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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章 绝境妖娆 ...

  •   倚红院里连日来生意特别的旺,自从华浓、书祺、媚蝶姑娘相继登台露脸后,那为博得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的主可是络绎不绝地登门。

      今日,倚红院外停了一辆包红绒毡的宽大马车,漆红木门外挨肩叠背挤满了人。谁人不知每年今日便是各大青楼赛宝的日子,还有那激动人心的采青赛。

      众人窃窃私语着,满眼热烈激昂的期待。没那么多银子能一亲芳泽,那看看美人妖娆的身影也是值得。

      后院叶亦灵的小屋里,叶亦灵斜靠椅背懒散地坐着,漠然注视推门而入的汪妈妈。

      只见这半老徐娘长发全部盘卷耸竖在头顶,堆出喜气洋溢的圆锥髻,前后饰有珠翠链,左边还插了一朵艳丽的绸花,一双狡黠市侩的眼神直视过来闪烁不定,

      叶亦灵心中嘀咕着:老剥皮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来最后通牒?自己已经被关了四天,连婉珍都不能来看自己。瞧她今天这模样,真像是把一柱高香顶在了头上,虔诚祈祷金子银子票子砸进门吧!

      她的眼神虽然藐视地瞟向汪妈妈,背脊却不自觉地挺直,摆出防备警惕的姿态。

      汪妈妈上下打量着冷然坐着不言不语的叶亦灵,心底暗自高兴:这丫头到没弄残弄伤自己。

      叶亦灵扁扁嘴,不屑地看着汪妈妈,昂首问道:“汪妈妈,我要是残了你就能放过我?”

      汪妈妈面色一紧,撇着嘴冷笑道:“不管你成啥样,我倚红院照样也能卖!况且......”她话音微顿,半眯眼帘掩去眼底的算计,看向叶亦灵,“人活着才有机会离开倚红院,过个几年也许遇到一个痴情的男人赎了你去!”

      叶亦灵努力保持镇定,冷然看着对面唇色似火的老女人,心底思绪翻滚:自己来自未来是受到文明教育的人,生命、贞操两相权衡,她,会选择生命。留得性命将来才能获得自由,或能再见他一面或能有回到未来的一天。凤凰涅磐能获得重生,也许过了这一坎她就能穿越回家?她心中不是还揣着希望吗?

      汪妈妈留意着叶亦灵的神情,终于暗中松了口气,讨好地说道:“姑娘先休息会,等会再让人给你装扮。”见叶亦灵没有搭理,她也不着怒,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转身扭着肥硕的屁股一颠一颠地迈出了房门。

      叶亦灵强支着冰冷的身躯,待汪剥皮离开后才颓然蜷缩在椅中,空洞的眼光滑落在床幔,一片鲜艳绮红霍然刺入眼帘,似嘲讽她的软弱、她的妥协、她的屈服,心脏抽搐着异常疼痛,卷起一阵阵的悲愤、一波波的绝望。

      时间对她还有何意义!据黎七说,下一次的日食至少三年的光景,三年是一千多个日夜,她哪日能够逃离这里呢?

      黎七,你真是毫无办法束手无策了吗?你感受到她此刻的心痛了吗?

      一个时辰后,碎金色落日余晖妆点晕染着人群拥挤的巷道,倚红院的姑娘们陆续走出大门,走在前头的是三个蒙着薄纱身形曼妙的娇娘。

      “啊,最前面穿白衣的一定是华浓姑娘!”

      “那个粉衣高挑的肯定是媚蝶姑娘!”

      “另一个穿烟蓝色的是书祺姑娘。”

      “真是美呀!”

      “哎呀,还用说,这三个姑娘可是倚红院......”

      门外围观的民众拼命伸长了脖子,男人们的眼睛忽然都直直的:瞧,那婀娜多姿的身形、盈盈可握的纤腰,秋水如神的明眸,若能一睹面纱后的花容,那真是立刻死了都是值得的。

      民众左右推搡,任谁都想多瞧上两眼,回头见着亲朋好友还能炫耀一番:洛城倚红院的华浓、书祺、媚蝶姑娘,那可是都见过的......

      汪妈妈满意地看着门外人群中出现的骚动,笑眯眯地轻扶着三个姑娘坐上马车,随后招呼其他几个当红的姑娘陆续上车,她最后环顾一圈层层叠叠的人影,咧开嘴一脸得意地钻进马车。

      马车夫不用吩咐,待人上齐了,大喝一声:“姑娘们坐稳咯。”扬臂挥鞭,两匹马儿扬蹄小跑起来。

      叶亦灵静静地坐在最里面,坐在她身旁的华浓、书祺眼神在空中不时的对望一眼,皆紧张地绞着纤手中的丝帕。半响后,她们不约而同地瞟了叶亦灵一眼:怎么媚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呢?

      其实叶亦灵心中早已是汹涌澎湃,暗骂着碰上倒霉的穿越、暗咒着卖她来此的小人、暗恨着奸诈狡猾的汪剥皮、暗怨着黎七愚笨得找不到她。她面色虽如常、眼神虽淡然,可笼在长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食指在掌心里早已印刻出深深的痕迹。

      没有人能救她了吗?快半个月了,难道他们放弃寻找或者她根本不值得找呢?那些甜蜜的回忆、点滴的关切都是假象吗?

      她的脊背挺得更直,还有战斗等着自己,一场待价而沽最后她必须曲意承迎的战役。

      没有一丝退路、没有任何选择时,妥协与反抗同样光荣!这突然蹦入她大脑的话,让她浑身一震,每一个生命只有一次,仅此一次!她真的不想死!谁愿意丢掉宝贵的生命呢?

      路终于走到尽头,马车停住,叶亦灵没有踩上木踏,而是扶着车壁跳了下来,装着没看见汪剥皮杀人的眼神,施施然快步跟随前行的队列。

      眼前是金明湖吧,湖面停泊着一艘突兀华丽的画舫,上面挂着无数的红锦彩绣灯笼,夜幕中远远看去分外的绮艳而暧昧。

      叶亦灵被轻纱遮掩的面容一滞,这是青楼所属的画舫?她将在这里待价而沽?

      她随着倚红院的姑娘走上了画舫与岸边的引桥。引桥宽一米左右由几块木板绑扎而成。

      前面的姑娘陆续上了画舫,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迈步走上引桥,湖风忽然刮大,引得前方船舷挂着的绮红大灯笼微微摆动,风落在她身周,卷起黑发肆意缠绕、衣袂猎猎作响,那纤细高挑的柔粉色身影宛若即将绝袂腾飞毫不留恋红尘的仙子。

      那一刻,低首看着湖水粼粼涟漪,她神思竟有些恍惚,再移过一步,就一步,从此便再无烦恼忧虑。

      长袖突然被人轻扯,华浓忧虑的大眼霍然呈现在眼帘。叶亦灵微叹口气,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拉下华浓的柔荑,挺胸朝画舫走去。

      汪妈妈窥到这一幕,抚着胸口舒出一口气:掉下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呀!遂回头吩咐几个姑娘把三个新人看牢点,千万莫出岔子。

      画舫精致宽大,窗棂都雕花镂空,十几扇窗全部大大敞开,舫里的各色姹紫嫣红、千娇百媚一览无余,清楼的姑娘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叶亦灵冷冷地坐在更衣室里,低头盯着粉红轻衫下包裹身段的鲜艳内衣,看似华丽轻柔,却又刺目耀眼,都是些抬高身价的饰物而已,可笑她还要穿上身去邀宠竞价。

      金明湖两岸此刻早已灯火辉煌,熙来攘往的人群络绎不绝,是今日画舫举办的采青赛带来如此多的人气吗?黎七,段辰飞你们可有出来看看?不,你们身边都有美丽女人相伴,哪能来这个污秽庸俗的地方呢?

      外间传来鼓声雷动,当地的权贵商贾、贵族王孙都登舟为赏花而来,个个表面附庸风雅,骨子里想得还不是男盗女娼。叶亦灵鄙视地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很为自己的处境叫屈,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更衣室里坐着来自不同青楼的姑娘,每人神色各异,有骄傲的、不屑的、敌意的、欣喜的、紧张的,叶亦灵环顾四周青春娇艳的各色美女,心底暗自扼腕怜惜。

      汪妈妈得意的藐视着其他楼的妈妈,言辞间兜着骄傲自满,今年定是倚红院出尽风头。她假意关心着华浓,又拉着书祺的手叮嘱,看到叶亦灵清冷的眼神,她滞了下身形,扭着腰走近,“好姑娘,可要好好地表演哪!妈妈靠着你们养老呀!”

      “婉珍姐怎么没来?”叶亦灵虽不想搭理汪剥皮,但心中疑问还是问了出来。

      汪妈妈用小手绢捂着厚实艳丽的嘴唇,做作地笑着,“哎呀,倚红院里也要多个人照应着呀!她呀,最合适。”

      叶亦灵微微皱眉,汪剥皮不是个善心的女人,难不成她把婉珍姐握在手中做最后的底牌?

      她原本无神的双眸霍然明亮,直直地注视表里不一的汪妈妈,企图从她脸上搜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汪妈妈假笑着转身招呼贵客,走出了更衣室。叶亦灵恨恨地跺脚却无可奈何。

      锣鼓喧嚣,采青赛开始了。先是地方乡绅贵族致辞开幕,然后各大青楼分别表演了几支舞蹈,接着是各青楼推介的新姑娘依次上场露脸,最后轮到卖初夜的姑娘上场各展风华。

      采青,采青,采得不就是清白稚□□子的青涩吗?

      华浓和书祺均是艺妓,今日只是来露个脸,长长名声,更衣室里两人比肩站立,四目相对颇为紧张。叶亦灵冷哼一声,心中却忍不住叹息:今天纵使捧得再高,他日汪剥皮也会在利益最高点将她们清白之身买掉。

      轮到叶亦灵出场了。她穿着玫红色娇艳的紧身衣裙,赤足挂着几串银铃铛,踩着明朗欢快的鼓点扭上了舞台中央。

      台下众人被异域风情的鼓声震惊,全都屏气凝神地注视舞台中央的女子,绮艳纱衣包裹的身躯凹凸有致,一头青丝收拢于顶,束成高环髻,髻前插着熠熠闪亮的蝶形钗,发中点缀七彩羽毛,配着纤眉下晶莹妩媚、流光溢彩的黑眸,那简直似妖精入世,举手投足魅惑着尘世间的男人。

      如蛇魅惑的腰肢,如心跳般强劲的鼓声,如丝缎般柔滑的肌肤,眼前的一切让人突然莫名的燥热难耐、心痒如麻。

      软座里的权贵富商眼眸中隐约流转的簇簇火花渲染出内心的骚动,满心满眼都被前方台上肆意奔放的女人掠夺占领。

      面纱后的叶亦灵冷冷地看着台下欲念陡生惊艳痴迷的神情,脑中回响起那首歌:旋转跳跃我闭著眼,白雪夏夜我不停歇,模糊了年岁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谁能体会她此刻的心境?谁又能真正的欣赏她?谁是真正怜爱她的人?

      台下锦袍软缎的男人只看到她火热奔放的舞姿,没看见面纱下清秀的面容,如果他们知晓媚蝶只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会是怎样的失望呀!

      她人生中最灿烂最辉煌的风华竟然是此时此刻!竟有那么多的男人争先恐后的报价,为着这一夜的风流韵事。

      “五百两!”

      “我出六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竞价到最后,竟是两个人还在互相杠着。汪妈妈听着猛往上飙的出价,两眼冒出激动的金星。出价一方竟是壹号雅间的肃王爷和柒号雅间的无名贵公子。

      汪妈妈万分惊喜地瞧向壹号雅间的雕花屏风,里面坐的可是皇亲国戚真正的显贵呐:阿弥陀佛,肃王爷可是个风流多金的主,攀上这等高枝,白花花的银子不就似流水般地进账嘛!

      无名公子似乎一点不给肃王爷面子,总在他的出价上多一百两。肃王爷恼羞成怒派出两侍卫到无名公子的雅间踩点顺带揍人。

      双方的竞价仍然继续着。过不多时,两侍卫悄悄地返回,然后众人只看见风流倜傥的肃王爷铁青着整张脸,踢倒门前的屏风愤然拂袖离去。

      这段小插曲叶亦灵没有注意。她娉婷地站在大厅中央,却仿佛那只是她美丽的躯壳,魂魄早已离开化作飞仙。底下人的激烈火热与她何干?

      汪妈妈激动重复的声音惊醒了她,“柒号雅间的公子出五千一百两!”

      什么,有人出五千一百两,那换算到未来是多大一笔款子呀!叶亦灵惊讶自己竟然能值这么多钱,全然忘记关心是谁买走了她的第一夜。

      贵客陆陆续续地下了船,那些被拍下的姑娘就会留在画舫里专门布置的豪华套房里伺候一掷千金的主。

      叶亦灵换了身粉色的纱制长袍,腰间用橘色丝带轻系,怎么看都象未来的长袖宽大睡袍,换做是吊带睡衣更凉快了......

      她胡思乱想着,不容自己想起将要面对的困境,她完全没有往日的镇静,该怎样做?真那么做吗?她一点没有主意。

      火烛忽闪,屋里什么时候多出一个男人,她全然没有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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