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所愿，非我所不愿》小语书书

14、谁听不见，谁看不见 我是首先被

　　我是首先被楼上的声音吵醒的，而并不仅仅是这该死的冬天的寒冷。
　　那是很早的时候，我确信，天还没亮。因为我睁开眼睛，首先看了看白花花的屋顶，但是我只看见黑色，还没有一丝光透过窗帘反射到墙壁上，当然我们的窗户和大门都是朝北的。
　　我不敢掀去自己的被子，蜷缩成一团咕噜地抱怨着：“楼上的人简直有病！”是的，我敢确信，他们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走来走去，不停地搬东西。那些沉重的椅子着了魔似的摩擦着地板，如同锯木长里的工人晕头转向的拿着锯木头的锯子去锯钢条。而楼上的人就是这般爱颠倒，甚至从来都不想想隔壁的世界还有人得睡觉。
　　接着小A也开始抱怨起来：“是啊，简直让人活着受不了？”他们每天都在这么无节制地工作，而我们每天都因此而失眠。我们甚至无能为力地陷入一个圈中，为了能够保持清醒，我们不得不继续睡觉，我们没法上班。公司的规定很严，只要打哈欠，哪怕是困倦地稍稍张口，都会大笔大笔地炒我们的鱿鱼，而我们三个从来都不是富裕的人，我们没法把自己的钱倒贴给别人，所以我们集体请病假。即使这一个月的工资完全作废了，也得想办法让自己睡着。“总得先把自己的眼睛敲开才能继续看世界——”小A是这么解释的，毕竟碰到这样的事，谁心里都不会好过的。况且，我们居住的这个城市，也从来不曾有过白天，听说有人在不停地向上级反映索要“阳光”，但是一年，两年…这么久了，也从来没人踩过我们。
　　“很奇怪，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是觉得楼上很吵，可是我根本都没听见一点儿声音？”阿烨再次说出这样不找边际的话来。
　　“那是因为你一向都睡得那么死——”我这么回他。
　　“根本没有，我这一个月，眼睛是合上了，可是几乎根本没睡着过，我就听见你们两个人的呼声，简直——简直可以申报世界吉尼斯了！”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算了，懒得跟你争论这些无聊的事情。我想，待会儿，还是我牺牲一下，上去跟他们说说吧？总是这么吵，会把我们折磨死的——”我穿好衣服下了床。
　　“可是——”小A一口挡住我：“我前几天上去的时候，楼上根本就没人——”
　　“没人？”我觉得他完全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是不是你在做梦呢？”
　　“我确信，虽然我现在很困很困，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大概就在两天前我刚上去过，楼上只有三间空屋子，根本没人——”我在黑乎乎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无法确定真假。
　　“哎，还是算了吧！你忍忍吧，大不了我们再跟老板请一个月的假继续睡觉——”阿烨似乎极其疲倦，有气无力的。
　　“那怎么行，你看，我们都一个月没出门了，也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我们总得按正常人的生活试着过下去吧？”我觉得他们简直太困了。
　　“天哪——你们，你们快下来——”我掀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的阳光那么地柔和，仿佛比我遗忘之前的还要摄人心魄：“今天——今天——居然有阳光了，天啊，还那么地漂亮，我敢说你们肯定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维纳斯比起她来可丑多了！”
　　小A和阿烨都赶忙激动地坐起来，一眼死死地盯着窗外。片刻之后两人又一下子重重地躺了下去。小A若有怨言地说：“拜托，阿斯，这样的玩笑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开了。阳光？你简直是做梦，整个一骨碌黑漆漆的…”
　　“是啊！”阿烨接着他的话说到：“阿斯啊，你要小心了，像我们这种连阳光都遗弃的地方，玩笑是开不得的，小心雷劈！”
　　“你们胡说什么，大冬天的哪会有雷？更何况我没开玩笑，今天真的有阳光——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把眼睛睁开——”
　　“哎，算了吧！”小A 若无其事地说：“等到真的来阳光了，也许我们应该首先得带你去医院看看，可怜的孩子，是困糊涂了吧？我刚眼睛睁的比皮球还大，除非那玻璃不是透明的，否则，一屋子的阳光我都看见了！”
　　“什么玻璃透明，窗户和门我都开着呢？你们肯定根本就没睁眼看，那满世界的阳关，怎么可能看上去都是黑的？”
　　他们俩一听又缓缓地坐了起来，朝窗子和门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别开玩笑啦，阿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你看窗子和门明明都是关着的！”阿烨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撒谎，你们两个起来看看——”我几乎有些急躁了，我什么时候撒过谎了，那是我最干不来的事情了。
　　可是他们却裹着被子再也不理我。我推开门出去，可是，奇怪的是，刚一步踏出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了，如同之前闭上眼睛时一样的黑乎乎的世界。我不禁地打个寒颤，又一步退回来，而一眼又看见满世界的阳光，甚至很清晰，很清晰。我的双手不由地紧紧抱住身子，几乎明显地感觉到，发抖是从脚底开始的，然后蔓延至全身。不行，也许我应该像他们一样，关上门，还有窗子，继续睡我的觉。
　　可是当我准备返回床上时，我的双脚几乎像被粘合剂盯上了一样，死死地缠在地上，不管怎么用力，也无法动弹。我想张口喊他们帮忙，可是根本，一点声音也发布出来。而那满眼阳关的世界却越来越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