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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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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沉寂了下去,又变回了银灰的石质。污染的血褪去,露出绿茵茵的草地。
西摩尔有不得不做的事,和我们告别。玛梅赫背过身,言及自己有了新的灵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在为朋友的分离感到不舍。
“我先走了……”玛梅赫没有等我们,我也没有追上去。
她看上去需要自己好好整理一下情绪,而且荧有话对我说。
我记得过一句话,那句话应该没人对我说过。当然可能有,也许是幻想朋友什么的。
“我们将会有新的家人,他名字是「布奈尔」。「布奈尔」,我希望你能快乐,也能为大家带去快乐。”
现在荧为我解答了疑惑,原来这句话来自厄里那斯。
我的脑子有些空白,直到荧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有些呆呆地看着她,说:“抱歉,我走神了。”
“你还好吗?”荧担心地看了看我,然后继续说:“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他说「很高兴见到你」。”
我看向那颗巨大的沉寂的心脏,叹了口气,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弧度。
厄里那斯将美好、快乐看得那样重要,愿意停住自己的心脏,用自己触手可及的复苏与自由去换取。
我想,「很高兴见到你」一定是他最热情最真挚的问候。
“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有些情不自禁,这里的水元素好充盈,有点忍不住从眼睛里冒出来。
我离开这里,迈着步子走到厄里那斯的头骨处。那上面有青苔,有草地里盛开的粉花,曾经污浊腐蚀大地的躯骸变作白骨,然后上面绽放出了他最喜爱的美好。
美露莘的身体很灵巧,我轻松地来到了颅骨上。我应该带朵花上来摆摆,但还是算了吧,他应该不希望我把死掉的花献给他。
送东西也要投其所好的嘛。
我用力拍了拍我的脑袋,心想我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根本就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我有点困。
我躺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听着风声略过草地的声音,海鸟敲击着螺壳,扇动着翅膀。
水液一开始是热的,随着风带走热度,它留下一种黏糊糊的冷。没关系,美露莘不怕冷。
我现在有细细的软绒,即使浸入海水也不觉得寒冷。
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我没有挣扎。是熟悉的类似百合的浅浅幽香,那维身上还穿着审判官的制服,看起来像是一下班就过来了。
“……泪水接触到了宝石,我读到了你的情绪,我很担心你。”
他的胸怀对于娇小的美露莘来说尤为宽厚结实,靠在他怀里很有安全感。
我的手无处安放,最后搂住他的脖颈,将脑袋困倦地贴在他的肩膀上,尾巴不自觉地缠住他的手臂。
好累,该回家了。明天我会再来海沫村,但今天让我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
眼泪里常常包含着人们最浓烈的感情,或是欢喜或是悲伤。就算是再虚假的眼泪,也少不了对某些事物最直白赤/裸的欲/望。
那维莱特能够通过读水感知情绪,然后他从那湛蓝的宝石上的泪珠读到了布奈尔的情绪。
难过与伤心是基调,失落和怅然是尾调,夹杂着迷茫和迷惘。也许中间有些愉悦,兴许是想起了一些快乐的事情。然后这种快乐开始坠落,形成更加激烈的悲伤。
他看了看杯子里的水,心不在焉,心神不宁。
布奈尔的难过也感染了他,让他有些心焦。
审判官在最后的文件上署名,站起身向左手边的助理小姐贝芙丽雅道别,然后未来得及换一身常服便前往苍晶区。
美露莘在哭泣。
他很少见布奈尔哭,上一次已经是很多年前,老朋友的离开让他在葬礼上落下眼泪。但好在是喜丧,他并不是特别伤心。
那维莱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会安慰人。
在卡雷斯去世后,他见过娜维娅。遗憾的是那种安慰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无法触及到更多的感情,以至于话语太过于公式化,缺少了人情味,最后还是布奈尔解了围。
他想,这个时候语言并不是必须的,陪伴才是。
于是男人抱起哭泣的美露莘,臂弯里的布奈尔有些脆弱,似乎变得很依赖他。
美露莘暖烘烘的身子像是被加热过的毛绒玩偶,轻飘飘软绵绵的,带着属于太阳的暖意。
不可否认,那维莱特对生性善良、内心纯净的美露莘天生抱有好感,对净水化身的布奈尔也是如此。
他耐心倾听伴侣的诉说,为他拂去泪水,一如曾经他在青年落泪时的陪伴。
布奈尔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兴许还需要几日,厄里那斯的共鸣影响才会消除。
“晚安。”
布奈尔揉了揉眼睛,那维莱特给他掖好被角。小美露莘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坐在一边没动,便提醒他说:“那维,晚安吻。”
这一次,那维莱特没有亲他的嘴角,而是轻轻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布奈尔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
休息日。
我想作为美露莘厨的那维莱特心里应该很美,因为昨晚他抱着可爱的美露莘睡觉。我在还未进入人类社会前和大家住在一起,也曾和美露莘们相拥而眠。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女孩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她将其视作自己的孩子与伙伴。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洋娃娃带着自己温暖的体温,心底涌现出一种满足和欢愉。
我很确定那维不是变/态,因为昨晚我让他亲我的时候,他真的把握住了距离感。没有对目前还身为美露莘的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嗯,我只是指的吻嘴角和亲额头的区别,你在以为什么?
经过一场无梦的睡眠,我感觉情绪已经好了许多。
我还以为我会梦到厄里那斯,但遗憾的是我甚至不清楚他的长相。只能从那已经化为白骨的巨大龙躯窥见一星半点他的样貌。
我曾听闻,人们梦境的基础来源于现实。就例如未经人事的处'子在做一些渴求的梦时,往往临门一脚就要直入正题时就会醒来。
原因是大脑潜意识中无法在记忆里检索到相关信息,简而言之就是没有经历过,所以无法生成对应的图像。
虽然这个例子举得不太恰当,但解释起来相当方便。
我从未见过厄里那斯,因而无法梦见他的形体。但希望未来的一天,梦里的他不只局限于龙的躯体,无论是人、美露莘、花花草草……
只要我能认出他就好。
“你要和我一起去海沫村?”我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他会选择在这个休息日里品尝外国运来的我完全尝不出来的水。
不过,一想到我变成这个样子,他想要跟着我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啧,有种老公陪着回娘家的既视感。咳咳……
“……顺便去考察美露莘们的生活情况。”那维将嵌着蓝宝石的蝴蝶结系在我的胸前,他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我感受到他的愉悦,像是在享受给洋娃娃换装带来的满足感。
我照了照全身镜,眼前的小美露莘刚到那维莱特的腰间,浅蓝色的细绒梳理后尤为顺滑,身后的翅膀从镂空的衣服里探出来,尾巴左右地轻轻摆动,昭示着我不错的心情。
这是一款充满设计感的改良西装,上面装饰着好不喧宾夺主的蕾丝花边和宝蓝色的缎带。
千织屋的设计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美露莘的体型娇小,外加上手部连蹼以及翅膀尾巴和触角的存在,生活用品和人类都有大大小小的差距。其中之一就是衣物。
我在枫丹站稳脚跟后,和那维达成共识,就跟进生产设计,将美露莘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包圆了,专供她们使用。
不少人想借着美露莘和我搭上线。老实说我喜欢性格直爽的人,特别是在办事上。那些弯弯绕绕话里藏话的让我头疼,千织就不会这样。
千织屋来枫丹发展,设计新潮出色。因而我乐得和她合作,将美露莘衣物的设计交给了千织屋。顺带一提,我不少的衣物设计都是出自千织屋。
话到这里,便不再多提。
芙宁娜对我变成美露莘这件事很有兴趣,于是找了这个理由来蹭饭。
因为美露莘的手部构造,家里的厨具使用起来有些困难。但好在有那维莱特的帮忙,餐点制作起来其实也算轻松。
力气活交给大人来干就好啦,美露莘只要负责可爱就好。(bushi)
最近老在忙其他事,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白毛神明了。她照常的神明架子很足,以华丽的言辞与夸张的语气来修饰自己身为神明的恩典与威仪。
神明威仪。
老实说,我觉得这种东西其实和芙宁娜完全不相称,她有时候就像家里吵闹活泼的妹妹或者女儿。因为我和美露莘生活在一起的经历,让这种既视感逐渐强化,我很难将她当成神明看待。
她似乎很喜欢我对她的一些假意恭维词,她认为这样是肯定了她神明的身份。我有时在想,神明的身份也需要被人们肯定吗?神明为什么需要人们的肯定呢?
这些疑问,在我问出口后,少女神明的眼神躲躲闪闪,语气强装镇定,随后又在慌乱间从脑子里搜索出繁冗的词汇来应付敷衍我。
那时候我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因为我的疑问被拉得更远,我的询问触及到了她心中的更深处。
她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但从未用她的利爪伤害我,只是喵喵叫了几声,随后躲藏起来。
我此后没有再问过。
芙宁娜是枫丹的神明,但比起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神,她在枫丹人眼里更像是万众瞩目、鲜花铺路的明星,是歌剧院里最闪亮的符号。
但神明之名,在我这里在飘渺不过了。
她于我而言,是朋友,是和美露莘一样可爱的孩子。
她用于维护神明威仪的歌剧般夸张的言行方式下,十年如一日的重复,想必是无比劳累。
有时候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我说:“不必这样,你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神明也是会累的……”
原本这句话最初应该是——不必这样,我不会因为你不像人们所想的神明那样,就不认为你是神明。
但这句话,我害怕不知道挑动她那根敏/感的神经,又把她推得远远的,因而换了这句。
但很遗憾,我还记得当时芙宁娜装出神明怎么会累的样子,然后我叹了一口气,说:“芙宁娜,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问,所以没关系的。在我面前,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
那时候,空气相当沉默,最后依旧是我打破了沉默。
“你一直都是我眼中的神明,从未改变。”
神明的身份无需怀疑。
芙宁娜好了许多,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沉默安静一些。但不知道是否假面在她脸上戴得太久,她有些摘不下来,和我说话一直都是那个样。
我曾经一直以为那维莱特只是单纯地将芙宁娜看做是上司,但那家伙其实还是很关心芙宁娜的。只是因为本人还在处于学习中,很多时候都会比别人慢半拍,还来问我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伤心了。
就,很强的一种既视感。
话说到现在,来蹭饭的芙宁娜点评今天的餐点有些清淡。这很正常,这些菜品都是经由那维帮忙的,他口味一向清淡。
“我有一个疑问。”
芙宁娜眼神一凝,她手摸上我的脑袋,然后捏了捏我的脸颊,像是在惊讶我变成美露莘后皮毛的顺滑程度。
“你问吧。”
然后,芙宁娜问:“布奈尔,你变成女孩子了吗?”
“???”
我一脸问号地看着她,她继续道:“美露莘不都是女孩子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美露莘其实本来就没有性别的。”
你要知道,当种族内只有一种性别的时候,其实是没有性别的概念的,因为大家都一样。
最初的性别概念来自于厄里那斯,因为他自己有兄弟姐妹,美露莘的声音和他所认知的女性相符合,因而美露莘都称呼大家为姐姐妹妹。
美露莘进入人类社会后,美露莘平权在那维莱特的推动下,将其称呼“它”转变为更具有人性的“她”后,美露莘才被赋予了真正意义上的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