“不过我说,能不能再快点,饿死了。”
萧瞳将最后一道糖醋排骨摆到她面前,金黄色的排骨还在吱吱的冒着热气,萧瞳的好手艺盛夏是知道的,所以现在她觉得眼前正用力打掉她筷子的手真是无比无比碍眼,不管那双手有多好看都一样碍眼!
“去洗手!”萧大医生如是说。
“小瞳子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磨叽,知道不?不都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么……”盛夏只好在不情不愿的嘟囔中晃悠悠的甩着身子去厨房洗手。
“夏天,过两天林学的婚礼你去吗?”
盛夏拧开水龙头说:“去,怎么不去,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水流声哗哗响,好像听到他说了句什么,转过头大声地问:“什么?”
萧瞳没有说话,看着她洗完手,又汲着那双大红西瓜拖鞋晃悠悠的转回来问:“你刚刚说什么?”
萧瞳笑笑,眼睛死盯着她的脸一眨不眨,说:“夏天,他回来了。”
她只有那么一刻的失神就很快调整过来,“哦。”便低下头去拿刚刚被他横尸在桌上的筷子,可萧瞳还是看见了她轻轻抖动的睫毛,就那么一颤一颤的扯在他心里。
他转过身紧紧拥住她,轻声说道:“夏天,有我。”
“嗯,我知道。”
林学的婚礼定在国庆节,他俩是高中同学,林学当时是学体育的,高大威猛,长得也算是一有韵味的粗野狂男摸样,在那个男人味当道的时代,可迷翻了不少校园里的小学妹。偏她个子生得娇小,又整天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常常被他借机取笑。她满心不服,认为这是林学趁机找茬,换句盛夏自己常说的话就是,这叫“浓缩就是精华”,不懂么?!
盛夏念高中的时候最大嗜好就是睡觉,上课睡,下课睡,常常从早自习一觉睡到中午放学,雷打不动。所以每次当她睡眼惺忪地从讲台上神游般穿过时,林学就会在她身后比划着身高,顺便学学她的样子。每次只要看到在台下笑得正张狂的几个死女人,她就一准知道后面是谁。
“哟,哥们儿,三喜临门啊!一庆咱伟大祖国母亲生日,二庆您老终于修成正果,这三庆嘛……”盛夏眼骨碌在新娘肚子上转了一圈,努力踮起脚尖靠近新郎耳边说:“这动作够快呀,跟你当年跑那二百米一样----抽风似的速度啊!”
林学咬着牙狠狠瞪她一眼说:“小心别栽下来。”
当她心满意足在酒店门口把新郎践踏了一把,又顺道和新娘寒暄了一番后,才大步朝内场走去。
正四处找熟人呢,就看见林那那正在不远处对着她搔首弄姿,“夏天夏天!”高声喊完后还不忘朝她抛了个媚眼,恶寒!
她边指着林那那大步走过去边奚落:“我说林那那,你干脆改名去叫林拉拉得了,你刚给我抛那一媚眼儿啊,不晓得碎了多少在座少男的芳心哟。”
“呸!就他几个?整天磕死里琢磨着怎么践踏我国无数娇嫩鲜花的就属丫几个了,少男?他们也配?!”林那那斜眼倪了对面座的几个男人,然后眼神飘向旁边一直没有做声的灰色身影上说:“秦倾,你说是吧?”
秦倾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林那那身边的人,说:“夏天,好久不见。”
盛夏笑了笑,说:“别,也没多久。”就没了下文。其实早在她看见林那那的之前便看见他了,这样一个男子,眉眼清俊如山,站在人群里想不教人看见都难。
从前也是这样,秦倾过生日到C城来找她的时候,火车站那么多人,她也能从人群中第一眼发现他,她那个时候想,也许这就是电影里说的费洛蒙,有的人,总能让你第一时间就认出。
孟菲和欧阳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盛夏正低头出神,秦倾在对面看着她,而林那那正在一旁和一群男人口沫横飞的力搏着。
“敢情,这唱大戏呢?”欧阳揽住张牙舞爪的林那那的同时顺便拍了拍盛夏的肩膀招她回神儿,问:“那那,你今儿这又是唱的哪儿出?”
哪知林那那看了一眼揽着她的欧阳,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便继续面红赤耳地对着陈墨几人做人生攻击,根本没有理她的意思。
“林那那。”欧阳又唤了她一声,语气懒懒的。刚刚还闹哄哄的混战顿时安静下来,几个男人不再理会跟他们往死里理论的疯女人转而对着欧阳使劲儿扇呼着眼睛,这让林那那哪里待见,一声暴喝:“丫几个眼睛抽风呢!”
这一声可算是河东狮吼,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们,欧阳和孟菲使劲儿憋着笑却还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林护士,陈大少让我们捎带着问你,管治不?”
“管,一三五吊瓶,二四六扎针,过个三年五载的准能好,每天还有机会与美女护士林那那小姐亲密接触,呵呵,要报名的排队啊。”说着,便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编号,就在她正准备再一次伸出魔爪抓着人编号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就冷不丁的直望着秦倾冷笑,她说:“秦倾,你家的小娼妇到了。”冷到极点,极其恶毒。
仿佛约好了一般,所有的人都不再言语,只是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那个娇小身影。在座的每个人都明白秦倾和盛夏之间这么些年的纠缠,可谁都知道,感情的事情外人都不好插手,虽然大部分朋友都曾在暗地里为她鸣不平,也好心劝过她,但在表面上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与他比跟她更交心。
毫不掩饰的,盛夏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他的脸、他的心。可是她没有看到任何表情。
还真是冷漠无情啊!她想。
场面一时变得尴尬起来,伸手将林那那拉回座位,说:“那那,别这样。”
“我可是为你抱不平……”
“那些不值钱的过去谁还会记得,坐吧。”盛夏微笑着打断她的话,转头对秦倾说:“别介意。”
“我不介意。”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丝毫的情感。
“秦倾。”盛夏就看见那个女人这么走过来,温柔地唤他,将手搁在他的肩头。
由衷的说,她挺好的,有钱又漂亮,与盛夏不同,她事事温顺。而盛夏太骄傲,尽管她的骄傲与自尊在那六年间已经被磨得没有棱角,完全消失殆尽。
“我介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向来理智冷静的欧阳将手里的饮料泼向颜静,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她说:“你可以滚了,这里,不欢迎你。”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阻止。在这个圈子,永远没有人待见她,一个毁了盛夏的第三者。
颜静有些委屈的看着秦倾,却不见他出来为自己抱不平,盛夏看见她拉了拉他的衣角,期望他能够为自己说句话,为自己解围。可是她错了,没有人比盛夏更了解秦倾,他永远都不会为一个女人考虑,更不会顾忌一个女人的感受。
果不其然,秦倾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你先回去。”
这句话让颜静的脸有些挂不住,却让盛夏轻笑了起来,她站起身看着颜静说:“瞧,我不是提醒过你么?”说完,便大步离开,不再回头。
喜宴变成了闹剧,而闹剧里的两个主角,从始至终不曾真正的交流。
永远不要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现在怎么对我将来便会怎么对你,因为,秦倾永远都是没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