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焰火》旖飞飞

4、第四章

　　“哈喽美女，自我介绍一次，我叫林见鹿，请问两位怎么称呼？”作为搭讪来说，林见鹿的言行其实还算落落大方，略带一点口音的普通话很明显能听出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周茉茉也识趣地礼貌说了自己的名字，就借口尿遁了，开玩笑，谁看不出他是冲金虞来的，她可不想当电灯泡！
　　“金虞，虞美人的虞。”金虞礼貌回应。
　　片刻冷场后，林见鹿又主动开口。
　　“嗯，很美的花，我今天第一次来这边演出，环境还不错，你也经常来这边？”一个并不算太冒犯的问题。
　　“嗯，跟老板关系不错。”金虞觉得有点尴尬，她其实不擅长跟陌生人交流。
　　“哈哈，Ok，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听我唱歌呀！”话题结束的恰到好处，林见鹿也适时提出想要交换联系方式，金虞没有拒绝。
　　等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对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刚才你介绍了你的名字，我差点忘记说我的了，这非常不礼貌，我叫林见鹿，是来源于李白的一首诗中的“树深时见鹿”，我非常喜欢中国的文化，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接下来我还会在中国呆很长的一段时间学习音乐，有空的话我可以约你吗？”
　　他的一番话说得非常真诚，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让金虞都有种好像自己不答应是在辜负这种真诚的感觉，只得点了点头。
　　对方得到了回应，晃了晃手机提醒她通过验证消息，就礼貌地告了别。
　　金虞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周茉茉的人影，以为她还在上厕所，就站在楼底边上等她，正巧遇见了刚才那个帅哥服务生，对方一身便装打扮，看样子是准备下班了。
　　人们对美丽的脸都是没有抵抗力的，再加上他刚才善意的提醒，金虞对他印象不错，而且他看起来年龄不大，看打扮似乎还是学生，脑补了一出勤工俭学的剧情，金虞狠狠怜惜了，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谁知道对方却一脸冷淡，抬了抬眼睛就当是回应了，不知是不是酒精上头的缘故，金虞小声地说了句“这么冷淡啊”，却不小心被对方听到了，男生皱了皱眉头，站定了身，看也没看她一眼，说了句“看来你们是一种人”，留下一金虞一头雾水，啊？她是哪种人？回想起刚才和他的相处，看来自己是被他当成了随便搭讪的人了。
　　金虞有点气愤，又有点无奈，正巧这时，周茉茉转了一圈又“适时”地上完厕所回来了，迫不及待的对着金虞说道。
　　“怎么样怎么样，我觉得刚才那个小帅哥不错诶！”周茉茉挪揄道。
　　“就一面你就看出他不错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真有机会处处再说吧。”见她走路有点不稳，金虞便上手扶住她，两人边说边经过吧台，金虞下意识地往里看了眼，他已经走了。
　　“我说你这丫头，桃花运也太好了，刚才那个服务生也真帅，感觉都可以去拍肥皂剧了，我爱看！话说现在的电视剧男主角颜值不行啊，这让我怎么磕cp啊，嗝...要我说怎么也得找这种帅哥来吧.....”
　　他？想起刚才冷冰冰的男生，金虞腹诽了两句，又见周茉茉喝多了，已经开始口不择言，又赶紧捂着她的嘴。
　　等出了“Rain of Flames”，许子淇早早地便等在了外面，把周茉茉交到他手上正巧金虞打的车也到了，三人兵分两路各回各家了。
　　刚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金虞就收到了江霖的微信。
　　「今天去店里了？感觉怎么样？」后面还加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金虞见她发过好多次了。
　　「超赞。」金虞也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能得到小虞的夸奖太开心了。」江霖说
　　「对了，今天你应该见过江焰了吧？他是我弟弟。」对面补充道。
　　「那个爱怼人的冷脸小帅哥？」金虞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他竟然是江霖的弟弟吗？名字是火焰，人却冷冰冰的。
　　“噗，这个形容，那肯定就是他没错了，不过你们可能有点误会，他这个人确实是比较不会讲话。”这回江霖发了一段语音过来，不过背景略微有些嘈杂。
　　「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不跟你说了，改天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我让那小子跟你道歉。」这回又是文字了。
　　「好～你先忙，晚安^_^」回复完她，金虞简单擦了下护肤品，就躺床上了，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除非你也是这样的人？”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再想此事了。
　　就是个小孩，嘴臭了一点，干嘛跟他计较，金虞心想。
　　金虞拿起手机，就看见微信有个新添加好友的消息，点开头像是个社交平台上常见的帅哥颜值博主，一看就不是自己的照片，微信名是成仁。
　　来人没有添加好友的验证消息，而她从不加陌生人的微信，正准备拒绝加拉黑一条龙，就来了个电话，备注是“金涛”。
　　金虞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挂断，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点了接通键。
　　“你行啊你，连你亲爹的电话都不接了是吧？是不是觉得你每个月打点钱回来就能做我老金家的主了？我供你去大城市读书就供出来了这么个白眼狼.....”原本金虞还抱有一点可笑的幻想，此刻现实却啪啪地打她的脸，光是电话接慢了一点，尚且都能被骂成这样，可想而知如果刚才她直接挂断，恐怕过年回家，街头巷尾都知道她读了大学却对父母不孝了。
　　“有事吗？没事我要挂了，明天还要工作。”二十几年的成长经历让她对这样的情况早就麻木了，冷漠是她最好的武器。
　　“有事有事。”对面长篇大论被打断，却意外的没有继续说教的意思，反而放软了语气，这让金虞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这孩子，怎么长大了，说你几句??不乐意了。我跟你说啊，你李叔的儿子，小时候跟你一起玩的那个成仁哥哥，你还记得吧？你们小时候感情很好的，那个，他之前不是在老家厂子里上班嘛，现在年头不景气，他听说大城市机会多，就想趁着年轻去闯闯。
　　这不，街坊邻居的，都知道我闺女出息，在上海混得好，就求到我跟前来了，我是个热心肠的啊，再说本来就是举手之劳嘛，我就给答应下来了。”
　　见父亲说到这儿停了下来，金虞心中警铃大作，忙问道：“你答应什么了？”
　　“这不..让你给帮忙介绍个体面工作，工资好说，一个月万把块钱的，再帮忙给找个落脚的地方，身边要有合适的姑娘再给介绍就可以了，咱小地方来的，要求也不能太多。”金虞似乎都能看到电话那头，自己的父亲满意的喝着茶，感叹自己做的安排是多么明智的样子，却没发现自己放在被子里的手早已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看，这就是她的父亲，总自诩正义，帮完这个又帮那个，美名和赞许他统统接下，可背后却是她和她母亲帮他收拾所有的烂摊子，就连高考前两天，她来着例假，痛不欲生，却还要去他父亲的朋友家，帮孩子辅导功课，还美其名曰：“书读了就是拿来用的，否则我供你读书这么多年不是白读了？”
　　而他的父亲就只需要守着不挣钱的金鱼铺子，说是从他爷爷那辈就传下来的，不能丢了传承，可附近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又不知道，他是去大城市打了几个月的工，受了气，不过好在娶了个好媳妇，钱也不挣了，整天守守铺子打打牌，生活好不惬意。
　　同为家庭中的被剥削和被压迫者，她母亲就显得逆来顺受多了。她是附近小学的老师，在那个年代福利待遇好，自从金虞出生，就住在学校的家属院里，因为父亲和多年前的一句口头约定，就被嫁给了不学无术的金父，明明她教的是知识，是现代文明，怎么却反倒被迂腐主宰了命运呢？况且据说那时，她明明是有男友的，对方也是学校的老师。
　　年幼的金虞有时会想，爸爸爱妈妈吗？不爱的话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呢？不爱的话为什么要生下她呢？为什么一毛钱就能买一条的小金鱼，要取这样的名字给她呢？
　　这是金虞从小到大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小时候同学问她，我妈给我取名叫元宝，是因为觉得我是家里的宝贝，你爸妈为什么给你起名叫金鱼呢？金虞答不上来，就回家问父亲，但牌桌上的父亲没心思回答她，只有一块儿打牌的叔叔不知是不是开玩笑的说道，
　　“因为你妈生你那天你爸打牌，钱没带够，你李叔说要不就给闺女取名叫金鱼吧，反正你也是开金鱼铺子的，这钱就当我们哥几个给侄女凑的份子咯。”
　　这句话一直烙印在小小的金虞的心里，回到学校就依葫芦画瓢的告诉同学，却没想到把对方吓哭了。
　　他又为什么要哭呢？是觉得全天下的父母都该是像自己的父母那样爱自己的吗？还是想要将最美好的祝愿都送给自己的孩子呢？
　　后来还是外婆知道了，好说歹说才给改了名字，外婆姓虞，虞美人的虞，金虞也喜欢这个名字，花开出来漂漂亮亮的，大家都喜欢，不像小金鱼，买回去养在缸子了，就没人在意了。
　　金虞收回思绪，愤怒的心情也稍微平息了一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对着电话那头沾沾自喜的男人说道，
　　“在你大学威胁我要断了学费和生活费的时候，我还以为您是不知道大城市日子难过的呢？”她现在已经不上当年那个只会默不作声肚子忍受的小女孩了，她也长出了刺，不为伤害别人，只是想保护自己。
　　“你看你这丫头，跟你妈一样，就喜欢翻旧账，我是你爸，一家人还有隔夜仇？”金正说得理所当然。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金虞记得小时候，她刚记事的时候，家里每天都充斥着无休止的争吵，原因她记不清了，好像大意是父亲怀疑母亲和之前学校的男朋友还有联系，去母亲单位大闹了一场，最终以前男友被开除，母亲被停职收场。
　　大抵他也是知道自己配不上母亲的。长大以后金虞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这样想。
　　可突然有一天，他们不吵了，是外公来了，他看了金虞一眼，把母亲领到房间里，说了好久的话，直到傍晚才离开，走之前说，“小虞大了，抓紧时间再给她生个弟弟，别叫人说我们张家的闺女，嫁出去之后不给别家留个后。”
　　从那之后母亲就不再和父亲吵了，当然，金虞后来真的有了个弟弟，自此之后，除了自己，这个家里好像再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了，包括爸爸妈妈那一点点的爱。
　　金虞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就从原来漂亮的，让她在所有小朋友面前炫耀不已的样子，到后来眼神空洞，常常坐在窗边往外面的大湖看，对父亲的怒吼都充耳不闻了，可金虞反倒觉得她比从前快活了些。
　　金父还要继续说教，被金虞打断了。
　　“行，今天不提这些，月薪过万还不包房租？你把上海当什么了？现在好多名牌大学毕业的，都拿不到这么多，他一个初中生，凭什么？凭你金正面子大？还是凭他在工厂多拧了几年螺丝？”金正可没替她这个闺女考虑什么，她说话自然也不客气了。
　　“你！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亏我还想着你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你成仁哥哥去了，你们两个知根知底，能互相帮衬着些，你说这些话简直让我寒心，一会儿我就把礼给你李叔送回去，告诉他我女儿大了，我这个爹是管不住咯！”说完就在电话那头干嚎，金虞听着翻了个白眼，一哭二闹三上吊说的就是她父亲。
　　得，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最后还不是为了那点礼和面，她太了解她这个父亲了，要说他真心替她考虑，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爱的只有自己。
　　“行，你退吧，我要休息了，刚把这个月的钱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金虞对他的表演熟视无睹，在他还要开口前就挂断了电话，打开微信对验证消息点了拒绝，一气呵成，呼～真爽。
　　要说别人，她指不定发发善心拉一把，这个李成仁从小就是插科打诨，骚扰女同学的主，她坚信人的劣根性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像他这种还没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不管犯了什么错都有家庭给他兜底的人。
　　关机，睡觉，金虞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