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辞都

11、承恩

　　“殿下。”
　　明安猛地从这一声中回过神来，起身对对面坐着的人道歉：“抱歉，慧然大师，我…今日心有点杂。”
　　一杯晾好了的茶水被推过去，慧然开口问道：“因为今日殿下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来的，就说明祝玖今天没有来送她，往日即便那位祝将军虽然并不是很喜欢来承恩寺，但也是会来送人的。
　　明安叹了口气，祝玖哪是不喜欢来承恩寺，不只是承恩寺，她回京之后是哪也不喜欢去的。
　　当然，承恩寺的这些大和尚小和尚她是最不喜欢的。
　　明安之前也问过她为什么，祝玖没说出个前因后果，只是很随意的说是因为自己单纯不喜欢秃头，而且她也不喜欢明安老是往这边跑。
　　而且不止承恩寺，大小寺庙祝玖一概不想进，当然，如果是被强迫带过去的时候除外。
　　不过今日……
　　“她今日进宫去面见圣上了，我便自己过来的。”她答道。
　　祝玖这个时候进宫基本是去商讨明年军中事务的。
　　那这也就意味着过段时间她很快就要又离开京城了，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她不想祝玖离开……
　　“……大师这次回来打算住多长时间？”明安问道，“要留到三月份吗？”
　　慧然看了眼窗外：“不了，贫僧也只不过是放心不下回来看看，再过几日又该走了。”
　　明安点了点头，看了看外头已经有些不早的天色，起身准备离开：“今天叨扰大师了，不知大师这里准备去哪里？”
　　慧然回答道：“往北走罢了，至于到哪里，也是一切随缘了。”
　　慧然是承恩寺的僧人，但是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都云游在外，每年不定时会回京一段时日。
　　明安在祝玖不在的时候会来承恩寺小住一段时间，前两年常和慧然碰上，一来二去，明安便和这位大师有了些缘分，除了每年来住的时间，慧然回京时，她也会来探望一下。
　　不过她也没想到今年竟然会离开的这么早，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不过，那也不是她会问的东西了。
　　**宫中
　　“你说说我该怎么让她和我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事情呢？”祝玖坐在皇后对面，从点心盘子里给自己拿了个糕点，抛出了此行来的问题。
　　“你和明安闹矛盾了？不会吧，你要和她谈什么事情能让你俩吵起来？”皇后认真想了下各种事情的可能性，“你不会决定从此以后驻守边疆再也不回来了吧？”
　　祝玖：“……”
　　“想什么美事呢，我可没打算给你家那位干一辈子活。”祝玖摇摇手指否定道，“你忘了吗，再给你家陛下安稳守上几年，边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辞官不干了，我年纪大了，不忒培养培养小辈？我一开始就说了嘛，而且这些年他也自己培养了一些人来准备接我班啊。”
　　给他打一辈子工？那太恐怖了好吗？！
　　皇后：“……”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年七老八十了呢。虽然二十几的年纪也不小了…
　　“那你们两个是因为什么事？”
　　“唔……因为我问了她有没有心仪的人吧，惹她生气了。”祝玖有些心虚的回答，“但我真的没想惹她的！”
　　“哦这事啊……？？等会，你问了她什么？怎么问的？”皇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祝玖，在发现祝玖还若无其事的想要继续拿点心的时候，一把扣住她的手，“先别吃了，你先回答我啊！”
　　“……还能怎么问，就是问她京中有没有心仪或者有好感的公子，一不小心气的她那天晚上饭都没怎么吃，而且云澈那丫头还谴责我说话太直白了。”祝玖皱了皱眉，询问道，“真的吗？”
　　皇后：“……”
　　云澈既然在旁边怎么没给你一拳把你打晕了呢，免得那张嘴又蹦出什么气人的话。
　　“你…你总忒委婉点说吧？！你怎么不先旁敲侧击一下看她想不想嫁人呢！”皇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怎么就这么直接问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么想让她嫁出去呢…”
　　“那不然呢，提前和她沟通一下这件事情，总比最后被安排嫁了个不喜欢的好多了吧？而且明安总不能跟我在府里混日子混一辈子啊。”祝玖不能算是想的开，她只是没有别的办法，她毕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把明安强留下。
　　皇后问道：“那你是怎么想？”
　　“问的什么问题，我能怎么想？我就想着哪天她要是有喜欢的人，那我就让她风风光光的嫁过去，我希望那些事情她永远也不会想起来。这样的话，要是哪天我不幸死了，她还能给我掉上两滴泪。”祝玖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你这话问的，我还能怎么想？”
　　皇后有些犹豫的看着她：“小玖，你要是想把她留下也不是不行，她跟你吵了一架不也正是因为她不想离开你吗？你的心思……”
　　“你想多了阿瑶，我没有别的心思。”祝玖有些生硬的回答，扭头看着窗外最后的一丝光也消失殆尽，天已然彻底黑了下来，“我只是想让她，好好安顿下来而已。”
　　我只是自私的希望她真的能彻底忘却过往的一切，永远不要记起来，就这样度过往后的岁月，一如过去的那五年…
　　“…好了，我也该走了，今天跟你家那位因为军中的那几件事拉扯了半天，又来这和你聊了一会儿，这会儿天都要黑了，我也该回去了。”祝玖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不用送我，我走了！”
　　“小玖！”眼见她又要用离开逃避这个话题，皇后急忙叫住她，“小玖等一下！你…当年那件事也不全是你的错，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你，她根本活不到现在。你需要我说的很明白吗，那时她身上的毒……”
　　“…我知道。”那个已经要离开的人停顿了一下，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或许这件事根本没有对错，但是阿瑶…总归有一天会有人来清算这些，我只是希望那一天会晚一点来到而已…天真的黑了，我该走了。”
　　说完，她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她说的是没错，如果不是祝玖，明安也不会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但她现在，不是也因为自己，被困在这偌大的京城中了吗。
　　事到如今，早就分不清对错了…