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神·不由己》砚上落白

4、【三】出逃 最后还是带

　　最后还是带上了开心与伯蒙，或者说他们俩自己跟了上来。
　　塔纱也不理睬那两个跟屁虫，只当成是空气，一路护着覃空到了二楼。本来并不清晰的厮杀声在这一层尤为明显，仿佛就在耳边。
　　看出了塔纱脸上的担忧神色，覃空试探性的说：“要不你去大当家身边吧？他那边也更安全。”
　　“不行，老爹说他……不会放过你的。”塔纱立马拒绝。“甲板上和大堂里都是人，我们从后面绕到底部去。”说罢，不由分说的拉着覃空就往楼梯口跑。
　　覃空茫然的被她拉着到处跑。虽然人多的地方去不得，可是他们不是要去拿船吗？去底层怎么拿船？船都拴在外面啊。
　　然而刚下了两层，他们还没踏出楼梯间，一柄雪白铮亮的刀已经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那是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男人。
　　“你家的？”开心突然问。
　　塔纱怒道：“很显然不是！”
　　“哦。”开心点点头，又看向那个黑衣人：“朋友你好，哪方来路？我是苏察乐共和国墨赫顿家族的孙辈，我们交个朋友？”
　　覃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还真是自来熟。”
　　开心毫不惭愧的笑道：“一般一般。”
　　谁跟你客气了。
　　黑衣人似乎被开心的话触动了，并未向他们下杀手，然后挟持着他们往下层走去。
　　覃空按下塔纱悄咪咪想摸去身后匕首的右手，隐晦的摇了摇头。
　　这个黑衣人明显是个好手，不是武师也是个武者，而且他们并不确定他是不是个习魔者。而塔纱虽然身手不错，但年龄所限，也只是普通武士，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假设这人还是习魔者，哪怕只是初出师的魔法士，也能将塔纱克的死死地。
　　炼体者与习魔者便是如此矛盾。在初学境界，炼体者肉体凡胎，被魔法克制的死死地。到了中等上等境界，炼体者便有可能凭借速度、力道与皮糙肉厚硬抗魔法反克习魔者。可到了圆满境界，炼体者又局限于肉体凡胎，不能像习魔者那样脱胎换骨化神为灵，长久永生的活着。
　　单以此论，定然是习魔者更胜一筹，可难就难在也甚少有人能跨过脱胎换骨、化神为灵的那一步。更何况学习魔法也是一项最烧钱的技能，所以大陆上更多的还是练习体术的人。
　　麻理勒海盗团不缺钱，也不缺习魔者，可学习魔法是个长久的活计，这群海盗干的都是刀尖上的生意，别说寿终正寝，能看见自己子女成亲生子的都屈指可数。所以这群海盗更青睐的是更容易练成的体术。
　　塔纱也如此。而且她只是个刚出师的武士，不仅技巧、体格上不是这个黑衣人的对手，若黑衣人还是个魔武双修，塔纱与他硬拼定然有死无生。
　　若他正在巅峰，倒是不忌讳这个武者或武师，更不在乎他是不是习魔者。可偏偏他现在没什么气力，刚被关了三天，虽然草草吃过了东西，但他的体力也只恢复了三成不到。他或许能与这个黑衣人同归于尽，但一定护不住塔纱的安危。
　　他们一路下到了最后一层。覃空依稀记得，这里是关押重犯与叛徒的地方。
　　这里还藏着几个黑衣人，在他们下来时全都隐藏在阴影角落处，似乎准备随时冲上来乱刀砍死他们。但在挟持着他们的那个黑衣人下来时敌意全消，收起刀走了出来。“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
　　声音还挺熟悉。
　　“这里面有墨赫顿家族的人。”挟持他们的黑衣人说。
　　一群探寻的目光立即投射在他们身上。晴空默默将塔纱护在身后。
　　“是我是我，”那边，开心开心的冒出个头：“我是苏察乐共和国墨赫顿家族的孙辈，大家一起交个朋友啊。”
　　伯蒙嫌弃的向左大跨一步。
　　“墨赫顿家怎么尽出这种纨绔子弟。”其中有个黑衣人嫌弃道：“还偏偏尽往危险的地方跑。”
　　覃空舔舔嘴唇。看样子这些黑衣人极有可能是苏察乐共和国的。
　　“行了。”挟持他们的黑衣人呵斥住那些都颇有微词的黑衣人。“七号的锁打开了吗？七号醒了么？”
　　一众黑衣人都在摇头。“七号的伤很重。那个锁好像是特质的，免疫魔法，也砍不断。”
　　闻言，挟持他们的那个黑衣人把目光投向了覃空，或者说他身后的塔纱：“大小姐，还得您来解开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塔纱揪着覃空的衣服，闷声闷气的说。
　　下一刻，所有黑衣人都拔出了刀。
　　塔纱抬起头，盯着挟持他们的那个黑衣人：“后三右七左二前五，顺序不能错。”
　　有个黑衣人收起了刀径直跑向了内里深处，其他黑衣人依旧挺着刀一动不动。在一阵机拓声的咔咔哧哧中，一个原本被吊在墙上的男人被放了下来。那个男人已经遍布伤痕，身上的破碎衣服也几乎都被血色染红，只能从些偏僻处看出原本的衣料是粗布麻衣。
　　塔纱还是看着那个黑衣人：“特仑苏果然是奸细。嘴还那么硬，一个字儿都不愿意说。”
　　好几个黑衣人表露出惊诧的举动。
　　“那我们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救他？都暴露了自己。”有个黑衣人抱怨道。
　　“闭嘴。”挟持他们的那个黑衣人道：“收拾收拾，准备撤离。”
　　“和玛露蓝苏号上的人一起吗？”
　　“那群废物怕是拦不住麻理勒这群海盗。我们直接走，不能被他们拖累。”
　　“那这群人呢？”有人指着覃空他们问到。
　　挟持他们的那个黑衣人看了他们一眼。“把墨赫顿家的小子带走，其他几个统统杀了。”
　　覃空精神一振，忙把塔纱遮得严严实实。
　　“不行，必须把他带上。”开心在另一边抱着伯蒙不撒手，叫唤道。“你们要敢动他，先杀了我再说。”
　　“小子，如果不是看着领主大人的面子，你这个废物我们也不想带着。你最好看清现实。”
　　“不带就不带，谁稀罕你们似得。”开心扭头钻进伯蒙怀里想要撒娇，但是被伯蒙不留情面的提着后领拉开了。“你们走吧，不用管我。反正就算我真的死在这儿，也是麻理勒海盗团干的。”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点了头。于是他们闷不吭声收起了刀，在段时间内处理干净了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抬着那个疑似是特仑苏的人飞速离开了。
　　覃空：“……”
　　不是说好要杀他吗？他都准备好要一展雄风了。
　　“他们不能杀你的。如果因为你们死了迁怒海贼导致海贼杀了我，虽然不是他们动的手，但我的死也还算要算在他们头上。”开心道：“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们是真的一个也活不了。”
　　“你位置这么高？”塔纱诧异的说。
　　“墨赫顿家族没听过吗？”开心翻个白眼。“那你总听过魔尚阁的八大领主吧？”
　　魔尚阁，顾名思义，是所有崇尚魔法的人所推崇的组织。单纯从魔法这个领域来说，地位与大陆中心·世颂台一模一样——世颂台是世人对神明的信仰的寄达地，魔尚阁是魔法师对魔法的信仰的寄达地。
　　魔尚阁的主人就是全大陆最高强的魔法师——大魔法使星河·安格里，其下就是八大领主。八大领主魔力各不相同，也分别是自身魔力属性的巅峰强者。
　　苏察乐共和国之所以能在群国并立的东大陆上稳坐第一大国且没人敢抢土地，就是因为它有着一位魔尚阁的领主——雷霆领主，御·墨赫顿。雷霆领主虽然不是八大领主中最强的，但也在前三之列。而且除了他之外的光明领主是安格里家族的人，黑暗领主又是西大陆的独居孤寡老人，所以，雷霆领主所庇佑的苏察乐共和国，无人敢惹。
　　同样的，苏察乐共和国国人也对墨赫顿家族的人毕恭毕敬，都担心因为自己的过失导致国家失去这样一位庇护者——反惹到这位庇护者更是麻烦。
　　塔纱还是一脸懵懂。“很厉害吗？”
　　开心：“……”
　　开心：“没您厉害。”
　　“你现在不送他离开了吗？”伯蒙看着几乎黏在一起的覃空与塔纱，问。
　　“啊？”塔纱一脸茫然。
　　“这里没有逃生口吗？”伯蒙依旧看着她：“你从一开始就带着我们往下走，可是上面几层据我观察并没有出口，那么，你原本准备带我们去哪儿？或者，你原本就准备带着他来最后一层救人，是吗？”
　　塔纱神情一僵。
　　覃空一顿，思路突然清晰。他就说找船为什么要来下面，其实根本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不是特仑苏的同伙。塔纱，也从来没信过他。
　　伯蒙走到一边，敲了敲木板墙壁，声音咚咚闷响。“外面是海水吗？”
　　“废话，船这么大。”覃空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塔纱，轻声道。
　　“那从这里打个洞出去，不就真的没人能找到我们？”他一本正经的看着开心说。
　　覃空：“……”
　　覃空：“不行，船可能会沉。”
　　“一个小洞而已。”
　　你先问问水压答不答应。
　　“所以你真的不是卧底……”塔纱突然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开心：“小姐，没人会信你了。”
　　覃空看着她，终究点了点头：“好。”
　　塔纱抿着唇，一言不发的上了楼。覃空跟了上去。开心与伯蒙相视，开心耸耸肩，两个人一起跟上。左右不过再被抓回去，不怕。
　　这次塔纱走的很快，也很偏僻，七绕八绕带着三人从一个隐蔽的隐藏门出到外面，旁边就系着一些小船。
　　“你们坐这艘吧，走的快些。”塔纱从一堆绳子里找出一根明显更老旧的，牵着那艘小船到闸门口，打开开关然后下了海。
　　“它快裂了，小姐。”开心夸张的叫道。
　　塔纱白了他一眼。“这是装有魔力驱动器的魔导船，嵌上魔法宝石跑的比海鸥还快。”说着，塔纱把一袋宝石放在覃空手上。“别回来了，老爹他们不信你，你留下来也必死无疑。那个面瘫说得对，我今天就是听老爹话去骗你的。如果你真的将计就计救了那个叛徒，你一定会死在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里的。今天这场混乱就是演给你看的，那几个小毛贼翻不起大浪，也拦不住老爹他们多久，你们快走，再迟就走不了了。”
　　“你……”
　　“我的任务本来就是放你走，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赶紧走吧。”
　　“那你记得把那艘船烧掉。”
　　“啊？”
　　“算了，”大当家他们已经发现了，也不会把船留到原风岛的。“我走了，后会有期。”最后给了塔纱一个大大的拥抱，覃空转身毫不犹豫的跳进那艘看起来行将就木的小船中。
　　塔纱呆呆的站在原地。“你……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