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所愿，非我所不愿》小语书书

52、新?生 夏天还没来

　　夏天还没来，戈尔的幻想症又开始变得浓重起来，他总是感觉，时间把他压缩得越来越干瘪。
　　他甚至可以在某个时候清晰地听见左右的心房相互挤压的声音，空气通过鼻孔侵袭进来，可是它们丝毫不能带给他安慰，他总是觉得人类的“大马”总是加速踩着自己的蹄子，到处乱窜，噪声经过高音扩音器从尘土内部震得他的骨骼“咯咯”地响——
　　“像一场演唱会？”不，这个名词完全太糟糕了，他觉得这简直是一场完美的阴谋，一场关于如何驱逐人类早点离开的欢送会，一个有组织地密筹划的毁灭行动。他也成了无法选择的实验品，像一只蠕虫被强制地扔进玻璃罐里，然后上下颠倒着猛烈地摇晃，他们要知道它是否够健康，是否值得被他们驱使着走完接下来的路程。可是他们是谁？戈尔不知道，包括戈尔以外的许多人，他确定，他们都像他一样被什么给囚禁起来了，而所有人毫不知情，只是觉得也许应该这样，你质疑，除非你疯了，你有问题。
　　当然，戈尔知道这件事完全只能由他自己一个人来解决，得找一条通道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讨厌车轮在额头压过的感觉，讨厌钢筋水泥像会变形的怪物一样，钻过铁栅栏，不停地把他往角落里逼，他觉得他从来不是个懦弱的人，他觉得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候，他会一只手支起它们，转着圈儿地把它们扔出他的地盘。
　　不过戈尔不得不承认，它们已经完全侵袭进来，他完全被它们包围着，以至于觉得自己正在经历着一场完全出乎意料的进化。时间正一点点松弛着他的骨骼，那些血液流经的渠道开始慢慢转向，延向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方向。对，一个蛋壳的内部。然后重新组合，按照一个他完全无法抵制的新的规则重新组合。
　　蛋壳完全太硬了，而他几乎无能为力，他的四肢不停地收缩，简直完全快变成一只雏鸟了，一只自己完全没见过的雏鸟。蛋清的黏液将他彻底地包围住，他只是感觉呼出的每一口气体都越来越虚弱，完全是被送上绞刑架了。
　　拒绝遗忘，这是绝不允许的，戈尔明显感觉到他所能回忆的东西越来越少了，这意味着什么？连同他的大脑也将完全被这黏液和硬壳所吞噬，他会消失？不，这种事情决不允许发生，尽管他已经亲眼看见无数的同类完全从一个蛋壳走到另一个蛋壳，然后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冷漠、空洞、遥远，以至于他再也不认识他们，完全不认识，尽管一切使他有可能通向那个出口的希望越来越小，但是只要不忘记他是戈尔，那么他总有机会逃出去的，拒绝遗忘，拒绝戈尔不是戈尔。
　　这样想着的时候，戈尔的左手的小拇指忽然轻轻地抖动起来，像从一场完全虚脱的睡梦中醒来一样，他必须尽快使自己从这场战斗中摆脱出来，这完全是个诱拐的骗局，只要清醒，
　　只要戈尔还是戈尔，那么逃出去的希望依然存在。
　　他的左手竭力地够着蛋壳，只要戈尔还有一点不死的意识，那么一切出去的可能都是存在的，黏液、蛋壳，都统统见鬼去。他觉得黏液和蛋壳简直是个笑话，一群只会吞噬的傻瓜，它们哪里是活在这个世上的，它们就是欺骗，可怜的被命运抛弃到这个世上来的小折磨，统统见鬼去吧！
　　戈尔觉得胳膊的肌肉震裂的疼痛，腿部的骨骼又一块断裂开来：“该死，疼痛？见你的鬼去吧！我是你的寄主，是你的主人，我需要你的滚蛋。”戈尔觉得那完全是痛快的，一种从未有过的优越感，部分蛋壳开始开裂开来。戈尔不是在寻找陆地，他知道能够供他踩踏的土地一直离得很遥远。他只是找戈尔，被黏液和蛋壳吞噬的那部分戈尔，只有他自己配做他自己的主人。现在，他还没找到他的出口，一切驱使他消失的妄想都必须在此之前滚蛋。他只会是它们的敌人，他不做任何人的奴隶。
　　…
　　这是夏天来临的第一个早晨，戈尔在树缝里透视着阳光，他们很熟，戈尔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他会在某一缕树荫的阳光里看见一只自由的急速奔跑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