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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他有点感兴趣,但他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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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雪夜。
陆其清光脚站在雪地里,街上的雪踩下去没过脚面,但似乎没有一丝冷意。天上只有一弯月,没有一颗星星。身后的路灯忽然灭了,陆其清好像忽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往前跑,但脚下使不上力,地面也在移动,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前进,不行,还有人在等她——
陆其清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不止。
她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打开日历写下:4:23。日历往上翻,几乎每一天都有一个时间,大多是三四点,极少有五点往后的数字。
知道陆其清睡眠问题的朋友总劝她去挂个睡眠门诊,或者看看精神科。陆其清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但也从来不会付诸行动,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早醒,她就能肆无忌惮地看叔。
没错,叔,不是书,活生生还不怎么穿衣服那种。
陆其清,国际关系专业大四女大学生,22岁,坦坦荡荡一身正气,行得正坐得直,天天走夜路也不怕鬼敲门,生平唯一不能见人的东西:B站浏览记录。
哦对,还有脑子里带颜色的废料。
点开B站,首页一如既往地懂自己,满屏都是“叔圈顶流”“眼镜/西装/斯文败类/叔圈涩气混剪”“叔圈天花板”等等不堪入目但一旦点开就移不开眼的好东西。
对于十级偏盲的陆其清来说,什么小鲜肉小奶狗都长了一张差不多的脸,但提到大叔,那真是每个叔都有每个叔的特点,各有各的好,从内娱到欧美到日韩,作品可能没看过,但这些叔的名场面陆其清都能如数家珍。
这也是为什么陆其清大学四年都没能谈一场恋爱的原因,大学里的男孩子,都太嫩了。
陆其清在大学校园里也有过几次小鹿乱撞的时候,一次是她选修了欧洲古典文化,课从晚上八点上到十点,她打着哈切进教师,坐在倒数第二排,抬眼看到讲台上的教授穿着深色衬衫,带着一副银边眼镜,坐在讲台前看书,手上还拿了只钢笔偶尔写写画画,这一幕立刻击中陆其清的少女心。衬衫,眼镜,安静看书,这些都仿佛从她的审美点上长出来一样。
正在陆其清看着教授发呆时,旁边室友许梦戳戳她,“我刚问了旁边同学,听说这个教授是意大利语系有名的老古板”,许梦看陆其清好像没听懂,“他给分特严,而且好像每节课都点名,我打算退了这门,昕昕说她选的东亚文学选读还不错,陆陆,走不?”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教授站起来,环顾教室,用意大利语问了句晚上好。
完蛋,好想拥有。
陆其清满眼都只剩下讲台上的教授。
到了课间,陆其清和许梦同时站起来,区别是许梦拿着包直接出了门,陆其清则是挪到了第一排,而且是她观察后发现教授最常靠近的位置上。
一整个学期,陆其清甚至连大姨妈痛得要死都没有翘过这门课,而且每节课都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教授自然也注意到有个刻苦的学生对欧洲古典文化非常感兴趣,会好好读自己布置的每一本书,对一些小问题也锲而不舍地探究讨论,上课也更加关注她。
每周三晚上,陆其清都冒着粉红泡泡上课,那一阵子B站的欧美大叔含量超高,她甚至还学了几句意大利语。
学期的倒数第三节课,已经是十二月中旬,北京格外地冷,陆其清身为北方妹子但却非常畏寒,一早就裹上了羽绒服和毛衣秋裤,再配上她的大围巾,活像一只小熊。
室友昕昕还一层不加绒的打底裤配小裙子,陆其清每次看到都忍不住,“你不怕得老寒腿吗?我看着都冷。”
昕昕白她一眼,“这叫美丽冻人,你反省一下为啥咱们宿舍就你没谈恋爱。”
陆其清心想,我叔才不会这么肤浅呢。
七点半,陆其清准时出门,刚迈出两步又折回来,翻出压箱底的打底袜和格裙,换下了加绒牛仔裤。
陆其清住的宿舍在东区的最东边,上课在西区的最西边,横穿一整个学校和一条主路,刚出门腿就冻透了,走到西区大门,陆其清已经不太感觉得到自己的膝盖了。
走到逸夫楼下,手机响了。
“喂,小姨”
“阿清,最近怎么样呀?”
“挺好的,正要去上课,怎么啦”
“阿清,跨年你回家吗?”小姨的语气小心翼翼的,“你姨夫说今年冷,咱们全家一起去三亚跨年怎么样?笑笑闹着要和你一起看大鲸鱼呢。”
又要到跨年了,陆其清觉得寒意忽然猛烈起来,但却不是天气冷,是从心脏向外蔓延的冷。
“你们去吧”,陆其清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在宠物店的兼职,答应了老板要帮她照顾寄养的小动物”陆其清努力让自己听上去轻松一点,“没事的小姨,你们不用担心我。”
“可是阿清…”
“我先上课去啦,迟到要扣分的,没事,你们好好玩。”
陆其清打断了小姨的话,她能猜到小姨要说什么,但没关系,她更希望能自己一个人跨年。
这天是冬月初一,月亮只有一半。
陆其清在楼下又发了会呆,卡着8点走进教室,她低着头回避了教授的目光,这一次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教授破天荒没有点名,陆其清课上好像听了,但脑子里都在转其他的事情。
课间之后陆其清开始打喷嚏,向同桌借了纸,从第五个喷嚏开始,她只觉得教授的声音变成了嗡嗡嗡,头也开始越来越沉,在思维下线之前,陆其清知道自己应该是冻感冒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陆其清拿着一堆擦鼻涕纸去丢掉,走到教授身边,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教授,没想到却看见教授嫌弃地瞥了一眼陆其清手上的纸,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其清愣住了,那个眼神唤起了两小时前在楼外的寒意,从内到外,她只觉得血都变冷了。
回宿舍的路第一次显得那么远,十二月的夜风仿佛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割在陆其清心上。
十二月最后一天,陆其清睡到中午,买了一大兜子麦当劳和一听啤酒去了兼职的宠物店。
陆其清从大二开始在这家宠物店兼职,到现在大四,她和店主夫妇混的很熟,每个跨年、国庆等等假期,陆其清基本都帮店主在店里照顾寄养的小动物。
“小哈,今年你主人去哪儿玩呀”陆其清和这只叫小哈的哈士奇关系很好,陆其清第一年跨年值班它就在了,当时小哈在尴尬期,整只狗看起来都不太聪明,唯独要饭吃的样子显得很精神。
陆其清仔细洗了两遍手,开始给每一只小动物喂食铲屎。
21:00,宠物店打烊,陆其清从窗外把啤酒拿进来,小哈趴在陆其清脚边,就着冰啤酒,陆其清慢慢地开始吃晚饭。
这已经是她自己度过的第五个跨年了。
“妈妈,今年也下雪了”,陆其清看着窗外喃喃自语,这两口啤酒不会上头,但她眼前却有一片雾气。跨年夜的商业街,这个时间还是热热闹闹,“小哈,每年咱们都一起跨年,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吧”陆其清胡撸一把狗头,“只不过还会有人来接你回家,这么看还是你比较幸运。”
陆其清一口闷了剩下的啤酒,满足地打了个酒嗝,起身到门口关灯。
“哗啦”门口的风铃被猛地撞动,一股寒意灌进屋子里,把陆其清吹得清醒了大半。
进来的是个男人,脸裹在一条黑围巾里。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
陆其清挂上营业微笑,全然不知自己现在脸和脖子都通红一片,眼神也不太清明,看起来并不像什么正经店员。
“你这有这款猫罐头吗?”男人忽略了“打烊”两个字,语气很直。
陆其清气儿不打一出来,听不懂人话吗,打烊了!!!
“没有,而且我们打…”
陆其清语气也很差,换回了臭脸,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去。
男人比陆其清高了不少,一身黑衣服,眼镜因为温差蒙上一层白雾。
他拿着手机伸到陆其清面前,她忽然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一股她从没有在别人身上闻过的味道。
陆其清常年鼻炎,但对每个人的味道都非常敏感,这个人拥有的味道,很清凉,很独特,她很喜欢。
“…我看一下。”
陆其清接过手机,“有,但买的人不多已经收起来了,您稍等一下。”
她还手机的时候仔细看了下男人的眼睛,白雾散了,那双眼睛看起来冷冷的,没什么感情,像是一头死鹿。他看着陆其清,仿佛看进了她心里。
陆其清心底有什么微微震了一下,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一个人,但也许是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她忽然对他有点感兴趣。
罐头放在柜子顶,陆其清踩着刚刚自己坐过的椅子往上够,不知是椅子太软还是她酒气上头,脚下软绵绵的,她扶住柜子,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男人没在看着她,而是在逗小哈。
屋里可能有点热,男人摘下了围巾,陆其清这才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一般人在逗狗,尤其是小哈这种傻憨憨的时候,都会露出和小哈一样的笑,温暖的,天真的,没有杂质的。这也是为什么陆其清在宠物店兼职。在自己或看到别人和小动物相处的时候,是她非常有限的,认为世界很美好的时刻,能给她带来一点点信心,生活还有美好的东西在等待自己。
但这个人显然不一样。
虽然他手上没停,小哈也热情回应,但从他的侧脸,陆其清能看出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陆其清把心思放回头顶上的箱子,她记得要挪开这个纸箱,后面应该有一整箱的罐头…
“啊!!!”
男人听见陆其清从上面传来一声惨叫,刚抬起头,就被箱子里掉出来的猫条猫玩具磨牙棒砸了个正着。
“您没事吧!”
陆其清从椅子上蹦下来窜过去,她刚刚挪开箱子,就看见一种蜘蛛趴在角落,陆其清没有任何防备地被吓了一跳,手一滑把箱子碰翻了。
小哈见状不妙蹿到了笼子里边儿,陆其清把东西把拉开,蹲下查看男人的伤势。
还好,箱子里没有什么尖锐物品,但男人眼镜被砸掉了,右眼角上面被猫条的袋子划了一道浅浅的伤,渗出一点点血珠。
“您先在这儿坐一下,我给您擦一下伤口,实在抱歉,我这手滑了。”
陆其清把男人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刚要去拿药箱,男人一把抓住她。
“卧槽这不会就要讹上我了吧”陆其清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只有这个,她可是实打实的勤工俭学,赔不起啊。
“…帮我找一下眼镜。”
陆其清立马蹲下,最后在一个猫项圈上面找到了勾住的黑框眼镜。
“太对不起了,我再给您倒点儿水。”陆其清拿自己的衣服擦了擦眼镜,双手递到男人面前。
男人抬眼仔细看她,小女孩脸上堆满了假笑,一副心虚的样子,但眼睛亮亮的,像小动物。
陆其清看男人凶巴巴地盯着自己,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把眼镜给男人戴上,“我给您戴上,您别生气哈…”
男人没说话,点了点头。
陆其清给男人清理好伤口,鼓起勇气把罐头拿下来,还好,蜘蛛已经跑了。
“这几罐算我送您的,大过节的,真不好意思。”陆其清把六个罐头都放进袋子,心在滴血,这个罐头贵才没有人买,开年不利,不是啥好兆头。
男人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冷着一张脸,他接过袋子,“多少钱?”
“不要钱,算我送您的,砸了您太抱歉了。”陆其清恨不得九十度弯腰,赶紧把人请出去。
男人开口想说什么,但只是向她点了点头。
太倒霉了。
陆其清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掏出手机付了罐头的钱,嘴里和小哈念念叨叨,“你说我这容易吗!小哈,你就看着,也不说帮帮忙。”
小哈蹲在旁边,用鼻子拱着那袋大骨头磨牙棒,完全听不见陆其清说话。
“你说说你,就知道吃!”陆其清把磨牙棒拆开,大钱已经花了,不在乎这二十多块。
她和小哈有一个是高兴的也好。
终于收拾完,陆其清把箱子放回原处,酒完全醒了,人也彻底累瘫。
11:09,手机只剩下20%的电,这一天也该结束了。
陆其清歪在沙发上吃剩下的几根薯条,小哈在笼子里抱着骨头还在啃。
今天那个男人…其实还挺好看的。陆其清在心里琢磨,她喜欢的类型就是冰山大叔,从前都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她不能见人的B站记录,有一半都是冷冰冰的眼镜大叔,杀人不眨眼,偷心不留痕。
就是真的太冷了,一共才说了几句话呀,我还得好言好语地陪笑,想到这儿,陆其清翻了个白眼。
要是他伤严重了,我就能顺势加个微信,陆其清脑内小剧场又开始脑补,毕竟双鱼座,编故事第一名。
加上微信,这就算患难之交了,聊几句应该没关系的吧…陆其清一边想一边傻笑,今晚的做梦素材,就用他了!
陆其清翻了个身,她和自己约定过,跨年这天要在12点前睡着。
迷迷糊糊之间,陆其清被一阵狗叫声吵醒。
“小哈!”陆其清拿起抱枕想扔到小哈身上。
有人敲门。
11:40,这个点儿敲门能是啥好人,陆其清脑子里闪过刑侦剧的场景。她看了看小哈,哈士奇也能当防身武器。
陆其清牵着小哈隔着门问什么人的时候,小哈就格外兴奋,还用爪子挠门。“是我”门外的声音有一点点熟悉,是刚刚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